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初见月亮 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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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周遭闹哄哄一片。
望澜艰难地睁开眼，后脑勺和四肢传来酸痛，眼前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面前不远处有争吵声。
一时之间分不清今夕何夕，他最后的印象，就是在去机场的途中，一辆车横冲直撞冲了过来。眼前电闪雷鸣，冲天的喇叭四处都在响，即使反应极快地打了方向盘，下一秒还是陷入了黑暗……
思绪之间，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眼前大亮，与之同时，光线倾泻而进，同时一个人影也扑了上来。
他躺在床上，下意识想躲闪，身上却没有丝毫力气。
人影已经很近了，他下意识闭上眼，再次睁眼时，他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
那人伏倒在床边，惊讶地看着望澜，像是从来没想过这里面竟然有个人。他眼睛极亮，眼里的火苗一路烧到床上，只对视上一眼，就让望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心惊地移开眼。
看起来年龄跟他差不多大，他听见面前人一愣，发问道：“你是谁？”
望澜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正打算开口。
门却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来不及回答，那人就已经从地上站起来，脊背警惕地紧绷着，像一把拉满的弓箭。
外面冲进来两女一男。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子的债小子还，别跟我说这么多！”为首的中年男人挺着肚子冲上来，试图揪住他的衣领。
所幸最开始进来的那个人反应力奇快，面对比自己大了几个墩头的人，他没有一丝犹豫地后退闪避，然后迅速扭转腰身控制住了中年男人。
像一只敏捷的猎豹。
门口的中年妇女见状，伸手指着那人放声大骂：“你个兔崽子！你叔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不走门，那我就从你家的窗出去。”
“你你你……”中年妇女被气得脸色乌青，手颤抖得指人都指不准了。
另一个年轻女人上前来，握住她的手臂劝道：“妈，算了，算了……别气坏了身体。”
望澜的注意力全在纠缠在一起的那两人身上，眼看着中年男人就要挣脱桎梏，望澜喊道：“小心！”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已经松开了男人的手臂，顺势推了一把，把人甩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
“我说了，钱我们会还的，但你们也别太过分！你们要再像今天一样上门，别怪我以后一个子儿都不给。”
随着话音落下，开合的窗户“咯吱咯吱”嚎叫起来，两扇窗在惯性的作用下一下一下来回撞击。
望澜撑起身，坐在床头，呆愣看着远处阳光下嚣张显眼的背影。
“这死小子！”男人爆出一堆粗口，因为是方言，望澜听不太懂，总之听起来挺脏。
那两个女人远远站着，看着自己，眼里充斥着好奇跟害怕，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骂了半天，那男人终于消了点气，他走近了，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己。
望澜抬起眼，跟他对视。
“你终于醒了？”
“你们……这是哪里？”他翁着声音问。
“这是我家！”门口的年轻女人上前两步，难掩激动，“你之前昏了，我在村口捡到你的。”
看着她的殷勤，中年男人叉着腰冷哼一声。
“爸，妈，这个……哥哥醒了，你们快去给药煎上。”
原来这是一家三口。
趁着那对中年夫妻出去，望澜问清了自己的处境。
原来这个地方叫长川，村子盛产竹笋，顾名思义叫笋竹村。他是被这家人从村子门口捡回来的，一直到现在才醒。
他刚要下床，却看见地上空荡荡的，他抬头问：“我的鞋子呢？”
女人叫袁艳，她正扯着嗓门喊端药呢，听见这话，眼睛往地上瞟了眼：“马上啊，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拖鞋！”
之前穿的鞋子不见了，凑合着穿上一双冬天的棉拖，望澜回忆之前的事。
当时的车来势不猛，目的就是把他逼停甚至撞晕，这样绑架的戏码不少见，可他一时间实在是想不出谁会这样做。
他身上受了点轻伤，包扎过后没有大碍，倒是这家人的女儿看起来对他很感兴趣，一直殷勤地在他面前晃。
他尝试过给下属打电话，但这家人家里没有电话，他打算第二天去外面借手机。
他看得出来那对夫妇对他不是很满意，眼光针尖一样在他身上刺来刺去。他也不在意，自己走的时候会给他们谢礼的。
傍晚的时候，凑合着一些清粥小菜吃了。这可苦了堂堂望二少爷，他待在望家，不说很好过，但吃食上却从来都讲究得很。
现在要他晚饭只吃稀饭配泡菜，这算怎么回事？他黑着脸，没动几筷子，袁艳却以为他不好意思，一直往他碗里夹泡菜。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看着外面没人了，这才轻轻打开门，预备去厨房看一眼。
四处都黑漆漆的，他摸黑在厨房的灶上找到两个馒头。算是饿得很了，他也没多嫌弃，伸手拿了个来吃。
以前从来没干噎馒头过，再加上吃得又有点急，他不出所料地呛住了。
嗓子里的气出不去，他病急乱投医在灶台上到处摸，摸了半天他才发现这里没有饮水机，也没有饮料和矿泉水。
就在他快要把自己噎过气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开水壶在这儿。”
来不及反应这道声音，他夺过开水壶，呼噜噜喝了半碗温热的水。
“没事了？”
望澜终于想起这道熟悉的声音属于谁，就在白天，他还见了这人翻窗户。
月亮这时候从乌云里升起来，圆盘一样大咧咧挂在天边，借着开了条缝的天窗，那人的脸被照得剔透，一双清凌凌的眼锁定猎物一般锁定了望澜。
“你是谁？大晚上的不睡觉到处跑。”
望澜嗓子还哑着，他先道了谢，然后回答少年的问题：“我来这里探亲。”
“我们是远房亲戚。”望澜补充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吃”地笑了，“你好啊，我叫知遇明。我来这里……”他想了想，理所当然道，“还白天借的醋。”
看望澜一副不信的样子，知遇明撇了撇嘴，继续说：“白天你不看见了？我当然得赶快来还东西，不然门槛又得被削了。”
知遇明轻松的说笑缓解了气氛，他在桌上放下个什么东西，本来打算走了，半路突然回头：“以后记住了啊，水壶都放在墙角。”
“再噎住可没有我来救你了。”
“我，我知道！”
望澜生硬又急促的语气成功留住了知遇明，他饶有兴趣地走回来，脸上挂着调侃，像是觉得逗弄这样一个人很有趣似的。
“那好吧，肯定是因为这里太黑了。”
“我当然知道！有光我早就找到了。”
“哦……原来因为现在不是白天。”
两人身高相仿，身量接近，知遇明微微弯下腰，借着泄露进来的月光，从下而上打量望澜脸上的神色。
已经突破正常社交距离了！望澜的心里拉响警报。
他微不可查地后退半步，喉结不自觉滚动，直视面前的人艰涩说：“我是因为晚上没吃饭，所以才……”
嗯？知遇明反应了一会，才知道望澜说的什么。
“怪不得，我说怎么吃得跟……一样。”
知遇明嘀嘀咕咕，望澜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他面上一窘，抬脚就往外走。结果没看路，噼里啪啦撞倒一大堆木头。
“哈哈哈。”身后人笑得毫不留情，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你看路啊，走路都不看路的哈哈哈。”
望澜咬牙：“……别笑了。”
他可以肯定，以及确定，自己永远都忘不掉这个夜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初见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