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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久不见 一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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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缘莱市中心,望家老宅。
——北京时间20:00。
辉煌敞阔的大厅内灯火流金,杯光鬓影,宾客往来。
“一杯金汤力。”
举起酒杯浅啄一口,知遇明眯着眼,不动声色环视一圈,水晶吊灯在倾斜的酒液里晃动。
想找的人还没来,知遇明也不急。这次宴会虽美其名曰为归国的望家二公子接风,可场中宾客推杯换盏,哪个又不是心怀鬼胎?
“叮。”
身侧的手机发出震动。
王助:[现在里面还好,没出什么事吧?]
知遇明挑眉,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回复自己这位助理:[没事儿啊]
[和平得跟养老院一样,说实话,你是不是悄悄给我送到感动中国现场了?^_^]
有时候王立真会被自己老板的口出惊人震撼到,他无语地回过来一个微笑:[^_^]
知遇明忍不住泄出一声笑:[喂,我说啊,每次都偷我表情。]
这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突然一阵豪爽的笑声从宴会厅中央传来——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和另外一个俊美的年轻人谈笑风生。
那正是望淳扬和孟雨非。
“双喜临门啊望叔叔!”孟雨非举着一杯酒笑吟吟祝贺,“才听说您的新项目落地,现在还有望澜回归给你坐镇,科户这下可真是让我们望尘莫及了!”
“欸,这话可折煞我了。这项目能成,可不止在我一个人,竞争力和稀缺性再好,也得借大家的东风才能起势。”
望淳扬春风得意,看着孟家这个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意有所指:“雨非啊,叔叔知道的,你从小就聪明能干,以后科户和孟家的联系,还得靠你多走动了。”
孟雨非哈哈大笑:“望叔叔这是哪里的话?望澜都回来了,以后科户是虎添翼,我们怕是连车尾灯都望不见了。”
话茬都递到这了,有人凑上来搭话:“老望啊,你可别炫耀了。听说二公子在国外过得可是风生水起呐。”
他掰着手指,话语中无不透露出羡慕,“马托尔杰出青企、中外合作代表,听说前不久还啃下了Kuly的外景。我这老家伙,还真是追不上现在年轻人咯!”
“都说虎父无犬子,淳扬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科户新项目即将落地,凑上来巴结的人不少。
人到中年,大儿子在公司内稳步高升,二儿子甚至在国外干出了自己的事业,这可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殊不知这话却是拍到了马蹄子上,望淳扬面上不虞,冷着脸扯开了话题。
宾客们举杯笑语,一派和乐下暗流汹涌。
就这功夫,王立又“叮咚叮咚”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外面出了点事]
[你结束别一个人出来]
[这场也别跟韩家的人来往]
哈?
知遇明刚想打个电话问问,那边就发来一条语音。
知遇明把音量调到最低,点开长达60秒的语音条。
另一边信号不好,像是有很多人围在一起,他们的话像大杂烩一样,叽里咕噜一句都听不清。。
知遇明试图从中分辨王立的声音:“我跟你说,你千万……滋韩家……来往。刚刚韩茂在外面……二少爷马上欸你别踩我……”
大量的杂音中夹杂着少量解释,知遇明瞬间放弃了从中提纯王立的打算。
一杯酒见底,等待的人还没有现身的迹象,他倏地起身,打算去外面看看,顺便凑凑热闹。
过道有些窄,中途有个人摇摇晃晃地迎面而来,被人撞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朝知遇明这边歪倒过来。
“哗啦——”玻璃杯接触到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短促、清脆的碎裂声。
知遇明下意识抬起胳膊,护住怀里差点走光的人。
自己负责的区域出了差错,一旁的侍者匆匆忙忙过来,一脸惶恐地道歉赔罪。
不是什么大事,知遇明摆摆手,把人交给侍者,低头细细抚平了西装上的褶皱。
“不关你的事,你不用担心。”
“你带这位小姐去休息室吧。”
侍者抬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面有愧疚,想来拉他:“您身上这套衣服脏了,我,我带您去更衣室换一套吧。”
知遇明笑了笑,没有再说第二遍,转身耍下一句话:“记得把这里的玻璃碎渣清除掉,太危险了。”
“百闻不如一见,知老板还真是怜香惜玉。”一道不速之音突然响起,嘲讽意味十足。
“……?”
啧,知遇明烦躁地掐了下指尖,心情算不上美妙——这几天竞争对手真是跟韭菜一样,层出不穷。
可一抬头,眼前的人让他猝不及防,所有准备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
“……”
久违地对视上那双蓝眸,知遇明心脏慢了半拍。
好久不见。
望澜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瞳孔幽深透不出光华,把宴会华美的灯光也关在外面,万千情绪纷杂,只倒映出知遇明一个。
形容不出此刻的感觉,知遇明在那片冰冷的海里捕捉到自己的倒影,竟有些窒息。
隔着漫长的岁月,谁也没有开口。
“欸,已经碰上了?正好,遇明你过来。之前不是跟你提过望家这小子吗?这不?正主来了。”孟家老爷子凑过来,热情地介绍。
知遇明心里还没理出个头,乱得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提到……我?”望澜嘴上在回复孟老爷子,目光却一眨不眨地落在知遇明身上。
孟老爷子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波涛汹涌,揽着知遇明说得起劲,也不管正主死活:“是啊,你现在闯出息了,名声在国外这么响,我看到遇明就想到你小时候,还说什么时候介绍你俩认识认识……”
老爷子热情地让人有些招架不住,知遇明眉眼划过无奈,上前一步,坦然伸手:“欢迎回国,望少。我叫知遇明,目前经营一家个人工作室,艺术商业都有涉猎,劳烦多多关照。”
“久仰大名。”
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手,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丝毫不见之前针锋对麦芒的对峙感。
看见小辈相处得和谐,孟老爷子满意地笑了,掐着时间退出:“澜仔,遇明是一个我极看好的晚辈,在雕刻上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为人踏实又认真,商业合作上也挑不出毛病。你们两个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没了老爷子在中间连线,两人也没了继续交谈的意思,碍于面子,都完成任务似的站着,也不说话。
二人引起的关注不少,毕竟宴会明面上的主人公在这。但在这权力场的中间,两人都无视了周遭的视线,好像达成了诡异的共识——
这场重逢游戏中,谁先开口,谁就是认输。
最终两人都没有主动出声,而是全玉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在望澜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看着眼前莫名眼熟的人,知遇明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她。
没记错的话,那晚的酒吧……
走之前,望澜从怀中取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去,紧抿的唇角终于泄出一丝笑意:“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停顿一瞬,突然想起似的补充:“——的秘书。”
全玉上前一步,冲知遇明点点头:“您好。”
那张蓝白的镀金名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知遇明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接过。
却毫无预兆地往前跨了一步。
……
这直接突破了正常社交距离,堪堪停在一个说近不近、却又没那么礼貌的距离。
据说,有许多兽类会通过缓慢、有控制的靠近施加心理压力,迫使对方后退或屈服。
他用这种最原始的示威方式,无声地夺回一城:“谢谢,那就希望以后……我们合作愉快?”
望澜眼底情绪很快闪过,他没有后退,反而身体微微前倾,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两人平视着,谁都没有移开视线,像在比谁能熬得更久。空气里绷着一根弦,稍有不慎就会断。
***
望澜离开后,知遇明被孟老爷子拉着去敬酒。今天来的都是缘莱或大或小的掌门人,以后哪一天说不定就要用上。
他明白孟老爷子的用意:关系可以淡,但不能断。
孟老爷子看得上他的才华,同时又怜惜他的出身,总让他出来多露露脸,毕竟他是穷山恶水来的,没有家族做靠山,万事都要靠自己。
“哟,老孟,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肯赏脸呢。”
知遇明正绷着脸皮跟人假笑,酒跟不要钱一样往嘴里倒,闻言侧脸一看——宴会的主办方,望淳扬正举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过来。
他不仅是科户的老总,同时还是望澜的父亲,望家真正的掌权人。
“哪里的话?你家二公子的接风宴我怎么能缺席,这把你跟我的交情放哪了?”孟老爷子迎过去,从善如流地回应,两人笑着交谈起来。
好了,人齐了,今天的正事也该开始了。
寒暄里夹着恭维,问候里藏着试探。
随便唠了两句后,孟老爷子把知遇明揽过来,介绍:“淳扬,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知。”
“上个月拍卖会,你看上的那件‘古木新枝’,就是他的作品。”
“古木新枝”是知遇明半年前雕出来的一座台架,形式创新,加了不少新颖的元素,本来是试水之作,没想到在拍卖会上拍出了远超预期的价格。
望淳扬抚掌,恍然感叹:“原来是他!第一眼我就觉得说合眼缘,颇有些故人风采,说什么我都要买下来!”
“除了几年前老徐那件‘金石列传’,我心里最中意的,可就数你这‘古木新枝’了!”
孟老爷子狐狸似的笑了:“认得这么准?那你猜猜小明的师傅是谁?”
一听这话,望淳扬诧异极了:“你的意思是……”
孟老爷子淡笑不语。
望淳扬这才真正看向知遇明。
知遇明一笑,早有准备,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望董您好,我叫知遇明,以前在徐伯那里做过学徒。”
老友遗徒,理当照拂。
接下来望淳扬彻底打开了话匣,与方才儒雅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嘘寒问暖间,活像知遇明是他亲徒弟。
“对了,这次科户的新项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轻松的氛围中,望淳扬突然丢出这么一个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