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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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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锦南朝人的身份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不知从哪儿吹得一股风,朝野上上下下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流言蜚语,沈春锦自然不怕,怕的是牵连沈家。
救命之恩,养育之恩,这恩情沈春锦无论如何都报不完了。
自她卧床,沈夫人来看过她一次,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母亲,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疏。
沈春锦盘算着,不管以后如何,最好把沈家打发出长安,他们年纪大了,经不住波涛浪雨,疆场最好也不要去,九死一生一辈子,老了安稳一点也不错。
皇帝似乎怀着和她同样的心思,不等她提,皇帝便赐婚永宁和沈春熙,以沈夫人身体抱恙为由允准他们回乡休养。
永宁随沈春熙离开,那么柳润也必远离长安这个生死场。
这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
沈春熙成亲,她这个做妹妹的备的礼品足足拉了十大马车,队伍绵延数里,把她能给的全给了。
成亲前夕,永宁跑到青鸾殿又哭又闹。
“皇兄明知道沈春熙心思不在我这儿,还非要结成这门亲事,嫁过去后,我该怎么面对沈春熙?”
沈春锦笑道:“你哄哄他就是了。”
“哄哄他?”
沈春锦道:“公主殿下沉鱼落雁,哭起来梨花带雨,我一个女子都心疼的不得了,更何况血气方刚的男子?”
“可他喜……”
沈春锦道:“两个人过日子,真心最不要紧。”
永宁道:“你和皇帝哥哥也这样吗?”
沈春锦怔道:“不知道。”随即问道:“柳润也陪你出嫁吧?”
永宁道:“皇帝哥哥说,这长安没她的立足之地了。我若不带她走,她只有死路一条。”
沈春锦道:“骨肉血亲之间相互扶持,也是正常。”
永宁问道:“你真的是南朝人?”
沈春锦道:“这重要吗?”
永宁擦干眼泪,道:“十年前,皇帝哥哥手刃南朝皇帝,逼韩夫人自缢,诛杀皇亲无数,你们南朝人应该恨死他了,你怎么会心甘情愿跟着他?”
沈春锦翻开一本史册,随手翻开一页,便是一个朝代数百年的更迭兴亡,低声道:“国仇家恨什么的,我不太懂。”
“也是。”永宁道:“谁做皇帝谁掌权,好像对平民百姓来说都差不多。”
永宁出嫁的典礼,由皇后亲自主持,鞭炮响了一天,沈春锦在青鸾殿听了一天。
她斜倚窗棂,看着太阳从东边升上来,从西边落下去,月亮又从东边升上来。
黑夜来临,烟花满天。
她翻出之前抄写的几箱子《往生咒》,命阿萤点了火盆。
国仇家恨什么的,她不太懂,只明白杀人者偿命。
“咳咳咳……你在烤地瓜吗?”皇帝进门便闻到一股焦糊味,烟熏火燎的,熏得人睁不开眼。
沈春锦烧掉最后一张,抹了把眼泪。
皇帝望着她通红的双眼,轻声地问:“哭了?”
沈春锦道:“突然很难过而已。”
皇帝搂她入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你哥成亲,论理你该出席,可你尚未痊愈,朕很害怕,所以没让你去。你是不是在怨朕呀?”
“是啊!”沈春锦道:“在我心里,早把小人扎了成千上万遍,可惜呀陛下安然无恙,白费我一番心思。”
皇帝捏住她的粉腮,笑道:“怪道朕心里总有说不上来的难过,原来是你在背后偷偷咒我!”
二人玩笑一阵,也就罢了,皇帝扶她坐好,沈春锦才问道:“沈家人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便回原籍。”
皇帝眉飞色舞,他当然高兴,几天之间,傀儡皇帝成了名副其实的实权皇帝。
沈家人清晨启程,沈春锦三更便到城门口等着。
刚下马车,不远处的槐树后便骨碌碌滚出一只酒壶,周谚席地而坐,酩酊大醉。
周谚看到她时,笑道:“醉了头痛心痛骨头痛,只有一点好,就是能看见你。”
沈春锦捡起酒壶,狠狠砸向青石垒成的城墙,酒壶碎成粉末。
周谚目不转睛,仍旧笑着:“你想要的都得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就是一傻子,疯子……”
他突然两眼放光,道:“我们回家吧,我带你走,马上就走!”
“家?”沈春锦漠然道:“家在哪儿?”
“家在……”他望向四季如春的烟雨江南,那是大齐的地界,不是南朝,所以那不是他们的家。
没有家,他们能去哪儿?
两个流浪人间的孤魂野鬼,因为一丝执念苟且偷生着。
沈春锦缓缓蹲/下身子,与他并肩坐着,望着天边垂下的一轮明月,道:“中元节时,我烧了好多的《往生咒》,希望他们早日投胎转世,把今生的一切统统忘掉。可我又不希望他们忘记,那样的话,我痛苦一分,他们也陪着我痛苦一分,这样我才觉得自己不是孑然一身。”
周谚举目望着倒悬的银河,七夕才相会过的牛郎织女星已天各一方。
沈春锦已能辨别星子,不需他做指引便能顺利找到。
周谚扭脸望着她的侧脸,看过千万遍,还想再看千万遍。
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一声鸡叫,把人从梦中叫醒,周谚酒醒大半,踏着晨光回府。
沈春锦依旧静静地坐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沈家的马车停她面前,到底沈夫人不忍,下车抱住她的掌上宝。
“对不起。”沈春锦道:“事到如今,对不起。”
沈春熙把她叫到一边,无所谓的说:“我救你的时候,是一个大雪夜,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还以为是谁家心血来潮堆的红色雪人。”
“你不该救我。”
沈春熙道:“见死不救,不是我的风格。谁叫我丰神俊朗,还有一颗善良柔软的内心呢。”
“你后悔吗?”
沈春熙屈指点了下她裹着纱布的额头,笑道:“不救你,我哪来的古灵精怪压榨我银子的妹妹?”
他双手按住沈春锦肩膀,笑着笑着便有些哭相了:“你要做什么,外人如何非议,我都不在乎,在我心里,你依然是我至亲至爱之人。今日一别,恐余生难见,你万万保全自身。”
沈春锦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跃上马车,执起永宁的手,便放下了帘子。
沈家人一走,沈春锦在长安彻底无依无靠。
阿萤远远跑过来,万分火急道:“皇后娘娘恐怕不行了!”
椒房殿冷冷清清,皇帝也不在。
皇后精神很好,坐在梳妆镜前,一丝一缕的梳理着长发,见她到来,便招手要她过去。
皇后与往日不同,舍掉深色宫装,着一身淡粉裙装,扎着两个灵动俏皮的环髻,系着两根淡蓝色飘带,一直垂到腰间。
皇后从镜中回眸:“好看吗?”
沈春锦选了一朵金黄的迎春花点缀她发间,望着镜中病容憔悴的美人,道:“皇后娘娘怎样都好看。”
“叫我如烟姐姐。”皇后瞪圆杏眼。
“好,如烟姐姐。”沈春锦听话的喊。
皇后很满意这个称呼,欢笑道:“我想去放风筝扎花环踢毽子捉迷藏……,总之我有好多想做的事,你陪我去好不好?”
沈春锦眼睛蓦的一酸:“好。”
那只老鹰风筝被她们放的高高的,皇后望着自在翱翔的老鹰,道:“拿剪刀来。”
剪断风筝线,风筝便真正无拘无束翻腾云间。
天空一碧如洗,看久了炫目。
沈春锦扶着皇后坐到凉亭,阿萤去花房寻了好多新培育出来的鲜花,五颜六色,生机勃勃。
她在沈府闹脾气时,沈春熙常编花环哄她,看得久了,便也学了一点。
皇后却是一点儿也不会,自嘲笨手笨脚耽误事,索性放下一切看沈春锦编。
沈春锦问她:“你想要什么样儿的?”
皇后道:“我都忘了花环长什么样,你随心意编。”
沈春锦略一思索,编织了一只红色花环,白粉黄小花零星分布。
皇后戴上花环,笑容分外满足。
她问沈春锦:“我好看吗?”
“好看!”
皇后道:“我若出宫,追随者必定无数!”
“只会更多!”沈春锦道:“从长安排队到天涯海角,玉树临风的贵公子,放浪形骸的浪荡子,温润如玉的少年郎,见了你都得拜服!”
“真的吗?真的会有人喜欢我吗?”
沈春锦再三保证,“如果我所说有假,就让我不得好死!”
“那为什么陛下不喜欢我呢?”皇后哀眉愁眼,吐出一口血,倒在沈春锦怀里。
“快去请陛下!”沈春锦乱了手脚,以往死的都是无关紧要之人,今日却是在宫里陪伴她数月真心待她视她为妹妹的姐姐,顿时不知所措,只能去请更有经验的人来。
皇帝到的时候,皇后气息奄奄,已是强弩之末。
她把沈春锦和皇帝的手交叠放在一块儿,道:“我去找阿爹阿娘啦,快乐的很,你们不要为此难过,我死后葬入我们萧家祖坟,陪葬品就放一些胭脂水粉毽子花环,我到了地下,要痛痛快快的玩上一场,几十年后,你们再见我,都得拜我为师!”
她又满心欢喜的望着陛下的手,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牵陛下的手呢。”
皇帝道:“这辈子,朕欠你太多。”
皇后道:“长夜寂寞,我心甘情愿陪伴陛下,这一切,与陛下无关。”她又看了看沈春锦,道:“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不是假的,你们一定好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