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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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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了什么，江祉转身，正打算离开。
这时，一阵窸窣声传来。江祉低头，只见那只叫“轴轴”的白猫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她脚边，仰起小脑袋，“咪呜”叫了一声，蓝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江祉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些。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主动蹭着她的手指，毛茸茸、暖乎乎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夜风的凉意。江祉的嘴角微弯，又想起它的主人，一阵心累。
就在这时，江栗匆匆寻来，手里拿着一张小纸条，神色凝重。
“将军，刚接到的密报。”她将纸条递给江祉，“西城黑市，近日有数起异常交易，其中一桩，涉及来历不明的北境异人，形容古怪，疑似……身有兽征。”
江祉展开纸条，快速浏览，目光一凝。
身有兽征？
她立刻想起那本异兽图志。
收起纸条，她站起身，瞬间恢复了将军的该有的冷肃，开口吩咐：“备马，点一队轻骑，随我去西城黑市。”
“是！”江栗应声，又迟疑道，“那……质子殿下那边？”
江祉脚步一顿。
西城的夜，与质子府判若两个世界。
质子府在城西勋贵区，多为勋贵人家所住，街巷整齐，灯火明亮，而西城没有这些，只有曲折的胡同，如迷宫般狭窄，高矮不一的破旧屋舍遍布，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这里是京城光鲜表皮下的暗疮，三教九流汇聚，在此悄然进行的交易，大多是见不得光的。
江祉与蔺浚皆换上了不起眼的便服，隐于夜色中，外罩带兜帽的披风，遮住大半面容。
江栗带着七八个亲卫，分散在前后左右，隐入人群中，形成无形的保护圈。
蔺浚跟在江祉身侧半步之后，脚步不疾不徐，呼吸平稳。自出门，他便比在府中更加沉默，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愈发冷漠。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下颌，线条紧绷。
江祉同样警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能感觉到那些贪婪的、审视的目光，从暗处投来，不怀好意，随时准备着，不知何时会扑上来，从他们身上撕扯下一块皮肉。
“到了。”引路人在一条死胡同的巷口停下，这里尤其偏僻、尽头堆满杂物，他压低声音，“里面第五个门，亮着绿灯笼的那家。规矩都懂，只看，别多问，别生事。”
说完，也不等江祉等人回应，转身便没入了旁边的黑暗，消失不见。
门半掩着，屋内透出昏暗的光线，偶尔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香料、草药和隐约的腥臊味扑鼻而来，令人难以辨识来源。
屋内空间狭小，挤满了十余人，大多遮遮掩掩。
中央一张破旧的木桌后，坐着一位独眼老者，正介绍桌上的几件商品，嗓音沙哑。
江祉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落在角落一个被黑布半遮盖的笼子上。
笼子不大，里面似乎有活物在轻微蠕动，发出微弱的声响，类似幼兽的呜咽。旁边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面目凶恶，似乎是看守。
独眼老者注意到他们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嘶哑地主动介绍道：“客人，对那稀罕物感兴趣？那可是真正的北境异种，通了点灵性的，养好了，看家护院、甚至……”
他嘿嘿笑了两声，语气暧昧，意味不明。
江祉不动声色，刻意压低声音，改变音色，假意附和，问道：“哦？北境异种？长的什么模样，可否一观？”
“嘿嘿，这可不能随便看。”独眼老者摇头，“价码没谈拢，看了也是白看。不过可以告诉客人，这小东西有点特别。”
江祉心中一动，无意间转头，瞥向蔺浚，只见他兜帽下的身影似乎极其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江祉道：“开个价。”
这就是要买下的意思了。独眼老者了然，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黑市交易，来这里的，非富即贵，不至于出不起这个价，但江祉还是一惊，竟是她一年的俸禄。
她故作沉吟，暗中对江栗使了个眼色。江栗会意，悄然退向门边，准备发信号让外面的人接应，必要时直接控制现场。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碎片四溅！
七八个蒙面黑衣冲了进来，个个手持利刃，动作迅捷狠辣，目标明确，直扑角落那个笼子。
“不好！抢货的！”独眼老者尖叫一声，桌后的两个看守汉子也立刻拔出兵刃。
屋内顿时大乱！
原本的几个人惊叫着，四散躲避，桌椅翻倒，烛火摇曳。眨眼间，黑衣人与看守砍杀在一起，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江祉眼神一厉，低喝道：“退！”
同时手腕一翻，一直藏在袖中的短刃滑入掌心。江栗和另一名亲卫也立刻拔刀护在她身前。
这场袭击来得太突然，目标明确，绝非寻常黑市争斗，江祉心念电转。
在一片混乱之中，她注意到蔺浚依然站在原地未动，兜帽不知何时已被一阵劲风吹落，露出了他苍白的面容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笼子，眼神晦暗不明。
一个黑衣人砍倒了看守，伸手就去抓那笼子。
“嗖——”
只见那伸手的黑衣人惨叫一声，手腕上赫然钉入了一枚细长乌黑的钢针！
针尾轻颤，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黑衣人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惊恐地看向钢针射来的方向。
竟是蔺浚。
他何时出的手？用的什么手法？
江祉心头剧震，这几日相处下来，蔺浚一直病弱奄奄，走访时都要时不时歇歇脚，现在竟有如此隐秘狠辣的身手？
然而，这一下也彻底暴露了蔺浚。另一个黑衣人见状，厉声呵道：“先拿下这个！”
顿时，有三人挥刀向蔺浚扑去！
“保护殿下！”
江祉厉声下令，同时身形如电，短刃划出一道寒光，直取离她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咽喉。
蔺浚面对三名凶徒，竟不闪不避。他眼中凶光乍现，不退反进，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他的动作迅捷得不可思议，全然没有平日那副病弱模样，招式狠辣刁钻。
一个黑衣人挥刀横斩，蔺浚竟以毫厘之差侧身闪过，同时手如铁钳，扣住对方手腕，猛力一折！
“咔嚓！”
骨裂声响起，令人牙酸，刀已脱手。蔺浚顺势夺过刀，反手一抹，血光迸现。
但另外两人的刀也到了！一刀砍向他肩头，一刀直刺他腰腹！距离太近，蔺浚刚结果一人，几乎力竭，眼看难以完全避开！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如风卷入！
江祉到了！
她左手短刃，格开砍向肩头的一刀，火星四溅。右手并指如剑，疾点另一人手腕的穴道。那人手臂一麻，刀势稍偏，却仍划到了蔺浚的腰侧。
“嗤啦——”
衣帛撕裂，一道伤口瞬间出现在蔺浚腰腹间，鲜血立刻涌出，浸湿了深色衣衫。
蔺浚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大颗冷汗。他猛地抬手捂住伤口，指缝间渗出鲜血。
见他受伤，江祉当机立断，不再恋战。
短刃舞出一片光幕，逼退靠近的敌人，一手搀住蔺浚几乎要软倒的身体，她开口：“江栗，断后！”
江栗等人听令，拼死挡住追击的黑衣人。江祉拉蔺浚，半扶半抱着将他带出，凭着来时观察的路径，撞开侧面一扇破旧的窗户，跃入另一条小巷。
直到身后兵刃交击声渐渐被抛远，江祉仍不敢停留，也顾不上分辨方向，只拣最阴暗难行的岔路往里钻。
蔺浚的重量大半压在她身上，呼吸粗重滚烫，身体更是烫得惊人，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不正常的高热。
他咬着牙，几乎没发出什么呻吟，但身体细微的颤抖，江祉感受到了，同时步伐越来越沉重，显然，他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追兵的声音完全远去，江祉才敢放缓脚步。
他们躲进了一处破屋，似乎是废弃的染坊，里面堆满了残破的瓦缸和腐朽的木架，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染料的怪味。
她将蔺浚小心翼翼靠放在一个相对干净些的墙角。他几乎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双眸紧闭，眉头痛苦地拧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身体无意识地轻微痉挛。
江祉撕下自己一截里衣下摆，也顾不得脏了，就着角落里一个破瓦缸里的雨水，浸湿了，先擦去他伤口周围的血污。
雨水不知积了多久，有些混浊，但总比不清理好。
伤口比她预想的要深一些，皮肉外翻，鲜血仍在缓缓渗出。她清理时，手指不可避免地沾到了一些。血液入手微温，却异常粘稠。
她有些疑心，往日在军中，并不是没有给伤员包扎过，但这样粘腻，倒是第一次，但当下情况紧急，也顾不得了。
稳了稳心神，江祉又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粉，是军中最好的军医所制。
仔细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伤口，蔺浚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更清晰的痛哼、近乎低吼，他眼皮颤动，似乎要醒过来。
江祉按住他不安的手臂，低声哄道：“别动，止血。”
蔺浚艰难地掀开眼皮，眸子此刻已经涣散，没有焦距，里面充满了痛苦。他看着她，眼神迷茫，仿佛认不出她是谁，只是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江祉凑近去听。
断断续续的苍梧语，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声，她听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