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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眠墓园2 指甲刮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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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刮擦的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杜言鸢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像是为某种即将到来的东西计数。
然后,那东西开始敲。
咚。
咚。咚。
不是敲在棺盖上,而是敲在棺材的侧面,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在检查什么,像在寻找什么,像在——
确认里面的人还活着。
杜言鸢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为了让所有感官更加敏锐。视觉关闭的瞬间,听觉和触觉被放大到极致。他感觉到棺材轻微的震动,感觉到每一次敲击传来的位置和力度,感觉到——
那东西停下来了。
停在他的头部正上方。
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那层薄薄的木板,凝视着他。
杜言鸢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呼吸。只有握紧铁钉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握着一枚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希望。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那东西终于动了。不是离开,而是——开始抓挠。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尖锐,急促,带着某种病态的急切。木屑簌簌落下,落在杜言鸢的脸上,带着腐朽的甜腻气息。
它在挖。
它在挖开他的棺材。
杜言鸢的大脑飞速运转。棺材埋在地下,头顶应该有至少半米的覆土。但听这个声音,那东西似乎直接绕过了土层——或者,它本身就来自地下,来自更深的黑暗。
不管是什么,他都只剩下一个选择。
在那东西挖穿棺材之前——
他先出去。
杜言鸢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尖。他用受伤的手指摸索到那个被铁钉刺穿的孔洞,然后用尽全力,把它往两边掰。
木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不行。还不够。这个孔洞太小,他需要更大的缝隙,需要——
他的手指摸到另一处。
棺材侧壁,刚才被那东西疯狂抓挠的地方,木板已经开始松动。那东西从外面破坏了棺材的结构,虽然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但这给了他一个机会。
杜言鸢没有犹豫。他调整姿势,双脚抵住棺材底部,背部紧贴另一侧,然后用尽全力——
踹。
木板发出断裂的声音。不是完全碎裂,只是裂开了一道缝。但这已经够了。杜言鸢把铁钉卡进缝隙,用金属扣头撬动,像刚才一样,一下,两下,三下。
外面的抓挠声更急了。
它在加速。
它在尖叫。
那是一种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像婴儿的哭声,像野猫的惨叫,像某种杜言鸢从未听过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棺材在震动,泥土在簌簌落下,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摇晃。
但杜言鸢的动作依旧稳定。
最后一下,木板终于裂开了足够大的口子。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棺材里最后一口污浊的空气吸进肺里,然后——
钻了出去。
他的头探出棺材的瞬间,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
月亮。
血红色的月亮,低低地挂在半空,像一个流血的伤口,照亮了这片无边无际的墓地。墓碑东倒西歪,杂草丛生,雾气在脚踝处盘旋,像无数只手在抚摸。
杜言鸢来不及细看。他整个人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木板彻底碎裂的声音。
他回头。
棺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那是一团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被撕碎的布片拼凑而成。它从棺材的破洞里探出半个身体,没有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两只——
惨白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眼睛直直地盯着杜言鸢。
然后,它笑了。
不是发出笑声,而是那个模糊的轮廓在变化,在扭曲,最终——
变成了杜言鸢的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嘴唇,一模一样温和而平静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贪婪,充满了渴望,充满了某种病态的——
想要取代他的欲望。
杜言鸢与那张自己的脸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开始跑。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跑,只知道必须跑,跑得越远越好。身后的嘶鸣声越来越近,脚下的墓碑和杂草不断绊住他的脚步,血红色的月光把一切都染成了不祥的颜色。
他跑过一座又一座坟墓,跑过一排又一排墓碑,跑过那些刻着陌生名字的石碑,跑过那些被雾气缠绕的无名孤坟。
身后那东西紧追不舍。
它模仿他的脚步声,模仿他的喘息声,甚至开始模仿他的声音——
“杜言鸢——”
它在喊他的名字。
用他的声音。
“杜——言——鸢——”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个他在同时呼喊自己。杜言鸢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只是一味地跑,跑,跑——
然后,他撞上了什么。
准确地说,是有人拦住了他。
一只手,干枯的、布满老人斑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杜言鸢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老人。
不,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某种人形的存在。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长袍,佝偻着背,几乎要折叠成两半。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干瘪的下巴,和一双——
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别跑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你跑不掉的。”
身后的嘶鸣声瞬间停了。
杜言鸢回头,看见那个长着他脸的东西停在十米开外,不再前进,只是用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
老人松开他的手腕,缓缓直起腰。
“新人?”他问,语气里没有一丝好奇,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杜言鸢没有回答。他在观察。这个老人,这座墓园,那个不敢靠近的东西——这一切都在告诉他,面前这个佝偻的老人,是这个副本的关键。
老人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他从黑袍里掏出一盏煤油灯,灯芯自动燃起,发出惨绿色的光芒。那光芒照亮了周围的墓碑,也照亮了那些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影子——
无数个“杜言鸢”。
每一个墓碑后面,都站着一个他。每一个他,都长着同样的脸,用同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杜言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欢迎来到永眠墓园。”老人的声音依旧没有感情,“我是这里的守墓人。你的任务是——”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向墓园深处。
那里,雾气最浓的地方,隐约可见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找到出口。”
话音刚落,杜言鸢眼前突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主线任务已加载:逃离永眠墓园】
【任务描述:在午夜钟声敲响之前,找到唯一的出口。】
【任务提示:每个坟墓里,都埋着一个你。每个你,都想成为真的你。】
【剩余时间:03:00:00】
杜言鸢盯着那行字,直到它慢慢消散。
三个小时。
身后,那些“杜言鸢”们开始笑了。无数个他用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调,轻轻地笑着。
守墓人提着灯,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进雾气里。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忘了告诉你——午夜钟声敲响时,还没逃出去的人,会成为这里的永久居民。”
“你猜猜,他们会住在哪里?”
杜言鸢看着那些“自己”缓缓逼近。
他们住在这里。
住在坟墓里。
而他们,正等着他住进去。
杜言鸢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指。然后他抬起眼,对那些无数个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温柔极了。
“三个小时。”他说,“够了。”
他转身,走向那片雾气笼罩的墓园深处。
身后,无数个“杜言鸢”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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