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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他说不出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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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过后,张肆一似乎一下子长出了脸皮,不再缠着白又礼。
少了个时时刻刻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白又礼也乐得清闲。
他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做研究,心无旁骛地分析那些数据,甚至比他与祁鹤登记前的日子还要舒适。
毕竟酒店就在公司附近,走路不过十分钟,一下子减少了近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间。
晚上走完研究,也不必急着赶路,走在被灯光点亮的路上,与行人交错而过,正好可以碰见星宇广场燃起的灯光。
五彩的光在夜空中绽放,如璀璨的繁星骤然炸开,照亮了新科区的夜空。
巨大的人造月亮静静地挂在夜幕之上,散发着柔和的冷光,无声地俯瞰着留步的人群。
一个热情奔放,一个沉静如水;一个转瞬即逝,一个亘古不变。
绚丽与静谧,在夜空中交相辉映。
就连平日里很少关注景色的白又礼,也停下了脚步。
周围人的交谈声,脚步声,以及车流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层水幕,离他很远。
他不喜欢嘈杂,却沉溺于这样的夜晚。
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轻轻划过手腕上那枚光网接口,流光一闪又归于寂静。
他收回手,转身,继续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走到酒店房间门口,就被许久不见的张肆一堵了个正着。
张肆一靠在墙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走廊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脸照得格外分明,眼神比平时涣散了一些,呼吸间带着浓郁的酒气。
“明天你就要走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张肆一喃喃地开口。
白又礼将落在门把上的手收回,侧头,淡淡地看向他。
张肆一短暂地笑了一下,像是硬从脸皮扯起来的笑容。
“我其实挺恨你的。”
他的手指微微蜷紧,指节泛白。
“我初中最好的兄弟,就是因为你,而退学。也是因为你,而被流放十一区。”
“所以,我恨你,直到现在。”
白又礼道:“那是江湮做的。”
“有区别吗?不是你这张狐媚的脸,江湮那样的人,怎么会多管闲事!”
白又礼不想跟他争论这些无意义的事情,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即将被合上的瞬间,一只手抵住了门板。
张肆一挤了进来,反手重重反锁上门。
一股压迫感从他身上蔓延开来——浓郁,粘腻,带着烟草味的Alpha信息素,像无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地压来。
白又礼沉下了脸,那双墨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最讨厌有人拿信息素逼他。
“初中那会,你性格孤僻没有朋友。是周程主动来到你身边,陪伴着你,当你的朋友。”沙哑的声音理所当然地控诉,“周程只是误以为你会分化成Omega——更过分的事情都没做,结果你就这么报复他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样一个朋友?”
白又礼的淡然触怒了张肆一,可注意到对方因为忍耐而沁出薄汗的额角,连眼角都染上不正常的绯红,掌控对方的快感让他腹中□□升腾,恨不得逼出对方更狼狈的神情。
“清高什么!”张肆一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里带着嘲讽,“老相好江湮不在,还有谁能护住你?”
“对了,差点忘了,你还有个十一区的Omega。我一直很好奇,你这样的C级Alpha,满足得了A级Omega吗?别到最后还要Omega自己努力,Alpha的脸你往哪搁?不会最后还要靠一个娇弱的Omega保护吧?”
“一个C级Alpha,年纪轻轻就走到今天的地步——”张肆一扯了扯嘴角,下流的目光落在白又礼纤细的脖颈,“谁知道被多少人玩过。没准江湮就是因此不要你了,可怜那个Omega被迫与你绑在一起。”
话语落下,房间安静了一瞬。
床头那盏暖光灯被白又礼打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地纠缠在一起。
白又礼收回手,站起身,墨色的眼眸没有任何表情。
倏然,他笑了一下,轻得像落在冰面上的雪。
“你究竟是因为仇恨,还是因为想要的得不到?”
张肆一的脸上骤然变了。
隐藏在心中的秘密被人毫不留情地撕开,翻涌恨意在眼底燃烧。
他猛地暴起,朝白又礼扑去。
可手臂还没碰到对方衣角——一阵刺痛从手臂传来。
随着冰凉的液体被推进,肌肉彷佛被瞬间抽走了力量,软绵绵地塌下来。
张肆一瞪大了眼角,看着一双如玉般精致的手握着一根细长的针管,稳稳地将药液推尽。
感受到愤怒注视着自己的张肆一,白又礼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手下动作却不停。
拔出针管,盖上针冒,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张肆一已经因为药效而躺在地上,反抗着模糊的意识,死死盯着灯光下显得格外冷艳的脸。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刚刚开灯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竭力的疲惫,“看着我在你面前跟小丑死得说了一堆,再被一针药剂轻易放倒——是不是很满足你的虚荣心?”
白又礼推开窗户,散发屋内难闻的气味,冷淡的眼眸向他瞥来:“我今天心情不好,如果你不释放信息素的话,我兴许还能耐着性子和你多聊几句。毕竟像你这样矛盾的人,观察起来还是很有意思。”
话音落下,他收回视线,不再看地上的人,也不顾张肆一如何咒骂他,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白又礼脊背抵上冰凉的墙壁,强撑的淡然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后颈的腺体发烫,那股难闻的烟草味似乎还粘腻地附着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夺取他的呼吸。
再过几天,就是他的易感期,本身就信息素不稳定,再被张肆一这么一逼——
白又礼微微垂下眸,从口袋里摸出抑制剂,透明的液体折射着灯光。
针尖刺入皮肤,液体缓缓推入。
针管落在地上。
他缓缓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躁动被一点点压下去,只有后颈的腺体时不时调动两下,彰显着易感期的到来。
“白、白老师,你怎么站在这里?”
听到这熟悉的结巴,就知道是徐文来了。
白又礼睁开眼。
想起临行前院长语重心长的嘱咐,徐文挥开扯着他的衣角的手,小跑到白老师面前:“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不进去休息?”
失去了人形躲藏体的沈时音,咬了咬唇,局促地站在原地,低头盯着脚尖,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白老师身上飘。
观察到白又礼的神色,以及掉滚落在脚边的针管,作为信息素研究所工作的徐文当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下大惊,下意识抬高了音量:“易感期!白老师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打救护车?抑制剂发挥作用了吗?没有过期吧——”
“无事。”白又礼站直身体,声音冷淡,“屋里的人,你处理一下。我有事就先走了。”
徐文大脑空白一瞬,瞬间反应过来,追上白老师的背影。
“白老师要会回中央区?”他的声音里带着慌张,“可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定的车票不是明天吗?就算有什么事,明天回去也来得及,何必赶着一时。”
白又礼没有回答,走进电梯。
趁门被合上的瞬间,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
徐文钻了进来,喘着气,迎上白又礼淡淡望过来的目光,连忙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陪白老师吧。深夜,一个人出行不安全。”
白又礼没说拒绝,也没说接受。
可这分冷淡,落在徐文眼里,就是默认。
电梯平稳地下行。
徐文局促地跟着白老师走出电梯,坐进悬浮车,设定好去航空港的路线,从后视镜悄悄看了眼闭目养神的白老师。
窗外的霓虹灯牌一道道掠过,在白又礼脸上透下明灭的光影。
徐文松了口气,划开光网,调小屏幕,点进与沈时音的聊天记录。
最新的消息在一分钟前发来。
【好好放心吧,徐小文,屋里的人就交给我了。】
【好家伙,怎么是张肆一。】
【他把白老师怎么了,或者是他被白老师怎么了。】
【委屈,他竟然敢骂我。】
【不跟你聊了,堂堂沈家大小姐要报复回去了。】
短短几行字,诉明了沈大小姐的情绪转换。
徐文忍不住勾起嘴角,想象出沈时音骄傲地拍着胸脯,扬起下巴,自信满满的神气。
窗外的夜色飞速后退,霓虹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被悬浮车远远甩在身后。
悬浮车平稳地驶进航空港,减速,停靠。
车刚刚停稳,徐文正要轻声唤醒白老师,就见白又礼已经关上了车门,抬步往航空港走去。
徐文愣了一秒,连忙解开安全带跟上去。
夜色在巨大的落地窗外铺开,新科区的万家灯火渐渐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白又礼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指腹滑过手腕。
他说不出怎么了。
就是突然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