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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土地公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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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秋高气爽,凉风习/习。/
皇帝并不着急赶路,遇到好景便停下欣赏,听说附近哪里有美景,便拉着沈美人一起去看。
他们为了等日出,一同爬上山巅,于悬崖峭壁处驻足,身前山谷深不见底,身后枫红似火,皇帝一袭布衣,等待日出。
沈美人因为怕冷,金钗布裙,外面添了件白毛的狐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探出一张桃花似得脸蛋,一头浓墨似的长发。
皇帝把她裹在怀里,用满心的爱意暖着她。
百步以外,周谚跳上树枝,眺望远处。
天光一点点变亮,始终没等到日出,却等来一片沉重的乌云,照着三人头上浇。
几人措手不及,没有准备雨伞,被回到客栈,已变成三只落汤鸡。
秋雨寒凉,皇帝晚上便发起热来。
周谚欲为皇帝诊脉,被随行太医阻拦:“陛下的身体一向是老臣照顾,就不劳烦周大人了。”
皇帝醒后,身上没多大力气,耽误了行程,怕美人生气,便想开口道歉,哪只沈春锦一手拿着一个小糖人,向他炫耀。
皇帝借康公公的手半坐着,仔细看那两个小人,一个前倨后恭似在赔罪,另一个抱胸昂头不理不睬的,便朗笑道:“左手是我,右手那个是你。”
沈春锦道:“所以我要把你吃掉!”
皇帝和康公公默然一笑。
离开皇宫的沈春锦恢复往日神采,眉头不再紧锁,有几分孩子般的稚气,实在可爱极了。
等康公公准备吃的,皇帝迅速穿衣穿鞋,和沈春锦从后门溜走,逃狱一般,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皇帝道:“到底平民百姓更自由些。”
沈春锦流连糕点摊儿,要了几两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商家问她要银子,她便指指皇帝:“他付钱。”
皇帝出来的匆忙,没带银子,只得去当玉佩,付钱后,他抱着热腾腾的栗子,却找不到沈美人,一下慌了,见人便问。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个子大概到我肩膀。”
别人问他样貌。
“仙女一般。”
他一路走,一路问,筋疲力尽时,发现沈春锦正在农户家吃面,有说有笑,全然忘掉他这个人。
皇帝做过很多次冤大头,先帝的,太后,亲兄弟的,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小小女子耍的团团转,当即甩下栗子就要走。
沈春锦没有挽留,只用筷子敲了敲那张长着四条腿的木板。
皇帝只得忍气吞声,想坐没椅子,看到茅院角落放着一张,便搬了下座,岂知那凳子比他的岁数还大,算他的长辈,不愿迎接这位客人,屁股刚接触,凳子便自行尸解,摔了他个四脚朝天。
皇帝踉踉跄跄爬起,掸去衣上尘泥,满腹委屈,欲说还休。
沈春锦拿出一只海碗,把面分他一半。
面汤清澈见底,浮着几朵油花,看一眼都没有胃口。
皇帝难为情道:“我刚换了银子,我们不能去酒楼吃点好的吗?”
沈春锦道:“嫌弃?”
“哪有!”皇帝小声道:“吃不惯而已。”
沈春锦道:“我觉得味道挺好的。”
“你没事吧?”皇帝不敢相信,被沈家娇养十年,花钱如流水的大小姐竟然吃得惯平民食物。
沈春锦道:“比起人肉的酸涩,这碗汤面算是国宴。”
“你吃过人肉?”皇帝难以置信。
沈春锦低声道:“我还喝过人血呢。”
皇帝望着海碗,清水一般的面汤突然翻起波浪,涌出粘稠的红色液体,白骨隐隐约约,腥臭刺鼻,皇帝按住胃部,再也忍不住去一边呕吐。
沈春锦轻拍他后背,讥笑道:“这就受不住了?”
皇帝连连摆手,道:“你厉害!”
沈春锦还想再添油加醋描述一番,农妇送来热水,笑着招呼自家夫君去叫大夫。
农妇容貌平平,嗓子却极好,如夜莺啼叫,一声‘文哥哥’便叫人软了骨头。
农夫不似庄稼人,更像读书人,笑盈盈的回应她:“青妹妹”。
皇帝及时叫停这场恩爱表演,道:“我没事。”
五岁的小娃娃扮鬼脸嘲笑他:“胆小鬼!”
皇帝眉开眼笑道:“你胆子大总行了吧!”他把尚且温热的栗子分她一半,女娃娃不知足,眼巴巴的望着他。
皇帝道:“剩下的一半,我还要哄人呢!”
“没出息!”女娃娃道:“爹爹说听女人话的男人没出息!”
“你爹有没有出息?”
女娃娃道:“爹爹说宁愿一辈子没出息守着娘亲。”
皇帝揉揉她柔软的双丫髻,小女娃娃很可爱,圆圆的脸蛋,年画似的。
沈春锦已和夫妇告别,皇帝恋恋不舍的望着女娃娃。
农妇笑道:“我们这儿凤岐山有位送子娘娘,可灵验了,你们去拜一拜,添一份香油钱,说不定来年也能抱上大胖小子!”
“神鬼不足信。”皇帝不怀好意的望向沈春锦:“不过我想和你有个孩子倒是真的。”
“老不正经!”沈春锦不愿搭理他,抬脚便走。
皇帝连忙追上,对沈春锦说:“女娃娃当真可爱极了,我越看越喜欢!我们去凤岐山看看吧,只当我们四处游玩体察人间百味。”
皇帝说去便去,几两银子洒下去,买了一匹又瘦又瘸的老马,二人坐上去,颠来颠去,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
沈春锦牢牢拽着缰绳,不敢掉以轻心。
上次骑马晕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次不能再丢人现眼,努力集中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有风吹草动便抓紧皇帝的衣袖。
“方才我听那对农妇唤自家夫君‘文哥哥’,美人五音不全,唱歌犹如鬼号,想必叫不出那般甜腻的称呼。”
“谁说的!”沈春锦不服的喊了声:“朔哥哥。”
“好听!”皇帝得意洋洋:“锦妹妹。”
“你……耍赖!”
皇帝摇头晃脑,沉浸在那声‘朔哥哥’中,叹道:“如若真有神仙,我还真想求他一件事。”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便宜事,陛下准备拿什么换?”
皇帝道:“我拥有的不多,他想要便拿去!”
沈春锦道:“江山社稷?”
皇帝道:“江山社稷从来不是谁的,你问我要,我想给也给不出,只能给你……”
“给我什么?”
“我的命呀。”皇帝学女娃娃的语气。
秋雨过后的天空湛蓝深邃,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
沈春锦抬头望着蓝天,皇帝低头望着她,老马走累了便嚼两口路边肥美的野草。
时间慢了下来。
皇帝道:“与我讲讲南朝的习俗吧。”
沈春锦道:“那时我才五岁,能记得什么?”
“讲讲你的娘亲、爹爹、哥哥……我想知道……”
沈春锦道:“我和你讲讲我五岁的生辰宴吧。”
“好。”
沈春锦道:“十年前的事了,容我想想。”
“你看到了,十五岁的我闭月羞花堪称国色,五岁时已初有眉目,怎么说也是个美人胚子,人人都喜欢我,我家人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爹爹玉树临风,我娘亲长眉凤目,更是独步天下,我哥呢温文尔雅清新俊雅。我在他们的宠溺下长大,养成天不怕地不怕脾气,坏也就坏在这个脾气上。生辰那天,有一个俊朗的大哥哥闯入我们村儿,说是迷了路。我好心为他带路,给他食物,他又说被人追杀,无处可去。我便送他我贴身的令牌,有了那块牌子,可自由出入我们村儿,也就此种下祸殃。宴席当晚,我躲在娘亲怀里看烟花,烟花炸开,绽出五彩的花瓣,众人陶醉在今日的欢声笑语中。大哥哥便出现了,带着一个檀木盒子,说是给我的生辰礼物,我欢天喜地的去接。”
“接下来便有些血腥了。”
“那不是生辰礼物,是我叔叔的头颅,以前他见了我眼睛总笑成一条缝儿,那天却睁的老大,死不瞑目……”
皇帝沈然道:“后来呢?”
“忘了。”
那些残忍的事每次回忆无异于一场凌迟。
沈春锦望着越来越密集的人头,浩浩汤汤,都是上山拜送子娘娘的。
周谚穿着灰扑扑的袍子隐匿于人群,看到他们,迅速压低斗笠,背过身去。
皇帝抱她下马时,玩笑道:“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想念我,像想念父母兄长一样想念我?”
他没等沈春锦的回答,便被踩高跷的吸引过去。
周谚趁机拉她到一旁,低声道:“你只需带他去娘娘庙,我们的人就埋伏在那里。”
隔着人潮人海,皇帝向她摆手,示意她过去。
沈春锦挤过去时,皇帝已扮上土地公。
他拉着沈春锦,向主事人说:“我是土地公,他是土地婆。”
沈春锦一头雾水,颇有一种天地颠倒的荒诞感。
主事老头道:“扮上土地公土地婆,对着神像磕一千个头,以后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所以呀,这个美差都是人争着抢着做,你们运气好,得到这般大造化!”
土地公拉着土地婆进入庙宇,对着神像,当真磕起头来。
沈春锦阻止道:“你疯了?怪力乱神之说,岂可相信?他们明摆着把你当傻子耍,你还挺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