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 命运所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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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绗是被海浪拍岸的声响揉醒的，宿醉般的倦意散了大半，洗漱后换了件黑色连帽衫，鸭舌帽压得低，堪堪掩去眼底未散的冷意和一丝晨起的脆弱——懒得应付季鸣泽安排的跟从，索性绕开酒店大堂，从侧门溜进了毗邻的老街区。
老巷弯弯曲曲，烟火气裹着早点香飘得很远，与七星级酒店的冷硬精致截然不同，倒让他紧绷了八年的肩线，难得松了些许。他停在巷口一家支着木桌的早餐铺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母亲留的银蝴蝶手镯，那是她生前常戴的小饰，边角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是他唯一的念想。
“一碗甜豆浆，两根油条。”他垂眼落座在最外侧的桌位，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给人一种刚想接近却又无从开口的错觉。
“老板，加一碗咸豆浆、一屉小笼包，麻烦您快些，我赶公交！”
清冽又带着点仓促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季绗余光扫过，少年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粗布包，布角绣着小小的“忱”字，额角沾着薄汗，白T恤被汗湿了一点，却衬得眉眼干净得像晨露，周身裹着温和的烟火气——是忱舒郁。
他今早坐最早的大巴从穗城赶来上海，保送的重点高中就在附近，提前来踩点，布包里是妈妈亲手做的家乡手工糕点，想着平时不点外卖可以吃这个。因为忱舒郁这个人做任何事情都守时，怕赶不上早班公交耽误事，所以才急着买早餐。
巷里桌位满了，只剩季绗身侧一个空位，忱舒郁放轻脚步，指尖轻轻碰了碰桌沿，语气带着腼腆的温柔，丝毫不敢打扰：“同学，抱歉，我赶时间，能借坐一下吗？就几分钟，不耽误你。”
季绗没抬头，只喉间轻嗯了一声，指尖依旧捻着口袋里的银蝴蝶手镯，指腹反复抵着蝴蝶翅膀的纹路，像是在借着熟悉的触感安定心神。在外面，在没有认识的人的情况下，他通常懒得伪装自己。
忱舒郁道了声谢，轻手轻脚坐下，把粗布包轻护在腿边，怕挤坏了里面的糕点，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和季绗保持着一点分寸的距离，小声嘀咕了句：“这巷子里的早餐铺生意真好，还好剩了个位置。”
他吃得快，却依旧斯文，咬小笼包时会轻轻抿着唇，豆浆勺碰到碗沿没一点声响，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和，和季绗慢条斯理、近乎带着防备的疏离吃法，成了巷间晨光里最鲜明，却又莫名和谐的对比。
忽然巷口有电动车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卷着落叶和尘土扑来。忱舒郁下意识抬手护布包，胳膊肘却不小心轻撞了下季绗垂在桌沿的手腕——季绗本就心不在焉，手镯从口袋滑出，“叮”的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忱舒郁的鞋边。
“对不起！对不起！”忱舒郁立刻停筷，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漫无手镯，便觉纹路温凉，磨得光滑的边角带着浓重的岁月痕迹，他瞬间放轻了力道，捏着上方的蝴蝶翅膀轻轻起身，递到季绗面前，眼底满是真切的歉意，温柔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慌张：“都怪我太急了，没撞疼你吧？还有这个没摔坏吧？看着是特别重要的东西，要是坏了我想办法赔你。”
季绗这才抬眼，鸭舌帽的帽檐漏下一点细碎的光，落在他眼尾。他第一次正眼看忱舒郁，少年的眼睛很亮，盛着巷口的晨光，干净、坦荡，还裹着对陌生人的在意，没有半分他见惯的巴结、算计或假意逢迎，只有纯粹的愧疚和温柔，像揉碎了的星光，晃得他眼底的冷意，竟猝不及防淡了一瞬。
他伸手去接，指尖擦过忱舒郁的掌心——少年的手心带着早餐铺的温热，指腹和掌心有薄薄的茧，该是常年帮母亲干活、握笔磨出来的，和他养尊处优、偏凉且细腻的手，触感截然不同。那一点猝不及防的温热，像一缕细电流，轻轻窜过指尖，季绗的动作顿了半秒，才接过手镯，指腹下意识蹭了蹭被对方碰过的地方，声音比刚才软了些许，依旧淡，却没了那份刻意的疏离：“没事，没摔坏，不用赔。”
手镯的翅膀沾了点细尘，忱舒郁看着，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指尖轻轻捏着纸巾边缘，怕碰到对方显得唐突，轻声说：“擦擦吧，别沾了灰，这么好看的小物件，弄脏了可惜。”
纸巾是街边小店的平价款，带着点淡淡的草木香，却被他叠得方方正正，边角都没有翘边，看得出来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季绗愣了一下，接过纸巾，低声说了句：“谢谢。”这是他今早出门后，第一次主动说除了点餐外的话。
“不客气不客气，本来就是我不小心。”忱舒郁笑了笑，眉眼弯起，眼底盛着光，又往旁边坐了坐，怕再不小心碰到他，“你慢慢吃，我快一点，不吵你。”
季绗没应声，低头慢慢擦银蝴蝶上的灰，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影，掩去了眼底的防备，竟消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露出一点少年本该有的柔和。
“您的咸豆浆、小笼包！”老板扬声把早餐递过来，忱舒郁连忙道谢，拿起筷子快速吃起来，吃到一半瞥见公交站的钟表跳了数字，瞬间急了，却依旧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抓起双肩包和粗布包就往巷口冲，走时还不忘回头朝季绗扬声喊，温柔的嗓音裹着歉意：“同学，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我赶公交要先走了，今天麻烦你了！”
季绗抬眼，刚想说不用，对方的背影已融进晨光里，轻快得像迎着风的蒲公英，却依旧带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美好。
他低头咬了一口油条，味道寻常，却比他吃过的所有精致点心，都更有滋味，心底那点因晨起而翻涌的童年阴影，竟被这阵突如其来的温柔，揉得淡了些。抬手想把擦银蝴蝶的纸巾揉掉时，指腹触到桌角一点硬实的冰凉——是一枚小小的铜制书签，样式简单，是磨得光滑的银杏叶形状，叶柄处刻着一个小小的“郁”字，叶边有一处浅浅的磕痕，像是不小心摔的，却被细心地磨平了棱角，看得出来是常年带在身边的物件，该是刚刚那个人急着走，不小心从口袋滑出来的。
季绗捏起书签，指腹反复蹭过那个凹进去的“郁”字，又触了触叶边那处磨平的磕痕，晨光落在铜面上，晃出一点细碎的光。他看了眼巷口空荡荡的方向，沉默着把书签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和那枚银蝴蝶手镯紧紧挨在一起，像是下意识地，想留住这阵突如其来的、不属于他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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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公交上的忱舒郁，刚松了口气赶上车子，手插进口袋想拿纸巾擦汗时，才发现口袋空了一块——书签不见了。他轻拍了下额头，低声叹道：“糟了，肯定掉早餐铺了。”
那是他初中时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刻了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后来不小心摔出磕痕，他连夜磨平了棱角，跟着他好几年，是他为数不多的小物件。旁边乘客见他皱眉，问了句怎么了，他摇了摇头笑了笑：“丢了个小书签，没事。”
他扒着车窗往回望，老巷的拐角早已看不见，心里却没有半分懊恼，反而忍不住想起那个戴鸭舌帽的少年，想起他低头擦银蝴蝶时长长的眼睫和有些遮挡视线的发丝，想起他淡却不冷的声音，还有那句轻声的谢谢，嘴角不自觉弯起，心里漾起一点淡淡的遗憾，和一丝莫名的期待。
他不知道的是，那枚刻着“郁”字、带着浅磕痕的银杏叶铜书签，正躺在另一个人的口袋里，和先前自己捡起的那一枚手镯一起。
这两样物件在微凉的晨光里，悄悄系住了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虽然仅仅只是一面之缘，但起码有缘了
郁绗你们加油！我先睡了……（那我们第三章见～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