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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忆、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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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酒店房间。
程岸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滴着水。沈惊时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黑色封皮的本子，一页一页翻着。
程岸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沈惊时把本子递给他。
程岸接过来看。是最后一页，那行他看过的字——
2018年3月
想把他的所有习惯都记下来。
这样就算有一天不在一起了，
我也能想象他在干什么。
程岸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沈惊时。”
“嗯。”
“你写这个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决定要走了？”
沈惊时看着他，慢慢点头。
“是。”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天，”他说，“你给我讲讲那天。”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2018年3月28号。”他说。
程岸的心跳漏了一拍。
3月28号。他记得这个日子。
那是沈惊时离开的前一天。
二
“那天早上，我去了一趟厂房。”
沈惊时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程岸听着，没插话。
“我在那儿待了一上午。把你喜欢待的那些地方，都坐了一遍。靠过的那面墙，坐过的那个角落，躺过的那张小台子。”
他顿了顿。
“然后我拿出那七幅速写，塞进门缝里。”
程岸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那七幅速写。他后来在厂房里找到的，用信封封着，塞在门缝下面。他打开看的时候，哭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他问。
沈惊时看着他。
“因为不敢见你。”他说，“见了你，我就走不了了。”
程岸的拳头攥紧了。
沈惊时继续说：“塞完速写，我又去了一面镜子后面。”
程岸愣了一下。
“镜子？”
“厂房西边那面墙，有一面镜子。你跳舞的时候用的。”
程岸想起来了。那面镜子是沈惊时装的，说是让他练舞用。
“我在镜子后面藏了一个东西。”沈惊时说。
程岸的心跳快了一点。
“卷尺？”
沈惊时点头。
“你那个卷尺？”
“嗯。”沈惊时说，“我用了几年的那个。上面刻了一行字。”
程岸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那行字。
找到你了。
他后来在镜子后面找到的。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他哭了很久。
“你刻那个干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沈惊时看着他。
“因为我相信你会找到。”他说，“我相信你会去那儿。我相信你不会放弃。”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惊时继续说：“藏完卷尺，我在厂房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我关上门，走了。”
他顿了顿。
“走的时候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三
程岸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想着七年前那天，沈惊时一个人在那间厂房里，做着这些事。
塞速写，藏卷尺，站了很久，然后离开。
“后来呢？”他问。
沈惊时想了想。
“后来我去找方导。”
程岸愣了一下。
“找他干什么？”
沈惊时看着他。
“把信给他。”他说，“让他转交给你。”
程岸的心揪了一下。
那封信。那封迟到了三个月的信。
“你写了什么？”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写了我想说的话。”他说，“写了为什么走。写了让你等我。写了三遍‘等我’。”
程岸听着，眼眶又红了。
沈惊时继续说：“我把信交给方导的时候，他说一定亲手交给你。我信了。”
他顿了顿。
“后来才知道，他助理弄丢了。”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心里疼了一下。
“沈惊时。”
“嗯。”
“那不是你的错。”
沈惊时摇摇头，没说话。
程岸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沈惊时的手有点凉。
程岸握紧了，拢在手心里。
四
“该我了。”程岸说。
沈惊时看着他。
程岸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你走的那天，我在剧组。”
他的声音很平。
“那天有我的戏，拍了一整天。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拿出手机，看见有一条短信。”
沈惊时看着他，等着他说。
程岸说：“是你发的。”
沈惊时愣住了。
程岸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三个字。‘等着我。’”
沈惊时的脸色变了。
程岸继续说：“我看了那条短信，愣了很久。然后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给你发消息，不回。”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走了。我以为你只是有事。”
沈惊时听着，心里疼得厉害。
程岸说：“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直打不通。我去找你，你助理说你请假了。我去你公寓，房东说你退租了。”
他顿了顿。
“第五天，我去了厂房。”
沈惊时的喉结动了动。
程岸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我在那儿找到那七幅速写。还有那个卷尺。”
他的声音有点抖。
“卷尺上刻着四个字。‘找到你了。’”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程岸继续说：“我看了那四个字，哭了很久。然后我开始找你。”
“怎么找？”
“所有能找的方式。”程岸说，“问你的朋友，问你的同事，问方导。方导说，他帮你转交了一封信给我。”
沈惊时的心跳快了一点。
程岸说：“我问他要那封信。他说，信被他助理弄丢了，带到国外去了，正在找。”
他顿了顿。
“我等了三个月。”
五
“三个月后，信找到了。”
程岸的声音很轻。
“方导亲自送过来的。他跟我道歉，说对不起，说弄丢了这么久。”
沈惊时听着，没说话。
程岸说：“我接过信，手在抖。拆开的时候，抖得更厉害。”
他的眼眶红了。
“信里你写了三遍‘等我’。我看了那三个字，又哭了。”
沈惊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程岸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沈惊时，你那封信，我看了七年。看到纸都黄了，折痕的地方都快裂了。”
沈惊时的手收紧了。
程岸继续说：“每次想你想得受不了，就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就想，你让我等，那我就等。”
他的声音有点抖。
“等了一年，两年，三年。等到第五年，我去欧洲找你。”
沈惊时的眼眶红了。
“在巴黎，追过三个背影像你的人。都不是。”
他看着沈惊时的眼睛。
“追到第三个的时候，我蹲在街上哭了。哭完想，算了，不等了。”
沈惊时的心揪起来。
程岸看着他，忽然笑了。
“但后来还是等。”
“为什么？”
程岸想了想。
“因为信上那三个字。”他说，“‘等着我’。你说的是‘等着我’，不是‘忘了我’。”
他的眼睛亮亮的。
“那我就等。”
六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忽然把他拉进怀里，抱紧了。
程岸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沈惊时，你说我傻不傻？”
沈惊时的下巴抵在他头顶。
“不傻。”
“那你说，我为什么等？”
沈惊时没说话。
程岸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他说，“我一直知道。”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低下头，吻住他。
很久，他们分开。
程岸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沈惊时。”
“嗯。”
“你走的那天，在想什么？”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想你。”他说。
程岸愣了一下。
沈惊时慢慢说：“想你会不会忘了我。想你会不会恨我。想……”
他顿了顿。
“想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程岸的眼眶红了。
沈惊时继续说：“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云，想，要是能再看你一眼就好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
“哪怕就一眼。”
程岸听着，心里疼得厉害。
他靠过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现在看到了。”他说。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嗯。”他说，“看到了。”
七
“沈惊时。”
“嗯。”
“那个文件夹。”
沈惊时愣了一下：“什么文件夹？”
程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太阳’那个。你给我看看。”
沈惊时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点了几下，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两个字——
太阳
程岸接过来，点开。
第一张照片，2018年6月。他参加一个公益活动，站在台上讲话。照片是从远处拍的，不太清晰，像是新闻截图。
第二张，2018年9月。他新戏开机发布会，他穿着黑西装，站在台上，表情很淡。
第三张，2019年2月。他过生日那天，粉丝在剧组外面给他庆生，他出来打招呼，笑了一下。
一张一张往下翻。
2019、2020、2021、2022、2023、2024、2025。
每一张都是他。剧照、新闻图、路透、粉丝拍的糊图。有些他自己都没见过。
翻到最后，是一段视频。
2023年，他参加一个综艺的片段。他在镜头前笑，笑着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程岸看着那个笑，忽然想不起来那是真的笑还是演的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惊时。
“存这些干什么？”
沈惊时看着他。
“想你的时候看看。”他说，“你不在，我只有这些。”
程岸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沈惊时，看着他温和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忽然靠过去，吻住他。
很久，他们分开。
程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沈惊时。”
“嗯。”
“现在不用看照片了。”
沈惊时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嗯。”他说，“看真人。”
程岸笑了。
他靠回他怀里，把手机还给他。
“继续存着。”他说，“以后存新的。”
沈惊时接过手机，看着他。
“好。”他说。
八
窗外的夜色很深。
程岸靠在沈惊时怀里，看着窗外的灯火。
“沈惊时。”
“嗯。”
“那七年，你每年生日那天，都去最高的地方？”
沈惊时点头。
“第一年在柏林。第二年在维也纳。第三年在布拉格。后来在美国，洛杉矶、纽约、旧金山。”
程岸听着，心里软软的。
“我去过欧洲找你。”他说，“第五年，巴黎。”
沈惊时看着他。
程岸说：“我在埃菲尔铁塔上站了一会儿。想，你要是在北京最高的地方，大概也能看见我吧。”
沈惊时的手收紧了。
“程岸。”
“嗯？”
“以后每年生日，一起过。”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笑了。
“好。”他说。
沈惊时看着他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程岸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沈惊时。”
“嗯。”
“你说，那封信要是没丢，会怎么样？”
沈惊时想了想。
“不会分开七年。”
程岸点点头。
“可能会早点在一起。”他说，“可能会少受很多苦。”
沈惊时听着，没说话。
程岸继续说：“但也许……”
他顿了顿。
“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珍惜。”
沈惊时低下头，看着他。
程岸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沈惊时。”
“嗯。”
“我不后悔。”他说，“那七年，我不后悔。”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
“为什么？”
程岸想了想。
“因为那七年让我知道，”他说，“我有多想你。有多想和你在一起。”
他的嘴角弯起来。
“现在终于在一起了，就更珍惜了。”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弯弯的眼睛，心里软得不行。
他把他拉近，抱紧了。
“程岸。”
“嗯。”
“我也不后悔。”他说，“那七年，让我知道你有多重要。”
程岸在他怀里笑了。
窗外夜色很深，但他们很暖和。
九
很久之后，程岸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惊时。”
“嗯。”
“你那个卷尺，现在还留着吗？”
沈惊时愣了一下。
程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那个，一直留着。”他说，“刻着‘找到你了’那个。”
沈惊时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卷尺。银色的，已经旧了，边角有点磨损。
程岸接过来看。
末端刻着一行字——
找到你了。
程岸看着这行字，愣住了。
“这是我的？”他问。
沈惊时点头。
“你给我的？”他又问。
沈惊时摇头。
“你放镜子后面那个？”他再问。
沈惊时笑了。
“我后来又去了一次。”他说，“去年回来的时候。”
程岸看着他，等着他说。
沈惊时慢慢说：“我去了那间厂房。在镜子后面找到了这个。”
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时候我就想，原来你真的在等。”
程岸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那个卷尺，看着那行字，看着那行字的笔迹——是他的，他后来刻的，在“找到你了”下面，又刻了一行小字。
终于找到了。
沈惊时也看见了。
他看着那行小字，看着程岸。
“什么时候刻的？”
程岸想了想。
“收到信那天。”他说，“看完你的信，我就去了厂房。找到卷尺，看到你刻的字，哭了半天。然后找了把刀，在后面刻了这行。”
他的声音轻轻的。
“‘终于找到了。’”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亮亮的眼睛，忽然把他拉进怀里，抱紧了。
程岸在他怀里，笑了。
“沈惊时。”
“嗯。”
“我们是不是很傻？”
沈惊时想了想。
“是。”他说，“但值得。”
程岸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沈惊时低下头，吻掉他的眼泪。
咸的，涩的，又是甜的。
窗外的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程岸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沈惊时。”
“嗯。”
“以后别走了。”
沈惊时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他说，“以后不走了。”
程岸笑了。
他在他怀里，安心地睡着了。
这一次，他知道醒来的时候，那个人还在。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