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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风雪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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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除夕夜因齐朔的到来,从上到下不得安宁。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粮草是养活部队的关键,这当口儿,秦王亲自坐镇,指挥部下救火,眼见火势越烧越大,几无灭掉的可能,数月存粮化为飞灰。
秦王浑身发抖,转而拔剑向昭阳帐篷来。
周谚装模作样拦下,被秦王一个眼神吓的缩回了手。
撩开帘帐,昭阳正临窗而坐,侍弄那张焦尾琴。
秦王剑指昭阳,卷起凌厉的杀气。
良久,粉色饱满的指甲拨开长剑。昭阳淡淡道:“殿下终于想动手了?”
“他们到我兵营,如入无人之境,直奔粮草存放地点,若说没有你从中作梗,谁信呢?”
昭阳道:“殿下帐中能人辈出,如过江之鲫。”
“他们出生入死追随于我,不可能吃里扒外……”
“殿下剖开他们的心亲自看过?”昭阳道:“秦王殿下已过而立之年,却是这般天真。你要杀我,我自然不能反抗,只可惜我死了,殿下拿什么名头征兵买马?再落个苛待前朝公主的名声,传出去不免寒了将士们的心。殿下此番谋反,要么胜,胜者为王,要么败,死路一条,粮草没了可以再想办法,我死了,殿下也只好陪葬了。”
话音未落,长剑扫过脸颊,斩断鬓边一缕墨发,轻轻飘落红尘。
秦王怒目而视,冷冷道:“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你舍得吗?”昭阳若无其事的擦拭琴弦,“宏图霸业,王权富贵,王爷真能放下?”
秦王冷笑道:“旧王朝的公主,并非无可替代。可以是你,当然也可以是别人。”
“真的是这样吗?”昭阳但笑不语。
死到临头,昭阳选择赌一把,很明显,她赌赢了。
秦王气冲冲离去。
昭阳咽了口唾沫,瘫坐地上,望望半开的窗户,齐朔已经无踪可觅,想来已经安全离营。忽觉脸颊热乎乎的,用手一抹,满手的鲜血。
周谚听到动静,刚要入内,被她喝了出去:“不许进来!”
天亮了,晴光映雪,万里无云。
周谚在帐外听一夜风声,被送洗脸水的侍女叫了一声,才抬头看到硕大的太阳。
帐顶积雪融化成雨,那副对联被浸的掉了颜色,艳丽热闹的红色成了惨淡的灰白。
侍女刚挑开帘儿,昭阳迎面而来。
红衣红裙,像一团烧红的炭火,扑的人心里滚烫。
周谚一瞬间失神,立即发现她脸颊处那条细长的伤口,忙带她回自己营帐,清洁敷药。
昭阳道:“我昨夜见他了。”
周谚手一顿,道:“那殿下应该高兴啊。”
昭阳道:“你的药……好像是假的……我看他并不像个傻子,反而比以前聪明了。”
周谚反驳道:“不是聪明,是绝情。”
“是绝情,最是无情帝王家呀。”昭阳抚着胸前的长发,道:“当年父皇有他一半狠心,南朝也不至于亡国。”
周谚放下药粉瓷瓶,道:“他是皇帝,三宫六院自古皆是,你父皇那样的,才是稀罕。”
昭阳苦笑道:“我明白的,只是难免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周谚道:“知道我最羡慕什么样的人吗?”
昭阳斜眼看他。
周谚道:“我初到长安,遇见一个傻子,他每日沿街乞讨,我施舍给他的铜板他一个子儿也不发,全拿回破庙送给另一个傻子。”
“两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明白,他们一定很痛苦。”
周谚轻轻摇头:“我偷偷跟踪过他,他们活的很畅快,想哭便哭,想笑便笑,饿了找吃的,困了席地而睡,天热了有人扇扇子,天冷了拥抱取暖。”
“那样很好很好。”可昭阳不喜欢,她宁愿痛苦死去,也不愿糊涂的苟活。
昨夜齐朔抚着的面庞,温柔的说长安战乱,他一时片刻离不开,军营看守严密,他带不走她,所以他再一次把她抛入死地。
静坐等死不是昭阳的脾性,她得为自己谋划出路了。
可如今号称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同样被困囚笼,纵有谋略万千,也只能被动等待,等秦王兵败,等齐朔浪子回头接她走。
将自己命运系于他人之手,是个巨大的冒险。
侍女端过茶饭,昨夜粮草被烧,即便从别地调取,也不是一时片刻完成。
昭阳撇了眼食盒里寒酸的米粥小菜,没动分毫。
周谚净手后,将饭菜端出,道:“为了孩子,好歹吃点。”
昭阳长叹道:“我还是被照顾的太好了,竟嫌弃这碗热粥。”
周谚道:“你乖乖吃饭,我待会儿出去打只兔子,我们晚上烤着吃!”
听到有兔肉吃,昭阳眼睛都亮了,赶忙三两口喝完那碗热粥,周谚便穿上袍子,去深山打猎。
他陪伴太子哥哥几年,射箭骑马娴熟,只是刚下过大雪,山中积雪深厚,昭阳还是不放心,反复叮嘱兔子不重要,平安回来才重要。周谚信誓旦旦道:“你且等着吃烤兔吧!”
昭阳摩拳擦掌,他一走,便命人准备银炭,支起架子,静等兔子,突然发现少了解腻茶水,她孕中忌口,但周谚却是好茶之人,若不配上几盏清新素雅的茶水,食用龙肉也不香甜。
她跑去周谚账内取茶叶,他的东西摆放整齐,茶叶便放在柜子顶上,她小心取下,闻了一下,茶叶清香,虽不是顶好的,却也解腻。
有了茶叶,还缺茶具。
昭阳巡逻一圈,见他床榻凌乱,便帮忙整理一下,谁知一抖棉被,竟掉出一封书信,齐朔的字。
信中所谋,皆是昨晚火烧粮仓之事,计划周全,思虑成熟。
接着,又在枕头下找出十三封书信,皆是询问秦王扎营安寨的细节。
言辞缜密,这不该是一个傻子拥有的。
周谚被捉,是他们一开始便计划好的,为的便是打入秦王内部,偷取布兵防御图。
所以,他们是一伙的。
昭阳欲哭无泪,让人背后捅刀的滋味,时隔十年,又感受了一次。
照样整理好形容,把信原封放回,便去找正为粮草焦头烂额的秦王,开门见山道:“我帮你坐上皇帝之位,你帮我杀干净齐家人。”
秦王新奇的看着她,“你?”
昭阳道:“我要去长安。”
秦王道:“长安城重重守卫,恐怕本王有心无力。”
昭阳道:“你有办法。”
“你是本王挟持的人质,是本王的筹码。”秦王卷起地图,道:“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我是南朝的昭阳公主,有你想要的名正言顺攻打长安的理由。”
“你也是皇帝宠爱的美人,万一你去了皇宫,一见齐朔,便爱的舍不得丢开,本王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我们是仇人,是陌路,唯独不会是爱侣。”昭阳道:“您前不久找人调制一味毒药,须十日服用一次解药,否则不出三天,暴毙而亡。我吃下去,生死皆在你掌中。”
她当着秦王的面服下那粒黑色药丸,头也不回的回营帐简单收拾包裹,午饭时分便已坐上马车。
雪地难行,秦王提议玩几天,等积雪融化,昭阳等不了,她满眼仇恨,痛楚翻江倒海袭来,十年前她能以年纪尚小逃避,可现在呢,给了一颗糖果便忘掉他是杀害亲人的仇人。
马车日夜不停,五天后到达城门外。
她亮出那张偷来的令牌,守城小官点头哈腰迎她入内。
马车疾驰,一路的哀声哉道,长安城已不复当初的繁华,数月战火,已烧尽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希望。
没有希望,便不会绝望。
他们只是行尸走肉的活着。
路才走一半,便听马踏雪泥,齐朔竟赶了来。
他痛快下马,马鞭丢给后面的康公公,一股风似的坐到昭阳身侧,眉眼俊朗,攒成一朵三月待开的桃花,棱角分明的脸颊布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昭阳拿帕子擦拭,被他抓住手腕,贴在他的脸侧,“听说你来,我片刻不敢耽误。”
昭阳道:“陛下不问我为什么回来吗?”
“回来就好,以后,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齐朔笑眯眯的道。
昭阳不置可否,青鸾殿布置依旧和她离开时一样,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齐朔忙前忙后,把一切按照她的习惯布置妥当,见她仍不肯入座,脸色一变,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也是,坐了那么久的马车,肯定累坏了,是我糊涂,竟忘了这茬儿!”
昭阳不动声色道:“我确实累了。”
“那就睡会儿。”齐朔将她送到床边,半跪着为她脱下绣鞋。
昭阳躺下后,身旁空出一片。
齐朔坐到床边,笑道:“睡吧,我还不困。”
昭阳舟车劳顿,合眼便睡,这一觉睡得好香,好沉。
齐朔还坐在那里,翻着几页闲书,听她翻身,便搁下书来看她。
“你梦里梦到我了?”齐朔笑意不明。
昭阳否定:“没有,绝对没有!”
齐朔嬉笑道:“我都听见了,你喊我的名字,声音可大了,比我上朝时吼大臣的声音还响亮。”
真是个鬼故事。
昭阳摸摸濡湿的鬓边,齐朔道:“太医说我们的孩子健康得很,等月份一到,肯定母女平安。”
“你叫了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