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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峰会 叶晓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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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晓白发完那段致谢就关了电脑，将论坛上沸反盈天的议论隔绝在物理世界之外。
第二版优化算法会引来什么样的技术变革，会让多少研究者夙夜未眠——这些现实中可能产生的影响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唯一让他反复斟酌的只有一件事：Silver看到那段堪称“剖白”的致谢后，会怎么想？
惊讶？欣慰？还是……感动？
Silver会开心吗？会觉得，他并不是孤身一人吗？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手机屏幕的余光在脸上短暂停留，又被果断熄灭。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一颗精心包裹的漂流瓶投进了名为“Silver”的深海，不知道对方会把它捡起珍藏，还是任由它随波逐流。他想起自己在致谢里写的那些话——“站在你身边”，这种近乎宣誓般的告白，对于叶晓白来说，简直耗尽了前半生积攒的所有勇气。
“好像写得有点……太直白了？”叶晓白盯着天花板，黑暗中思维格外活跃。
脑海中浮现出Silver沉静温和的声线，叶晓白心虚地拉高被子蒙住头。在这种自我怀疑与隐秘期待的拉扯中，终于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境。
梦里是一片无垠的黑板，他和Silver并肩站着，无数复杂的公式像流星一样划过，漫天星辰熠熠生辉，却看不清那人的侧脸。
*
第二天一早，刺眼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叶晓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起。
顾不上洗漱，连拖鞋都穿反了，他踉踉跄跄地扑到电脑前，按下电源键。
显示器亮起的几秒钟变得异常漫长。他手忙脚乱地登录论坛，私聊界面右上角那个红色的数字“1”像火苗一样，瞬间点燃了视网膜。
只可能是Silver。
叶晓白屏住呼吸，点开了对话框。
Silver：“你的理想，我收到了。”
Silver：“我会等你，站到我身边。”
简短的两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甚至没有针对那篇长长的致谢做出任何评价。但“我收到了”这四个字，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仿佛那人跨越了虚拟世界的屏障，郑重地接过了他递过去的接力棒。
叶晓白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想回复点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好像有点太煽情了，”他小声嘀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了又改，“不行，得正常一点，不能让他觉得我还在那种情绪里。”
为了掩盖莫名其妙的羞涩，他干巴巴地扯开话题，敲下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Dawny：“那个……总之谢谢……对了，你现在在干什么？在研究什么高深的课题吗？”
他本以为Silver会和往常工作日一样时隔几小时才回复，未曾想，对话框下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Silver：“在机场，准备出差。”
准备……出差？
等等。
叶晓白握着鼠标的手猛地僵住，整个人愣在了椅子上。
“出差”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关于昨晚的记忆碎片。他迅速切换窗口，点开那封来自Prof. Chen的邮件，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行英文上：
“I will be away for the next two days due to travel.”（我接下来两天需要出差。）
陈九言今天出差，Silver现在也在机场准备出差。
数学圈虽然不算小，但能让大佬们亲自奔赴的活动，在同一时间段内大概率只有那么一两个。叶晓白迅速查找了一下近期召开的大型学术会议，很快有了结果。
“第二十一届国际应用数学峰会”，由英国应用数学委员会召开，本届主题为几何分析与偏微分方程，召开地点在爱丁堡。
“不会吧……”
叶晓白的心跳开始毫无规律地加速。一个大胆甚至荒谬的推测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并迅速膨胀：陈九言这种级别的学者出差，大概率是去参加一个顶尖的应用数学论坛；而Silver作为Edrant高等研究院的博士或者博后，大概也会参加这种活动。
难不成……他俩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甚至是……他们是Edrant数学系代表团，此刻正坐在一起等同一班飞机？！
他被这个念头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Dawny：“好巧，我的一位长辈今天也要出差……你是去参加那个国际应用数学峰会吗？”
发完这条消息，叶晓白死死盯着屏幕，手心里全是不知名的汗水。他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个隐藏在屏幕背后的真相，似乎只有一线之隔了。
对方依然回得很快。
Silver：“对。”
*
伦敦，希思罗国际机场。
贵宾厅里的环境并不嘈杂，大多数人都在安静地休息，也小部分白领抱着笔记本电脑办公，顾辰冲了杯咖啡坐在窗边，一边回Dawny的消息，一边翻阅手边的参会手册。
学院行政办公室总共安排了四位教授参会，除了他和乔纳森外，其余两人都带了自己的博士生——学生们小心翼翼地跟在教授身边，偶尔向他投来好奇或敬畏的目光，顾辰全然当做没看见。
距离起飞还有二十分钟，乔纳森还没到机场。就在顾辰准备关掉手机屏幕时，候机室自动门感应到了某种“喧嚣”的靠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开合声。
“辰——你一定是在等我对不对？我就知道，除了你，没人能忍受在起飞前二十分钟还看不到我的焦虑！”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乔纳森那充满意式激情的英语像是一发炮弹，精准地轰碎了贵宾厅维持已久的优雅宁静。周围低头工作的人纷纷侧目，霎时间十几双眼睛落到了顶着一头金色卷毛、穿着一身宝可梦运动装的大教授身上——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日本秋叶原的动漫店出来，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炫彩的联名墨镜。
顾辰被他吵得头疼，眼皮都没抬一下：“如果你再晚五分钟，我会建议行政办直接注销你的行程。”
“喂，别这么冷酷，我是为了带上我的‘学术希望’！”乔纳森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拖着巨大行李箱、正满头大汗试图稳住平衡的男生。
顾辰的目光掠过乔纳森那件印着皮卡丘图案的内搭T恤，落在后面那个男生脸上时，微微一顿。
这张脸，他见过。
在他教的偏微分方程课上，这个安静的男生总是坐在叶晓白不远处，和唐琪、周瑾河一样，四人经常在课间凑在一起讨论题目。
那是叶晓白的朋友，宋晚山。
“这就是我的新任得意门生，宋！”乔纳森一把搂住宋晚山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没让这可怜的孩子当场跪下，“宋，快来见过数学系的‘高岭之花’，Prof.Chen！”
宋晚山此刻整个人是懵的，甚至还没从“早上六点被导师夺命连环call叫醒”的震惊中缓过来，一抬头，就撞上了顾辰那双深邃如冰潭的银灰色眼眸。
“教授好……”宋晚山不擅言辞，和顾辰更是只在课堂上有过交流，此刻像是逢年过节被长辈按着头喊人的小孩，尴尬又不知所措。
顾辰放下咖啡杯，身体后仰，审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乔纳森脸上。
“你的那几个博士生呢？我记得三个月前你还说他们是你最璀璨的‘学术之星’。”
提到这个，乔纳森那张充满热情的脸僵了一瞬，他有些心虚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卷发，眼神飘忽。
“别提了……大卫说他家里的猫今天要动绝育手术，他必须作为唯一的亲属签字；丽莎说她对机场的地毯纤维过敏，一踏进候机楼就会呼吸困难；至于皮特……他说他最近在研究‘随机过程在失踪艺术中的应用’，然后他就真的失踪了，到现在都没回我邮件。”
顾辰：“……”
谁不知道全院的学生最怕跟乔纳森出差。这位神人教授不仅会在学术汇报会上放错PPT——比如放出他家金毛洗澡的照片，还极有可能在转机途中因为沉迷于当地的一家手工披萨店而带着学生双双误机。
乔纳森一把搂住宋晚山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让后者当场脱臼：“所以！就在前两天，我遇到了宋！虽然他不爱说话，但他和我一样是皮卡丘的忠实粉丝！还在我邀请他来参加论坛时，露出了那种激动的表情！”
你明明说是去皮卡丘限定联名周边店购物……宋晚山心如死灰，违心地开口：
“我……我觉得跟着乔，能学到很多。”
“的确。”顾辰收回目光，淡淡地评价，“至少在如何应对突发状况和迷路救援方面，你会成为专家。”
乔纳森像是没听出讽刺，嘿嘿一笑：“我们家小宋可是这一届里的佼佼者，我对他寄予厚望，绝对不输你的学生。”
“我没有收学生。”顾辰强调。
“是吗？我可是听说至少有五六位学生对你的研究方向感兴趣——你竟然都没收？”乔纳森大吃一惊，不由得又多问了一句，“那个叶晓白呢？”
顾辰：“……”
宋晚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微妙的波动，悄无声息地默默后退了一步，站到乔纳森身后，掏出手机偷偷发消息。
“好了，既然人齐了，咱们出发吧！”乔纳森丝毫不觉得自己是个麻烦，他兴奋地拍拍宋晚山，“宋，别玩手机了，快帮Prof.Chen拿一下包！”
宋晚山发完消息，做贼似的光速收回手机：“……好。”
他伸出手，还没碰到顾辰的手提包，就被对方平静地挡开。
“不必，我自己来。”顾辰站起身，看了一眼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疏离，“走吧，乔。”
宋晚山拖着两个行李箱跟在后面，看着陈九言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又看看身旁正试图跟地勤小姐姐推销“意式幽默”的乔纳森，内心面无表情地流泪。
叶晓白……你的好朋友要被迫变成一线情报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