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也要吃面 处理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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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好了缘莱剩余的事，这天知遇明早早就来到了航站楼。
长川位置偏僻，交通不便，经过的航次少，最早一班也在早上十点。
长川、知香、珍心……
这几个字在他心头萦绕，以至于他翻来覆去夜不能寐，早上六点就出门了。
或许是预料到事情即将尘埃落地，就这样，在不算清净的休息室里，他竟然破天荒睡了这几天来头一个好觉。
梦里雾蒙蒙的，跟世界隔了一层薄纱。
瘦矮的小女孩颠颠追在他身后，揪着他的衣角，甜甜地叫他哥哥，撒娇要吃高梁饴。
路边的野草被他裹进泥土，噗朔朔变成了五彩的糖果，散发着自然特有的甜香。
他说：“吃吧。”
田埂横陈在大块小块的灿金色田地上，隔着茂密的稻穗，一人拎着保温盒，闲庭信步。
他头发飘逸乌黑，熔金的灿阳融进海蓝的眸，一整个秋天都在里面了。
啊。知遇明的肚子打鼓似的响动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上前两步，接过少年的保温盒，外壳还是温热的。
他猜到里面是红烧芋头，肯定还有鸡肉，裹满了红辣椒。
他自得地笑了，却不急着解释，反而更加故弄玄虚。
俩人看着他，一个疑惑，一个温柔。
知遇明突然想亲亲面前的两个人，行随意动，他弯腰亲了小的。
夏天的蝉竟然反季节地鸣叫起来，“知了——”，撕心裂肺。
他手上揭开盖子——
“啪”。
就如最美的花逝在芳华，水总在到达最高处后倾泻而下，他被凉水兜头浇下，有什么东西粉碎了。
尸骨无存。
单薄的铁盒里，放着的，赫然就是那尊徐伯雕的那尊雕像。
倏地睁开眼，休息室的门牌映入眼帘，可知遇明眼神涣散，呼吸紊乱，意识还停留在那片稻谷地。
好一会，上下起伏的胸膛才平静下来，手边冰凉的触感唤回他的理智。
知遇明低头一看，是那尊雕像。
被自己当成随身物品带着的雕像。
跟记忆里的人丝毫不差。
很久没有梦到过以前的事了，现在回忆起来，那时候的事，竟然还跟昨天一样历历在目。
好像只是睡了一觉，他就来到了八年后，来到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全新的人生。
他伸手抚了抚女孩的头顶，心里也跟着那细腻的纹路渐渐平缓了。
临近登机结束的时候，另一位主人公才姗姗来迟。
望澜穿了一件宽松的长款风衣，灰色衬衫开了两颗扣子，领口整齐精致地折叠在内，宽松的下摆随着迈步摆动，让风鼓起一个潇洒的弧度。
看见知遇明等待的身影后，他脚步一顿，回头跟助理说了两句，随后两人加快步伐。
知遇明就那样静静站着等他们过去，到了面前，助理站在望澜侧后方，拘谨地跟知遇明打了个招呼。
“知总，您好。”青涩的脸看起来还是个大学生。
知遇明新奇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好，请问你是？”
助理忙不迭回应：“我是少爷的助理，您叫我小王就可以了。”
小王？
知遇明想起了自己的助理王立。
看着眼前青涩拘谨的小孩，他突然升起一阵感叹——缘分真是奇妙。
就像他总是想跟望澜划清界限，可又总会因为各种原因相交。
登机即将结束，三人走在空旷的廊桥，“这么晚才到？”知遇明率先打破沉默。
望澜侧头看他一眼，注意到知遇明眼下的乌青，喉结动了动，还是开口问道：“你很早就来了吗？”
“我……路上堵车了。”他语气生硬道。
身后助理看着望澜，欲言又止。
上了飞机，因为到长川的航班没有头等舱，所以三人都买的公务舱。2-2的布局，中间是隔板，但无法完全遮挡隔壁的视角。
或许因为望澜的示意，哪怕有两个座位是临近并排的，望澜也没有坐知遇明旁边那个位置，而是跟小王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前面。
脸色全程都淡淡的，算不上好。
知遇明透过缝隙冲隔壁尴尬的小王笑了笑，轻声说了句“没事，休息吧。”
作为一个苦命的打工人，小王的眼睛亮晶晶的，感激地看着知遇明。
知遇明心里好笑，觉得这小孩还挺合眼缘的。
飞机起飞，轰隆隆的轰鸣声响起，有噪音，但是不大。没多久，飞机进入了平稳行驶，流畅地穿过一片片云层。
望澜坐在前排，听着微乎其微的噪声，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平板停留在股票的涨停界面，隔壁传来轻微的鼾声。
身后也没了动静，望澜眉毛拧在一起。
刚刚他还听见有拆袋子和低低的交谈声传来，现在屏息凝神，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公务舱的座位很小，他不是很习惯。长腿抵着面前的桌板，隐约可以看到隔壁的缝隙让他有些烦躁。
电影没意思，不看。
游戏没意思，不玩。
工作也没意思。
他莫名升起一股不甘心。
凭什么那两个人可以睡这么快？
就这样，他带着烦躁的心情，在狭窄的座位上来回翻身。
下了飞机，望澜因为长时间姿势不对，现在脖子僵硬，走两步就肌肉酸痛。
知遇明看着他逞强的背影，叹了口气，追上去从他手上夺过行李箱。
“给我吧，小王那边空不出手，这儿的路又比较难走，我来推比较好。”
望澜假装没有听到，悄悄瞥他一眼，倒是听话地放了手，也没反驳，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三人打出租到镇上。望澜和小王去后备箱搬行李的功夫，知遇明一个人在前面结账。
“老板，我本地人，说实话，这车费最多二十。”知遇明举着两根手指，凑到驾驶座旁边讲价。
“呸……”司机舔舔牙齿，啐一口唾沫，说着蹩脚的普通话，“你这小伙子！不识行情，这块都是收的五十。”
“人我已经送到了，我看你就是想赖账！”
望澜浓密的眉头皱起。
听着司机胡搅蛮缠的话，他下意识就要上前。
没想到，知遇明下一秒掏出手机：“到底是不是行情价，倒是让政府来看看。我记得，政府正好就在隔壁街角，最多就十分钟就过来了。”
“……”
还真是本地人。
刚刚司机还蛮横泼辣，以为是城里哪家少爷下来，结果见这小伙子真不是好惹的，他不甘心地骂了一声，升起窗户就开走了。
望澜拉着箱子走上前，轮子在新铺的柏油路上滚动，他皱着眉，心情不是很好地开口：“你没事吧？这种人真恶心！”
知遇明掸了掸裤脚，倒是习以为常：“住久了就习惯了。小地方，平时都是本地人，要是碰见外来人员了，宰客就跟过年宰猪一样。”
时间有些晚了，镇上条件有限，知遇明走进一家面馆，回头说：“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去看，我就在这吃了。”
身为称职称责的助理，小王赶紧发挥自己此行的作用，从手机里翻出很多推荐的店。
正打算询问望澜的想法，却不想望澜在门口杵了一会儿，竟然走进去坐到了知遇明对面。
小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看着店内被熏黑的墙壁，浮了一层油腻子的桌面，还有其他桌上咋吧嘴大声呼喝的客人。
所以这个坐在知遇明对面，蹙眉抽纸巾四处擦的人究竟是谁？
他点开备忘录，看着里头“轻微洁癖”四个字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候老板娘满脸热情地凑过来：“三位帅哥，想吃些什么？”
知遇明熟练地报出来：“一碗大份杂酱面，加一份煎蛋。”
还是跟以前一样，甚至不需要多考虑一秒。
望澜抿嘴，哪怕八年过去，物是人非，知遇明的口味也从来没变过。
“我跟他一样，谢谢。”没有多经思考，话语脱口而出。
“好嘞！”老板娘一心二用，边收碗筷边应喝，突然间她诧异道，“哎呀，是你们俩啊？”
被认出来了。
“是我们。”
“对。”
望澜和知遇明的声音同时响起。
知遇明没愣多久，笑着继续：“好久没回来了，这么多年没见，姐又漂亮了。”
“出去打拼回来啦？多少年都没见过你们了。回来玩玩也好，咱这空气啥的都好。”老板娘笑得开心，眼角延伸出几条新生的纹路。
“主要还是人好啊，在外面打拼这么久，还是姐这儿的面最好吃！”
一旁的小王直接傻眼了，看着这老板娘明显认识两人的情况，他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了。
不是？望总以前来过这？
他没办法把望澜跟长川联系起来。
这回托两个老板的福，小王的馄炖里也被多加了一颗卤蛋。
虽然因为这颗卤蛋，吃的中途他差点没被噎死。
吃完饭，三人赶着最后一班汽车，坐上了回乡的征途。
天色晚了，公交车里零星坐着几个人，司机在驾驶台，一言不发地转动方向盘，白天人们来往留下的汗味似乎还停留在车厢。
望澜坐在最后一排，小王在另一边窗边，已经瘫在座位上张着嘴睡着了，而知遇明坐在望澜前两排，圆润的后脑勺正对着他。
不知道在想什么。
望澜打开窗户，凛冽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弥漫在鼻尖的酸臭味，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远近的大山重岩叠嶂，威严地耸立在天地间，漆黑、庄重，沉默注视着这条羊肠小道上唯一的过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也要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