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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以生命为 ...

  •   深夜,白又礼就发起了高烧。不是那种缓缓升起的温度,而是突如其来的滚烫。

      白又礼浑浑噩噩地裹在被子里,完全不想动,任由混沌将他吞噬。

      朦朦胧胧间,他似乎又梦到了过去的雨夜,那个风带来噩耗、亲手埋葬期翼的雨夜。
      为什么会如此呢?他明明模仿了其他孩子,他明明伪装得那么好。

      微凉的触感落在额头,像是深秋的雨滴,一触即分。

      他皱了皱眉,灌了铅的眼皮如何也睁不开。

      脚步声响起,有人离他远去——一步,两步,三步。

      那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远方。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白又礼的思绪再次隐入混沌,那人又折了回来。

      一双手臂穿过他的后背和膝弯,将他稳稳托起。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不烫,却足以驱散深夜里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灼热的呼吸从干裂的唇间溢出。

      “先别说话了,喝水。”

      白又礼本能地张开嘴,任由掺在水里的药流进干涩的喉咙里。

      那味道很淡,却让他眉头轻蹙一下,可他没有拒绝,小口小口地咽下去。

      喝完最后一口,祁鹤将杯子放到床头,正准备将白又礼放回去——手腕被握住了。

      那力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可是那无根手指却固执地扣着,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祁鹤动作一顿,低下头,对上一双刚刚睁开的眼睛。

      那双墨色的眼眸里,还蒙着高烧的雾气,瞳孔微微涣散,眼尾绯红,却固执地盯着他。

      祁鹤移开视线,拂开白又礼的手。

      白又礼的手垂落在身侧,微微蜷缩着手指,砂纸磨过喉咙,轻得几乎听不清。

      “以生命为代价,值得吗?”

      “什么?”祁鹤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话音中的深意。他没有多说什么:“烧还没褪,别多想,睡吧。”

      “祁鹤,跟我讲讲十一区吧。”

      祁鹤覆在他额头的手微微一顿。

      从来没人这么问过他,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而不是跟白又礼说些有的没的,白又礼始终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未来也不会有交集。

      这次只是意外,他只是出于室友的身份,担心对方,才上楼来的,果不其然白又礼确实发烧了。

      祁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十一区,没有什么特殊的。天总是雾蒙蒙的,时不时就要下一场雨,没有明显的四季变化,处在那里,似乎就进入了时间的永恒,日复一日……”

      日复一日地刀尖舔血,日复一日地生死不定。

      “小子,你别跑。”

      少年在深巷里东躲西藏,脚步踩进积水里,溅起一串串水花。

      两边的墙斑驳陆离,长满青苔,头顶是杂乱的电线和晾晒的破旧衣物,把本就稀薄的天光切割成碎片。

      “我不跑?难不成专门站那,让着你打啊。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只不过是抢了你一块饼,要不要这么对我一见钟情,恋恋不舍地追上来。”

      “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揍死你!”少年气的脸都红了,愤怒地一跺脚,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面前的人总是和他隔着十米的距离,被戏耍的感觉让他勃然大怒,“有本事你站那里,不然……不然我就告诉南街的那个怪人,让他对付你。”

      祁鹤弯了弯眉眼,忍不住轻笑一声:“有本事你就去啊,别还没走到人家门口,裤子都吓湿了。”

      “我——你!祁鹤!”高昂的咒骂声在深巷响起。

      祁鹤一边听着不文明的语言,一边脚步不停,没一会儿就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身后的少年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只剩隐约的尾音在回荡。

      很奇怪,这深巷没人,否则以身后少年这噪音,早就有人来让他各种意义上的闭嘴,而且道路两边,也都是祁鹤没有见过的残缺的复古式建筑,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

      深巷的尽头视线豁然开阔,野草肆意生长,有得甚至有半人高。在废墟的包围中,显得十分突兀。

      祁鹤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愤怒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阳光从那层雾蒙蒙的云层后面透下来,落在那些野草上,给它们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祁鹤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脚踏入。

      风从草坪那头吹过来,带着草叶的气息,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潮湿的味道。

      “十一区的生活就是这样,在危险争斗中,夹杂着偶然邂逅的风景……”

      祁鹤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轻轻落下。

      他看着床上的人。

      药效已经渐渐起效,白又礼的呼吸比刚才平稳许多,眼眸阖着,睫毛安静地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祁鹤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白又礼额前那几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

      他对白又礼的情绪很复杂。

      一方面,他很讨厌这种骄纵自傲的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沟通,非得一句话不说,到处乱跑,反抗不了就自虐。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另一方面,白又礼的脸完美地长在他点上了,行为又足够出乎意料。

      就像刚刚,祁鹤以为白又礼会冷下脸质问的时间,他只是放任自己靠在祁鹤怀中,安静地喝药,然后问“十一区”。

      也像过去,发情期的祁鹤伤到了白又礼,他却只是支起身,全然不顾脖颈的红痕,说“你的腺体有问题”。

      有时候,他是真的看不懂白又礼。

      祁鹤站起身,垂眸看了眼白又礼,转身推门离去。

      次日正午,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在床上铺开一道温暖的光带。

      白又礼睁开眼。

      高烧已经褪去,身体的灼热被一种慵懒的疲惫取代。

      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让意识慢慢回笼。

      想起昨天深夜发生的事情,他只是垂了垂眸,翻了个身从床上爬起,从床头柜里翻出药瓶,将几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

      下意识往浴室走了两步,白又礼脚步一顿,不知想起了什么,耳朵泛起微红,但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触及到仍盛满水的浴池,他飞速移开视线,目不斜视地对着镜子整理。

      走下楼时,午饭已经做好。

      饭菜的香气从餐厅飘来,温热的气息混在阳光里。

      白又礼脚步一滞,下意识往厨房看了一眼。

      没有人。

      只有餐桌上摆好的两副碗筷,还有那些冒着热气的菜。荤素搭配,有汤有饭,份量刚好是两个人的。

      白又礼默默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在惯常的位置上坐下。

      他盯着那碗筷,盯了很久。那微红的耳尖还没完全褪去颜色。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他嚼着那口菜,目光又往厨房的方向飘了一下。

      正好与端着盘菜走出来的祁鹤对上视线。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不偏不倚地接住了他飘过去的眼神。

      祁鹤也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端着那盘青菜走过来,在他对面放下。

      白又礼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你竟然会做饭?”

      这个时代,人工智能高度发达,机械臂能精准地控制火候和调味,做出各种珍馐美馔?。大部分人只需要动动手指下指令,更别说亲手做饭了。

      “……”
      祁鹤看了眼白又礼,发现他是真的对此感到惊讶,只得解释道:“十一区没有智能机械臂,大部分都得自己亲自来。”

      “哦。”白又礼又夹了一筷填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语气淡淡的,“味道还行,不难吃。”

      祁鹤看着他,看着那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那故作淡定的侧脸,看着那双明明很满意却偏要绷着的眼睛。

      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白又礼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那双墨色的眼眸抬起,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瞪过来:“老实吃你的饭去,瞎笑什么。”

      “好。”祁鹤弯了弯眉眼,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吃饭,闭嘴。”

      白又礼收回视线,夹了一筷菜塞进嘴里,嚼得比刚才用力了些。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两人都刻意避开了昨天发生的事情,仿佛只要不说,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餐桌上安静得很。筷子偶尔碰到碗沿,发出细微的轻响。

      可他们都知道,还是有什么变了。

      短暂标记,使祁鹤对白又礼的情绪感知格外明晰——顺着腺体内残留的信息素,传出忧伤的情绪。

      祁鹤说得对,面对既定发生的事实,他确实只会逃避。

      昨天发生的事情仍在困扰着白又礼,只是暂时被更重要的事情替代了。

      墓地里的偶遇,被带走的院长,一桩桩缠绕着白又礼的思绪。而且,白又礼顿了顿——他感觉陈枕修有点奇怪,可具体那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如果院长真的出事,他该怎么办?他又能做什么?

      白又礼放下碗,站起身。

      “我吃好了。”他说,语气很淡。

      祁鹤瞥了眼根本没动几口的米饭,看着白又礼转身走出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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