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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那是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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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爸爸妈妈今天就回来了吗?你不会骗我吧。”
小少爷仰着头,乌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星光。他的声音轻而脆,是孩童特有的清亮。
陈叔弯下腰,温柔地抚摸着小少爷的头:“明天就是少爷的生日,少爷已经给我发通知了,傍晚他就带着夫人回来了。”
小少爷的眼角弯成了月牙,扑进陈叔怀中,抱住了陈叔的脖子,把脸埋进脖颈,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的小猫。
“陈叔~我不想上学了~好不好嘛~”
“爸爸妈妈好不容易回来,我要在他们进门时,跑得比风还快,第一个抱住他们!”
小少爷越说越激动,小胳膊在空中比划着,那双眼睛里的星光更加璀璨。
陈叔嘴角弯了弯,将那个还在比划的小人一把抱起,走进花园。
小少爷“哇”地一声,搂紧了他的脖子,咯咯笑起来。笑够了,他把小脑袋靠在陈叔肩上,乌亮的黑眸望向花园中盛开的花朵。
“陈叔,”他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你说什么能比风还快啊?”
“有个人告诉我,风能带来远方的声音。那为什么爸爸妈妈从来不用风跟我说话,那个人也是。”委屈的小少爷蹭了蹭陈叔的脖颈,“我觉得我挺可爱的,应该不是他们不喜欢我。”
“当然不是,小少爷,你很可爱。”陈叔顿了顿,接着道,“只是你不会聆听风的声音。”
“聆听风的声音?”小少爷疑惑地眨眼睛,“该怎么聆听?是不是他们说了,但我一直听不懂?”
晨风从身后吹来,带着花的清香。它吹动了小少爷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陈叔鬓角那几根已经发白的发丝。
陈叔没有说话,托起小少爷的手,清凉的风吹过手心、手腕、手臂。
像一条温柔的溪流,轻柔地,拂过每一寸肌肤。
“听到了吗?”
小少爷摇了摇头,乌黑的眼眸里,困惑更深。
“爱你的人,将情感寄托于风,于是风向你轻声问好。”
小少爷怔怔地望着陈叔,张了张嘴。
陈叔颠了颠怀里的小人儿,打乱了小少爷的未开口的话。
“无论怎么样,今天还是要去学校的。”
傲娇的小少爷轻哼一声,扭过头,无论陈叔说什么,他都不作回应。
傍晚下了一场雨。
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将整个花园都朦胧在一片水雾中,如同美丽的仙境。那些花朵被雨水打湿,染上一层湿润的光泽,水珠从花瓣坠落,摔出水花。
小少爷坐在廊檐下的石阶上,支着下巴,手肘撑在膝盖上,望着小路尽头的大门。
陈叔来到他身边,劝小少爷回屋等待。
小少爷摇着头拒绝了。
劝诫无果,陈叔拿来一本书,与小少爷并排坐着。
“陈叔,你不劝了?”小少爷问。
“不劝了。”陈叔说,“陪你等。”
雨水从廊檐上滴落,织成一道道细细的水帘,将二人与雨幕隔绝开来。
等啊等,不知过去了多久,等到太阳落下,繁星升起,比远古地球更大的人造月亮无情地照在花园的路上。
门终于打开了,走进来的不是他等的人。
风并没有带来问候,反而带来了父母的死讯。
小少爷没有哭,呆呆地坐在那里,在惨白的月光下。
陈叔揽着小少爷,不断地安慰他:“你看,亲人的思念会化作月光,照拂你。他们仍旧陪在你身边,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每当你思念他们,抬起头,便可看到……别伤心了,小少爷,电子数据的生命是无限的,我不会离开小少爷,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少爷静静地听着,然后抬起手摸上陈叔的后颈,摸到那片光滑的金属皮肤,撕开,按下红色按钮。
安慰的声音被掐断,就连拍着小少爷背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陈叔的声音响起,却失去了往日的温柔,变成了冰冷的机械音。
“是否要强制关闭A631号机器人。”
“是。”
然后,小少爷站起身,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机器人,弯下腰,拖着那个沉甸甸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地下室。
他宁愿父母永远不回家,宁愿那扇门永远不被推开,宁愿自己永远坐在台阶上,也不想这样满怀期待,却等来彻底的心碎。
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有任何期待。
风传递的并不是美好,那个人骗了他。
一滴穿越时空的泪水,自眼角滑下,洇入雪白的枕头。
祁鹤看着仍在昏睡的白又礼。
怀里的人眉眼微蹙,嘴唇有几处破皮,那张惯常冷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疲惫,再往下是各种暧昧的痕迹。
祁鹤心情无比复杂。
从昨夜后半开始,他的意识就处于混沌之中。
脑海中的画面也断断续续,一会儿是他躺在床上难耐地自我疏解着,一会儿是他站在淋浴下以冷水洗澡,一会儿靠坐在墙边嗅着微弱的信息素……
直到那扇门被突然打开,浓郁的Alpha信息素飘出,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恢复过来时,已是白又礼一边哭着一边咬他腺体的画面。
断了线的泪水,不断地滴落在脖颈。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安抚白又礼,却被标记的快感和疼痛折磨得浑身无力,只得软软地抱住白又礼的肩膀。
再之后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怀中之人痛吟一声,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墨色的眼眸蒙着一层雾气,茫然地看向眼前人,甚至还疑惑地眨了眨,结果下一秒就沉下了脸。
祁鹤身体僵了一瞬,连忙松开揽着白又礼的手,整个人往后挪了挪,拉开两人距离。
冷着脸的白又礼,眯起眼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多复杂的情绪堵着了他的嗓子。
他当然生气。气祁鹤撞坏了他房间的门,气自己也失控地打开了浴室门,气最后的顺从和自暴自弃。
他也感到难过。坚持的信仰被轻易地打碎,而自己也在那混乱之中,感受到快感。他变成了如江湮、张肆一一般的人——被欲望所支配的动物,只知欢爱。
最后,他也会像那些死于信息素紊乱的人一样,失去所有的理智。
熟悉腹痛再次席卷而来,白又礼呻吟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来不及思考和掩饰,他猛地翻身扑向床头柜。
随着他的动作,被子滑落。
夕阳的余晖毫无遮挡地落在那具布满暧昧痕迹的身体上,洁白如玉的肌肤上,咬痕、指痕、吻痕交织成触目惊心的图案。
白又礼顾不上这些,手指颤抖着拉开抽屉,摸索出一小瓶子,打开瓶盖,胡乱地倒出几颗,仰头干咽下去,沁出眼角的泪水。
祁鹤放下了抬起一半的手:“你又要躲到那里去?”
正在穿衣服的白又礼动作一顿,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事情已经发生,难道我要不管不顾?”
“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察觉到话语中的埋怨,白又礼垂下眸,手指按上腰带。
“又礼,躲避并不能——”
“少一幅说教语气跟我说话!”白又礼猛地抬眸,打断他的话。
“那你准备躲到那里去?离开你的家,连研究所也不去了,三个月再突然出现离婚?学了几年信息素科学的白大科学家,就是如此处理问题的?”祁鹤道。
“我白又礼遇到事情就是爱逃怎么了?不过就睡了一觉,难道你就有资格管我了?”
白又礼顿了顿,扯出一抹冷笑,“还是祁先生觉得吃亏了,要不要我给你睡回去?反正有不少人朝思暮想这种事情,要不要我送给祁先生?”
祁鹤看着他。明明眼底的泪水就要忍不住落下,却非得冷着脸,说出最狠的话的人。
“白又礼。受信息素吸引而产生性行为,是很正常的事情。它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远古地球上的人类也会因为爱意而自发性地产生行为。”
白又礼道:“那信息素吸引是爱吗?它与爱完全不同,反倒与春季动物发情□□无异——只是赤裸裸的欲望。”
“欲望不是缺点,我们应该正视它,接受它。”
“那很抱歉了,在我眼里只有信息素吸引的被迫行为,和非我本人所愿造成的结果。我接受不了它。”白又礼闭上眼睛,任由一滴泪水滑下,再睁眼时,墨色的眼眸褪去了愤怒,只剩下死寂般平静,“我讨厌一切强迫行为。”
“……”
余晖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照在两人中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隔在明暗的两边。
祁鹤看着他,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白又礼。
对方对于信息素吸引的排斥,远比他想得要严重得多。
过去的他,对这种观点感到新颖,但并不为意,只觉得持这种观点的人太过幼稚和天真,没有切身经历过什么,所以能够说风凉话。
可现在,已经完全体验过一遍的白又礼,却说——这与强迫无异。
今早发生那种事情,并非是一方之过。他撞开了卧室的门,白又礼也打开了反锁的浴室,他们都在信息素的牵引下,走向了对方。
若要找个罪魁祸首,也只有信息素,这找谁说理去?
祁鹤沉默了很久。
白又礼冷哼一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