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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下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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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阴沉得更厉害,天气预报上说雨还要持续。
那会儿闻长安站在客厅窗前向外望,他想,希望航班别延误,希望李杨晚早点回来,好和他一起去旅游。
这会儿他已闲地发慌,给自己和黑猫警长穿上雨衣,抱着它到院子里踩水去了。
前脚雨靴刚沾上水,后脚赵松间的车就开进了院子。
看见车的瞬间,闻长安立马抱着猫跑到屋檐下去拿伞,拿到后又兴冲冲跑回刚停稳的车边,等车上人下车的间隙还在不停地小踏步,溅起地上雨水“啪嗒啪嗒”响。
“妈!”
车门一开,闻长安立刻撑着伞上前。像刚上学那会儿下午放学出校门看见来接他的赵松间一样兴奋。
他激动地笑着,眉眼间笑意压也压不住,给赵松间打伞还不忘打趣:“欢迎赵女士回家!”
怀里的黑猫警长跟着他张开嘴叫了声:“喵!”
打开车门前赵松间就已看见了兴奋如小鹿的闻长安。
下着大暴雨出来玩水,甚至还抱着黑猫警长一起,这要放在平常,她早一个白眼翻上天,咬牙切齿地揪着闻长安的耳朵把他拉进屋里了。
但现在赵松间并没那么做。与其说她没那个心情不如说她是不忍心。
“妈,你们去哪儿了?出门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电话里说话的是谁啊?哥呢?警长呢?”
闻长安把伞举到她面前,化身“十万个为什么”问着。
赵松间并没理他,默默下车,从他手里接过伞,低着头垂着眸,掩下眼尾那抹红,锁了车进屋了。
闻长安疑惑地歪着头,见她锁车也没再多问,抱着猫警长转身出了院子。
他反思想:我有那么烦吗?
院外私家车靠边停成一排,树上绿叶被雨击落,给南江巷铺了层绿毯,车玻璃上几片叶子被粘在上面似的,风吹雨打也不掉。
闻新的车刚停稳,车后红灯亮在阴沉的巷里,仿佛浊池忽闯进的红鲤。
“爸!”伞撑开的一刻闻长安喊道。
伞缘缓缓抬高,露出闻新憔悴的面容。
原本尽是疲惫的脸在看到院门口抱猫的闻长安时却逞强地扬起嘴角,走近。
他说:“这么大的雨出来淋感冒就不好了,你不是还要出去旅游吗?”
许是雨太大的缘故,闻长安并没有过多注意到他眼中的红血丝和脸上强挤出的笑。
他笑意盈盈地说:“我穿着雨衣不会被淋湿的,”双手抱着歪脸小猫举到闻新的伞下,“看!黑猫警长也穿了!”
“喵!”黑猫警长极其配合地叫了声。
“我哥呢?”
闻长安终于想起正事,探头往闻新身后看,“差不多该去机场了,还要给警长们办托运呢!”
闻新摸摸毛绒绒的小猫脸没回答他,只说:“进屋去吧,外面雨太大了。”
闻长安应下,笑着“哦”了一声,抱着猫一脚一个水坑蹦蹦跳跳地回了楼里。
楼里空调开到16°C,里外温差不是一般大。
刚一进门黑猫警长就打了个喷嚏,闻长安也没忍住轻颤了下。
好冷,还是把空调调高点吧。
“妈!”闻长安在玄门一边脱雨衣一边喊:“我哥去哪了?警长是被他牵出去了吧?”
屋里没传出声音更没传来回答。
闻长安开口又喊:“妈!妈妈?美丽的赵女士?”
“别打扰你妈了。”闻新进门说。
“你们好急人啊!”闻长安的语气转为质问,“李杨晚李杨晚到底去哪了?”
不知怎的,他总感觉从昨晚开始这个家里的气氛就有些不对。
李杨晚有事满着他没多想,闻新和赵松间半夜才回家他也没多想,可现在他们躲避问题的异样太明显。
他想过是自己太多虑,但心里总觉有根尖刺在靠近自己,让他不得不去想那些会疼到让人掉眼泪的坏事。
闻长安低声问:“爸妈是不是有事满着我?”
猫警长在他怀里突然变得不老实,后腿一蹬跳到闻新身上,掉下时爪子划过他的裤脚,扯出几条被雨沾湿的线头。
刚落地,雷声乍响。
闻长安被突如其来的雷惊地一颤,黑猫警长也炸毛窜到猫窝的阴影中。
“吓到了?”闻新本就有意转移话题,正好顺着这雷声问道。
比闻长安的回答先来的是他的电话铃声。
又是陈林!
接通,陈林的叫喊声瞬间刺向他和闻新的耳膜。
“李杨晚要走!长安!流亭机场快来!”
“陈林!你干什么?”
手机那头传来陈林和李杨晚的争执声。
“你走了让他怎么办?!要真放得下为什么还要找我打掩护?”
广播传出登机通知。
“长安!我给你抓住他了!快……”
电话骤然挂断,未等闻长安反应,楼里突然断了电。灯光忽灭,家一时被黑暗沉默包裹。
“什么意思?爸……”
闻长安猛然抓住他的胳膊,声音从嗓中挤出,轻如羽毛。
闻新沉默片刻只道:“我去看看电闸。”
“机场……”闻长安说。
“赶不上了。”赵松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是杨晚自己的决定,你去也没用了。”
“送我去机场!”闻长安吼:“他凭什么!?”
他感觉不到悲伤,心里全是愤怒的泪。
雷声轰鸣。回响在三人之间。
楼中死寂。
那会儿要去看电闸的闻新僵在门前,门半掩着。
闪电无声划破天际,屋内亮了一刹。
光从闻长安面前闪过,触及他悔暗不亮的脸前顿时消失,未分至半分照亮那抹惨白。
他垂头小声说,不再是愤怒而是哀求:“送我去机场。”
然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喃喃自语:“哥不会走,我们还要一起去旅游……他答应我的……”
赵松间回家前强行止住的泪在濒临雷鸣时溃不成军。
她从前有两个孩子。一个拼了半条命生的,一个福利院门口捡的。
上户口没给大儿子改姓。闻长安姥爷在世时说她嫁了个蠢货自己也成了蠢货,白白替别人养孩子。
她想,她养的就是她的,管他姓李姓闻,孩子叫她声“妈”那就是她儿子。反正上过户口了。
她如今仍有两个儿子。一个在户口本上,一个刚从户口本中移除。
她后悔当初上户口没给大儿子改姓。改了姓改了名谁还知道他是谁,李何也就找不到了。
赵松间瘫倚在玄关柜边,泪浸湿她眼睫,渗透她衣领,眼中是再藏不住的倾盆暴雨。
这是闻长安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她流泪。仿佛他心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永远强势的赵松间从未存在。
也许她不是不会哭,只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知道她也会有脆弱之时。
面前两人要上前扶住赵松间时她说:“想去就去。别让杨晚从你眼前走了……”
她对闻长安说,却像在对那会儿的自己说。
出于自私也好,希望飞机延误。赵松间想。
雷声咆哮。似在怒火有人不告而别。
驱车从市中心前住机场,外面的雨小了些,闻长安心中的雨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越来越躁。
去机场的人常年不减。
暴雨天虽不比平常人多,但路滑开不快,闻新急得手心里直冒冷汗。
路上闻长安想了很多,可始终想不通李杨晚为什么要走,明明他们每天都过得好好的。
约好一起去旅游,一起去上大学,一起租房养警长们,之后如他知道的那样,他成为他上辈子一直想成为的地质学家,他哥还是以进入国家卫星气象中心为目标攻读博士。再然后,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反正他们在一起就好。
“如果见到杨晚你要怎么办?”寂静的车里闻新突然开口,“劝他留下还是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闻长安沉默片刻,视线没移开窗外的雨。
闪电落下,又一声雷起后他低声说:“雨又下大了。”
他答应我不会走的……
之后的路程为了不让闻长安的悲伤加剧,闻新一直在自说自话,可闻长安却问他:“哥为什么要走?”
闻新一时凝噎,张开口,闭上,音节卡在喉咙里,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们到底满了我什么?”闻长安又问。
心中尖刺在声声轰雷中长成穿心的剑,刺穿在心脏中央,麻木着他。
逼问之下闻新终于说出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所发生的一切。
到头来,李杨晚许于闻长安的只剩那未被知晓的祝福——祝长安长安。
这一天,他们败倒于现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