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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岂在朝朝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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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了吗?”昭阳抚摸着小腹,这里当真有一个小人了吗?
昭阳不可思议的望着皇帝,皇帝后宫虽有嫔妃,也只有一人有孕还未降生,对此中门道,生疏得很。
齐朔恨不得把昭阳从床上抓起来,抛上几抛,表达他的激动和兴奋。大夫阻止他这种疯狂的行为,道:“尊夫人身有宿疾,胎气不稳,不宜惊扰。”
齐朔这才放下悬在半空的手,笑道:“昭昭,我们有孩子了!我要当爹爹了!”
他将一脸无措的昭阳搂在怀里,一滴泪落下来。
他今年二十又七,头发都快白了,才有了第一个孩子。
昭阳想过很多种两人的结局,但绝不是现在这种。
她怎么能生下敌人的孩子呢?
齐朔自顾自的说:“给我们的孩子起什么名字好呢?”
他突然觉得肩膀凉凉的,发现昭阳正无声垂泪,皇帝以为她欣喜过度,便道:“是不是肚子还疼啊?”
大夫把熬好的汤药放桌上,望着角落躺着的顾浅,迟迟不愿离去。
齐朔喂药时,昭阳说:“药苦,你去买些蜜饯。”
打发走齐朔,昭阳才问道:“我想问大夫求一副药。”
大夫道:“夫人体质虽差了些,但于胎儿无碍,只是以后不再受到惊吓,便可平安诞下。”
“我求的是一副落胎药。”昭阳平静道。
大夫问道:“我见你们夫妻恩爱,不知为何有此一问?”
昭阳懒得解释,只说:“大夫只管看病拿药,其余的不该你问。你去准备,银子少不了你的。”
“夫人可知,你幼时中过毒,毒性游走经脉,无药可解?”
“知道。”
“夫人可知,一旦胎儿落下,你以后再也无法做一位母亲了。”
“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大夫猛然转脸,他半张脸似被火烧过,半张脸雪白如玉,半妖半仙的面容着实骇了昭阳一跳。
她本能尖叫,却在看清那半张完好的脸时生生咽了下去。
昭阳问道:“我看先生面善,敢问以前是否认识?”
大夫道:“没有。在下看墙角的姑娘梦中发冷,留在这里恐生出病来,不若在下带去隔壁,一来方便照应夫人身体,二来她始终躺在地上也不是解决的办法。”
他抱起顾浅要走,昭阳突然问:“敢问大夫姓名?”
“在下姓宋。”
昭阳抿嘴一笑,道:“倒是本家。”
宋大夫在隔壁住下,对昭阳所求之事一概不理,一心为她调理身体,好像怕吓到人,便戴上一层面纱,遮住不人不鬼的样貌。
顾浅生无可恋,整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试图把自己饿死。
宋大夫便买来知味楼的马蹄酥,摆在桌上,茶壶总盛满热水,也不过问,总之就是想吃就吃,实在想把自己饿死他也不拦着。
顾浅低估了人的求生本能,绝食第三天,半夜爬着吞掉一整碟马蹄酥。
宋大夫第二天照常买了些瓜果糕点,全是顾浅爱吃的,况且他不言不语,安静的如同空气,却精准把握顾浅每一个爱好,傻子也品尝出一丝不寻常。
顾浅恢复气力,假装睡觉,等宋大夫摆盘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他的面纱。
“啊——”
昭阳正在喝药,听到动静,和齐朔一同赶过来。
顾浅捂着脸,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一直说:“有鬼……有鬼……”
宋大夫面向墙壁,默然站立,正手忙脚乱重新戴上面纱。
昭阳知她看到了宋大夫的面容,安慰道:“青天白日的,哪里有鬼?顾姐姐看错了吧?”
齐朔眼尖,拾起掉落地上的玉玦,双龙腾云形状,非皇家不能有。
昭阳看着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刚要细细的看过,宋大夫便要了回去,珍重万分的用帕子裹住,塞进怀里。
顾浅仍止不住喊:“有鬼,打鬼……”
昭阳心思却被那只玉玦牵走,晚间睡觉时,翻来覆去,借着月色便去了隔壁房间。
点破窗户纸,但见室内黑暗,一灯如豆,宋大夫在灯下研读书籍,聚精会神,神情专注。
她曾无数次目睹,只怪那时年纪太小,许多事记不清,如今情景再现,她才后知后觉。
她屈指敲门,宋大夫戴好面纱,开门便问:“身体不舒服?”
“我来看看顾家姐姐。”昭阳端着烛台,见顾浅酣睡,便将烛台放桌上,随手翻起那些医书卷轴,笑道:“宋大夫还真是用功啊。”
“在下半道出家,只好以勤补拙。”
“宋大夫谦虚了,依您的医术,恐怕周崖也难及万一。”
“周谚师从名医,放眼五湖四海,能比他强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的出来。”
“我说的是周崖,宋大夫却说周谚。难道宋大夫见过周谚?”
宋大夫微怔,道:“周谚周公子英姿帅才赫赫有名,在下略知一二也不足为奇。”
“是吗?”昭阳道:“你那块双龙腾云玉玦怎么解释?”
宋大夫道:“十年前,国都大乱,尸横遍野,堆成乱葬山,我便是在那儿捡的。”
“那块玉玦我看着喜欢,我能否再看一眼?”
玉玦通体翠绿,是块难得的美玉,可惜碎了一角。
昭阳摩挲着那块缺憾,道:“可惜了一块美玉,不知被哪个不长眼的打碎成了不值钱的物件。”
“小孩家贪玩,一块玉玦算什么?”
“看着缺口,破损已十年有余,你说你是捡来的,怎知摔坏它的是个小孩子?”
“我……”
“哥!”昭阳打断道:“你就是南朝太子,是我哥,你为什么不承认?”
宋大夫道:“南朝灭亡,太子合该殉国,现下只有如鬼如魅的宋大夫,哪里有什么太子殿下。”
昭阳投进他的怀抱,像小时候央着他为自己摘花,哭道:“你就是我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哥!可你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不找我,这些年,我好想你……”
宋大夫终于卸下伪装,摘下面纱,被火舌舔舐过的半边脸映在烛光里。
曦太子笑如朗月入怀,立如芝兰玉树,和光同尘般的人物,怎么能是一个丑八怪呢?
宋曦哽咽道:“我死里逃生,为人所救,卧床养病数年,这么多年,一直明里暗里打听你的消息,始终杳无音信。我还以为……,那天我一眼便认出了你,知晓你过的很好,还怀了孩子,我很知足。相认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好好地,哥哥就很开心了。”
“可……”
“没有可是,什么都没有。”宋曦冷静道:“南朝亡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太子公主,昭昭,我们得往前看,做一个普通人也挺好啊,你看我学了医书,救死扶伤,每天忙的不得了。你也是一样,嫁了一个好郎君,再生一个乖巧聪明的孩子,守着他们过好你的下半辈子。什么仇啊怨啊,都跟我们无关,你明白吗?”
“我很没用,现在才来找你,我早该找到你的……”
宋曦道:“天意如此,你我无法勉强,既见着了,难道你想让哥哥看你一直哭啊?好昭昭,你要时时高兴,哥哥最喜欢你的笑容了。”
“那我留下来陪你!”
宋曦笑笑,道:“又犯傻了。你陪着我,谁陪你夫君?”
“我们……”昭阳本想说他们夫妻两个都留下来,但齐朔是齐国皇帝,得回到齐国,不可能在这片土地上呆的太久,便是他想,只怕睿王也不愿意。
宋曦笑道:“这个妹夫人长得俊,武功也好,对你十分的关心,把你交给他,我很放心。”
“可他是我们的仇人。”昭阳撇嘴道。
宋曦道:“什么仇人恩人,齐国人万万千,难道都是我们的仇人?”
“你当真认不出他?”
宋曦道:“我又不认识……”话语戛然而止,他恍然大悟。
分明第一次见面,那份熟悉感到底从哪里来。
昭阳道:“都是我不好,高看自己,以为凭我的力量可以搅动风云,闹的齐国鸡犬不安,我把自己算进去,也没算明白君王之心。”
“傻妹妹。”宋曦轻轻拍她后背,柔声道:“君王之心深不可测,是我们的父皇太爱母妃,爱屋及乌,宠着我们,才让我们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我好想父皇好想母妃……”昭阳不再克制,抱着哥哥放声痛哭。
睡梦中顾浅不耐烦的打了个滚儿。
宋曦用袖子擦干她的面上泪珠,道:“回首半生,恍若梦中,我不喜欢欠人情,偏偏欠她最多。”
“她与哥哥自幼定下婚约,若没那场战乱,你们早该成亲了。”昭阳哼着鼻涕,问道。
宋曦道:“一切因缘际会,我与她有缘无分罢了。”
恍惚中,昭阳又看到那个光风霁月胸怀坦荡的太子哥哥。
宋曦揽着她坐到茶桌旁,她孕中不宜饮茶,便只倒了些热水。
昭阳捧着热水,问道:“哥哥一直一个人吗?”
宋曦脸上浮现一丝幸福,微笑道:“你嫂嫂善解人意,当日我身陷囹圄,她从死人坑里背我出来,伴我左右,不离不弃,后又走遍大江南北,最终选择定居国都。她若知道我们兄妹相遇,想必高兴的会跳到天上去。”
“还有你的小侄女,宋朝,朝朝暮暮的盼我们亲人重逢,朝朝暮暮的相依相伴。”
“是个好名字,多大了?”
宋曦道:“十天后,刚满五岁。”
“你是太子殿下?!”顾浅不知何时站在屏风后面,也不知站了多久,听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