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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永眠墓园1
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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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绝对的、窒息的、仿佛能挤压灵魂的黑暗。
杜言鸢的意识从深渊中浮起，像溺水者终于触碰到水面。他睁开眼睛——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睁开了眼睛——但视野里没有任何变化。
鼻尖是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某种腐朽的、甜腻的味道。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木板，距离他的脸不过十公分。
棺材。
他躺在一口棺材里。
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海。
惊悚世界。无限流。主角团。通关。救世。
这些词条清晰无比，像有人用刀刻在他神经上一样。他还记得那本小说的名字，记得无数读者为那个温柔而强大的主角落泪，记得结局时所有牺牲者得到救赎，世界重获新生。
但他不记得自己是谁。
不，更准确地说——他只记得这些。
像是一个人在漆黑的房间里，只被允许看到一束光打亮的角落，其他地方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杜言鸢。
他记得这个名字。因为那是他的名字。
至于这名字背后有什么，爱过谁，被谁爱过，为何而死——
空白。
棺材里很冷。不是普通的寒冷，是那种会钻进骨缝、把血液都冻成冰碴的冷。杜言鸢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慢，很稳，与这逼仄空间里的恐惧格格不入。
他想起来了。
原著里有一个炮灰，名字他已经记不清，只记得出场即死亡。那是在某个副本的开端，所有玩家被传送进一片墓地，需要找到正确的棺材才能逃生。而那个倒霉的炮灰，恰好被传送进了一口——
被锁死的棺材。
没有人救他。
没有人听见他的敲打。
他在黑暗和窒息中死去，死在其他玩家刚刚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尸体被发现时，指甲全部剥落，十指血肉模糊，脸上是绝望到扭曲的表情。
而此刻，杜言鸢就在这口棺材里。
他抬起手，向上摸索。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细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还是找到了锁扣的位置——在头顶方向，一个冰冷的金属搭扣。
锁着。
当然锁着。
杜言鸢没有慌。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像一潭死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他甚至有闲心想：原来人在真正面临死亡时，真的会有两种反应。
一种是尖叫，挣扎，绝望。
另一种是——
他开始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索棺材内壁。
木头的纹理。潮湿的霉斑。一条细小的裂缝。他记下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拼凑这口棺材的模样。它不是精工细作的寿材，更像是仓促拼凑的囚笼，木板之间甚至有肉眼无法察觉的松动。
杜言鸢的指尖在某处停顿。
左下方，靠近脚的位置，有一颗突出的铁钉。
不是钉进木板的，是钉穿木板的——尖端从外面刺入，在内部露出一截冰冷的金属。
他弯起嘴角。
必死局？
脑海里的知识快速运转，此刻终于展现出它的意义。杜言鸢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天才，但此刻，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仪器，自动开始计算——
铁钉的位置，对应棺材外部可能是固定结构。
如果能撬动它，或许能让木板产生缝隙。
但需要工具，需要借力，需要在窒息之前——
他的手指碰到腰间。
一条皮带。金属扣头。
杜言鸢安静地解下它，动作缓慢，节省每一分氧气。金属扣头在黑暗中摸起来冰凉而坚固，大小刚好可以卡进铁钉与木板的缝隙。
他开始撬。
没有声音。或者说，他把所有声音都控制在最小。在这个未知的惊悚世界里，发出太大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这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一下，两下，三下。
铁钉开始松动。
与此同时，杜言鸢感觉到胸口渐渐发闷。氧气不够了。他的动作依旧稳定，甚至没有加快一分。只是在每一次呼吸时，刻意放慢节奏，让身体进入最低消耗状态。
他是个有耐心的人。
这份耐心此刻体现在——他对自己的身体也很温柔。不强迫，不焦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对胸腔里逐渐焦灼的肺说：再等等，再坚持一下。
铁钉终于被撬出一截。
杜言鸢用手指捏住它，缓缓转动。它的尖端比想象中更长，像是被某种力量粗暴地钉穿木板，根本没想过里面的人还能活动。
一寸。两寸。三寸。
当铁钉完全被拔出时，杜言鸢的手指已经被金属边缘割破，鲜血染红了他的手。他不在意，只是将铁钉小心地放在胸口，然后去摸那个被钉穿的孔洞。
很小。只有筷子粗细。
但够了。
他把嘴唇凑上去，贪婪地吸进第一口新鲜空气。虽然混着泥土和腐烂的味道，但那是活着的味道。
现在，他有一根铁钉。一个金属扣头。一双还在流血的手。和一颗依旧平静的心脏。
以及——
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原著。主角团。救世结局。
杜言鸢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他记得这本小说的结局。这很奇怪。为什么偏偏记得这个？为什么偏偏忘记其他一切？
而且——
如果原著里，这个世界最后被主角团救赎，所有死去的人都能重获新生……
那为什么他需要经历这一切？
为什么那些炮灰的命运不能改变？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黑暗中，杜言鸢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
“好吧，”他对着无边的黑暗说，“既然来了——”
他握紧了那枚铁钉。
“那就通关给你看。”
话音刚落，棺材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杜言鸢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听见了——
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
从他的棺材外面，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刮过。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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