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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宣告死亡 裴锦年已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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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报道,自2025年9月3日起,裴锦年正式宣告死亡……”
电视机正在播放着新闻,主持人似乎滔滔不绝但又面无表情地宣告着冰冷的事实。
莫语抬起了眼眸,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但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把茶杯摔落在地上,“咚”一声摔得粉碎。
裴锦年从失踪,到宣告死亡,已整整四年。
已经整整四年!!
这是一间老旧的破房,屋外爬着绿色的爬山虎,整个居室呈现出阴暗、潮湿的感觉来。
莫语蓦地把闪着画面的电视机关了,看向茶几底下的饼干盒子,盒子是铁制的,已经有了一些铁锈在上面,里面的信纸已经泛起了黄色。
这是裴锦年给他留的遗书。他仿佛知道自己最终的结局似的,早已规划好了一切。
莫语再次拿起了那遗书,恍然间,讥诮而又苦涩的笑,出现在他的嘴角。
“哐当。”
盒子被莫语砸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后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见到裴锦年时的模样。
裴锦年当时在和那个体态略显臃肿的院长说着什么,然后那个肥胖的女人走过来,厌恶地看着他,说道:“裴先生是来收养你的,没美。”
说完又把目光转向他的画板,嘲讽地说:“就你还想画,白日做梦。”
“嗯。”莫语语气不善,但仍保持着礼貌,“那真的感激有人愿意收养我。”
此时30岁的裴锦年走了过来,含着笑容,对着莫语说道:“你好,我叫裴锦年。”
“莫语,不要说话的莫语。”
裴锦年把目光移向了莫语的画板。
“你的画很好看。”他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可是莫语的画,从来都不是给人看的。
画布上没有光,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暗绿与灰黑,像福利院后巷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沟。那些线条扭曲、锋利,像被生生折断的骨茬,又像深夜里从墙缝里渗出来的、带着腥气的触手。
他画过福利院院长的脸,却不是那张肥腻的笑脸,而是一张皮肉翻卷、眼窝深陷的骷髅,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在无声地狂笑;他画过自己的手,指节突出,指甲缝里渗着暗红,指尖捏着一只死老鼠,五脏六腑被细细地摊开,像一幅精密又恶心的解剖图。
每一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从画布渗出冰冷的湿气。那些色块不是颜料,更像是凝固的血、腐烂的肉,和他心底从未见过光的东西。
裴锦年说“你的画很好看”时,莫语只觉得荒谬。
他知道,那些画里藏着的,是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属于深渊的东西。它们阴郁、窒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只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病态的美。
莫语奇怪地看了裴锦年一眼,似乎并不理解这个男人的用意。
裴锦年也并不觉得尴尬,而是询问莫语:“你愿意让我收养你么?”
莫语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看着裴锦年去办各种手续,把当时只差半年就满18岁的莫语带回了他的家里。
就像是一个人的秘密花园,总是会被人给发现一般。
可是他没有给别人钥匙,是那人自己贸然闯进来的,他并不愿别人闯进他的领地。
晚上下了一场大雨,把还带有几丝炎热的秋天弄得有了几丝寒凉的意味。
裴锦年来敲莫语的房门,叫他出去吃早饭,说不吃对胃不好。
他真的很烦,莫语想道。
但他还是配合地出去坐在饭桌上吃早饭。
味道很好,比福利院做得好吃的许多,莫语不由地想道。
平时莫语在福利院,一定会被院长骂寄生虫,说怎么自己不去死,可他就不,尽管从小到大没有人待见过他,他也没有父母,说白了就是这个世界的衍生物。
现在他快要高考了,马上就能从福利院滚蛋了,但又临门一脚被这个什么裴先生领回去当什么狗屁的养子。
莫语无不阴郁地想道。
他可不想叫只比自己大了十岁的男人爹。
裴锦年倒是一点都不在意,看着莫语吃早饭然后对他说:“你就叫我裴锦年就行。”
莫语抬起头来,带着一丝恭敬又玩味的笑容,礼貌地喊道:“裴,先,生。”
“哎,不用这么见外,喊裴锦年就好,不用叫我裴先生。”
莫语这才装作不好意思地重新念:“裴,锦,年。”
说罢他就放下了早餐,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莫语表面上那幅人畜无害的样子,全都他妈是演出来的。
自从14岁那年把解剖过的五脏流一地的死老鼠放在院长的床上的时候,莫语就发现自己似乎和别的小朋友一点都不一样。
他是个反社会人格。
不过他一直把自己压抑的非常好,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那晚院长的尖叫声响彻夜空,相反,他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这只是对于讨厌的人的一点小惩罚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裴锦年看着面前的盘子,垂着眼,把它们收了起来。
不着急,以后可以慢慢相处。
莫语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本能告诉他他很厌恶这个地方。好在他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这个讨厌的男人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一年后他放假回来,原本装修豪华的房子变成了破烂的房子,只有落了灰的桌子上的一封遗书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一把抓住了那封信,那封信很长很长,是留给他的。
莫语瞳孔有一瞬间似乎收缩了一下。
“给莫语。
17岁的你浑身散发着不好接近的气息。可我仍然收养了你。
没有其他原因,也并不为一己私欲。
你的高考分数足够你去最好的学校,但你却选择了美术学院。
不过我会支持你的,做为你的监护人来说。”
“叙旧到此为止,我要交代你几件事情。
现在的你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不定我已经死了。
不过没关系,虽然只对你有短短半年的陪护,不过我们之间说不定还是有一些亲情可言。
看到现在的毛坯房了吗?我是故意弄成这样的,不然可能有事情会发生。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你的名字虽然叫莫语,但我希望你能和其他人交流,而不是拒绝。”
“祝安好。裴锦年绝笔。”
莫语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似的,一遍又一遍地读着那封信,仿佛不敢相信一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情绪,绝对不可能是他会有的感情。
是害怕?遗憾?讽刺?似乎都不是。
他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事物产生感情的,绝不会有。
“他妈的……”莫语猛地把信扔回桌子上,灰尘漫天飞舞,卷入他的鼻腔,把他呛的咳嗽几声。
他警告自己,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面无表情地用纸巾擦了一下桌子,纸巾被染成了黑色,他才惊觉,缘是自己半年并未回来过了。
找了个家政来打扫了一下卫生他才勉强坐到了沙发上,运算着刚刚的一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莫语现在脑子里特别乱,跟本推算不出来。
就像是一台机器运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无法更改的错误一般,把题目卡死在了那个错误里面。
莫语现在只能被动地被牵引着思绪,他拿出手机,翻出了尘封在列表里的那个人,有一个红点,是自己把他设置成了免打扰,所以收不到他的消息,何况之前他也不想收到裴锦年的消息消息已是半年前的,是提醒他记得道裴锦年,似乎不理解他这样不辞而别。
他眼睛赤红地盯着对话框,期待着那个男人的回复,不出一秒男人便回复了。
莫语定睛一看,是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裴锦年不仅把他拉黑还把他删除了。
他又拨打了号码,结果号码被注销了。
他只得去了警察局,结果警察告诉他正在看能不能联系到裴锦年,如果不行,那只能把裴锦年定性为下落不明,两年后再不行就得上报法院宣告失踪。
莫语回到了家中。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慌张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一次又一次徒劳地拨打电话,却只有“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冰冷提示音。
裴锦年真的很烦。他想道。
可是,他是真觉得裴锦年烦了么?
并不是。
第二年,裴锦年依然杳无音讯。
莫语只能上报于法院,裴锦年被正式定性为失踪人口。
第三年,裴锦年仍毫无踪迹。
莫语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这样的情绪给占据,泪水忍不住从眼里落下。
他麻木地想道,他有感情了。
是一个真正的正常人了第四年,裴锦年被正式宣告死亡。
电视机刚刚播报的就是。
莫语把饼干盒又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把信纸装了进去,近乎是疯狂般地吻上了上面的盖子,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原来这种情绪,叫喜欢。
他不可能喜欢上一个比他大10岁的中年男人的,他想道。可他又忍不住会去想那个男人。他……竟然是思念又喜欢着那个男人么?
可是,这与他本身就是相悖的,不是么?
他一定是误判了这情绪,这感情。
他不愿当一个正常人,可是生理反应却骗不了他。
他喃喃道:“裴锦年,你真的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