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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故地重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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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簪子是我娘最宝贝的东西,我向她要了几次都不舍得给我。现在我替你簪好,你可不许弄丢了,你若弄丢了,我……”
“我以命相护,我死都不会弄丢它。”
“这还差不多。”昭阳垫脚,伸直胳膊也够不到齐朔头顶,便拍了下他肩膀:“低头,弯腰!”
齐朔把她抱起来,抱得高高的,高过自己头顶,道:“这样总行吧?”
“你还要事事听我安排,处处听我指挥。我叫你往东你不许往西,我叫打狗你不许撵鸡。倘若你反悔了,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齐朔笑道:“为夫遵命!”
……
周谚突如其来病倒,导致队伍在小村庄滞留多时。
昭阳故地重游,在小村落憋了几天,便迫不及待与齐朔同乘一马,率先出发。
虽是深秋,江南仍带着初春浅浅的影子,草芽嫩绿,花朵鲜艳,远山含黛,近水碧绿。
路过一片橘子林,昭阳口渴难耐,齐朔下马爬树摘了几个。
被正采摘橘子的农家女子瞧见,见他眉目俊雅,不似偷盗之人,以为是路过解渴的行人,便拿起刚摘下的橘子砸过去,正好砸到他怀里,道:“小郎君,想吃橘子,阿妹送你,吃多少有多少!”
江南女子嗓音软糯,此番又多了调笑的意味,像蜜里调油,甜的发齁。
齐朔难为情的放下橘子,鞠躬道歉。
小女子见他脸色泛红,如绽春花,便捂嘴笑了一会儿,将半篮橘子送给他:“小郎君俊是俊的来,就是脸皮薄。”
齐朔抱着竹编篮子,指着马背上的昭阳,道:“我妻子渴了,我才过来摘两个橘子,你放心,我不是偷,我给你银子。”
他放下一锭银子,便翻上马背,策马飞奔至清溪潺潺处。
齐朔掬一捧水,喝了一口,甘甜清冽,正美滋滋的享受,转眼看到昭阳在上游光着脚丫踩水嬉戏。
秋光和暖,没什么比此刻更令人满足了。
他剥了几个橘子,细细的将橘瓣上的白络祛除,放回竹篮,等昭阳玩累了,张嘴便能吃到。他又剥了一个,去皮后直接塞进嘴里,甘甜清爽。
他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双腿下垂,双手撑在身侧。
树影斑驳,鸟儿啼唱,心旷神怡。
采摘丰收的农民呼朋唤友,荷锄归家。
“我们也该回去了。”齐朔心想,便喊昭阳回来,天黑之前,赶到下一家客栈。
如此这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到南朝京都时树叶凋零,凛冬将至。
天一冷,昭阳整个人懒洋洋的,每日在床上躺着,齐朔叫了几次,勉强吃些东西,又要钻进被窝,被齐朔拉住:“今晚南朝子民祭祀祖先,舞龙舞狮,烟花花灯,应有尽有,你真舍得睡?”
昭阳掐着指头算日子,按照南朝习俗,今晚祭祀祖先,祷告上苍,祈求来年顺遂。
昭阳想起逝去的亲人,未免惆怅萦怀,和齐朔要了银子去集市买些水灯纸钱。
这时已有烟花陆续升空,炸开绚丽的花朵。
昭阳抱着一盏硕大的莲花河灯,穿过人群,凭着记忆找到护城河。
这座都城每个角落都留下过她的脚印,十年已过,时移世易,竟改变无几,还是原来的样子。
齐朔跟随她的脚步,穿过每一条小巷,踩过每一块石板,看她脚步渐渐轻盈,如同还是十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河岸已挤满了人,河水宽阔,浮着千盏万盏水灯,各种形状,各种颜色,写着各种各样的祝福词。
昭阳踩着湿泥,行走河边,一手托灯,一手挽住齐朔的手,慢慢蹲下/身去,放走河灯。
齐朔问她:“你为何不写上你想对先人说的话?”
昭阳苦笑道:“我……不知道说什么……”
沈家人虽远离朝堂告老还乡,却依然康在,齐朔不问她这河灯祭奠的沈家哪位祖先,默认她所怀念之人是无比重要至亲至近的亲人。
河灯飘远,汇入万千盏灯河。
一阵动人的乐声驱赶走照样的迷惘。
她转头去看,原来是一支驱邪降福的队伍正往这边赶。
儿时,她曾在太子哥哥的带领下,扮做舞女,混入其中,游街走巷,降福辟邪。
正巧,一位舞女崴了脚,正被领队训斥。
昭阳一时兴起,主动申请替代她,领队再三犹豫,齐朔道:“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她,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
齐朔为她穿上那身朱红色广袖曲裾裙,道:“梦里见的。”
昭阳早忘掉舞步动作,便是临阵磨枪,也生疏不已,双手双脚好像借来的,不听指令。
胜在她伶俐,磕绊多了,也就会了。
甚至还是跳的最好的那一个。
脚脖上的铃铛随着鼓点叮铃铃响,一刹那,回到十年前。
父皇、母后健在,太子哥哥会手把手教她习字读书。
还有很多很多很好的人,他们好像都回来了。
队伍朝前涌动,京都风景依旧,如做梦一般。
既回到旧地,可有旧人相见吗?
雕梁画栋,民众欢庆,家家户户点灯开窗,欣赏这一支舞。
笛声起,昭阳旋转起来,朱红的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
笛声罢,她擅自离开队伍,提裙上楼。
如她所料,吹笛之人正是顾家姐姐!
顾家姐姐面若桃花,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只是乌黑的发丝长出几根白发,显示岁月的无情。她也不再穿红色的衣裙,而是淡蓝色衫子裹着,表情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哪怕见到昭阳,也并没有欣喜的感觉。
隔壁男女欢/爱之声若隐若现,昭阳才意识到这里是勾栏,转身便走,半路又回头去拉顾家姐姐。
顾浅甩开她,淡淡道:“我能去哪儿?”
昭阳不明所以,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门被人从外边踹开,一个酒鬼闯进来,昭阳瞥了一眼,便恶心的要吐。
顾浅揩去腮边泪珠,笑着迎上去,“官人好酒量,奴家再陪您喝一杯!”
酒鬼却色眯眯的看向昭阳:“哪里来的小妹妹,嫩的能掐出水来,来,让爷抱一抱……”说着便扑上来,昭阳抄起烛台砸去,正中他额角。
酒鬼抽搐几下,便人事不省。
顾浅淡声道:“当年齐兵攻破城门,我们一家一百一十四口,只活我一个。”
“我们不提那些。我马上带你走!”
顾浅道:“家人死了,太子殿下死了,我本来也该死的。我是活在世上的孤魂野鬼,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昭阳夺过那支笛子,道:“这支玉笛,是太子哥哥送你的十四岁生辰礼物,如果你想过这样的生活,那你在认出我之后,根本不会吹响它!”
顾浅望着她,幽幽道:“你和韩夫人长得真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是我们的国亡了,家没了,你怎么能那么开心的跳舞唱歌?十年前,我从刽子手手中逃走,走投无路,被骗入青楼。老夫子教我们女子的贞洁比命还重要,可我为了活命,委身于人,辗转于一个又一个男人身下,似我这等残花败柳,哪里有我的容身之处?”
昭阳没空听她抱怨,当务之急,是逃脱这个鬼地方。
推开后窗,挨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湖。
顾浅仍在自怨自艾:“我本该死的,还有你!”她猛地把矛头对准昭阳,“你是公主啊,受万民奉养,为什么你还活着?还看到我这幅样子……”
她越说越气,似要把所有怨气和不公发泄出来。
桌椅一个个被推倒,动静引来老鸨。
昭阳道:“我知道你过的很苦,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哪怕你杀了我,我也绝不怨言!”
老鸨到来的快,齐朔更快,三两下摆平所有,带她们大摇大摆从正门回客栈。
顾浅犹自自怜自伤,一会儿十年前,一会儿十年后……
昭阳默默坐着,想着当年若非她拼死逃出去,今日处境只怕比顾浅更惨。
顾浅哭哭笑笑,已到三更,忽的厉声喝问:“他是我们的仇人,你为何与他在一起?”
“他?”昭阳一愣,道:“他是个傻子。”
“别骗我了。”顾浅道:“他带兵抄的顾府,那张脸,即便再过一百年一千年,我都忘不了!他是齐国皇帝,是不是?”
“他是个傻子。”昭阳重复道。
顾浅道:“他头上那支玉簪是韩夫人的爱物,你们结成了夫妻?”
昭阳只得再说:“他是个傻子。”
“你怎么能……”顾浅猛地推开昭阳,昭阳没有防备,不慎撞到博古架,瓷器花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齐朔听见动静,慌忙赶来。
顾浅拔下银簪,胁迫着昭阳,道:“十年前,死的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你还活着,还嫁给敌国皇帝?!”
昭阳试图稳定她的情绪,但此刻腹痛如绞,下身洇出一片血迹。
她痛的冷汗直流,说不出话来。
齐朔摘叶飞花,打掉她的凶器,反手一掌,劈晕顾浅。
齐朔抱她去榻上,掖好被角,去找大夫。
不巧的是,连着五家,都关门谢客。
巧的是,无功而返的路上,抓住一个上山采药的青年。
青年反复强调他是一个三流大夫,不会治疑难杂症,别对他抱太大希望。
齐朔把他请进客栈。
青年大夫看清榻上之人的脸庞,缓缓蹲下来,找到病人脉搏,指尖却颤得不成样子,根本找不到脉搏,于是心头更急,忙叫齐朔给他端一杯冷水,才勉强冷静。
半晌,他向齐朔贺喜:“恭喜,尊夫人已有三个月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