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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惯性的落空 《他朝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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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若是同淋雪》
第一卷-栖雪暖阳，年少共朝夕
第十五章惯性的落空
苏晚雪搬走后的第三个星期，沈知意才真正意识到，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他左手边的小姑娘，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四年级的教室依旧喧闹，窗外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课桌上，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光斑。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早读课的朗读声此起彼伏，前排的男生偷偷在底下传纸条，后排的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笑，连讲台上老师的声音，都还是带着那股熟悉的温和。
可沈知意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最不对劲的，隔壁班那个空了太久的座位。
从前的每一天，苏晚雪都会准时出现在那里。她会把书包轻轻放在桌角，把课本整整齐齐地摆好，然后等着自己去找她，往往她会小声地和自己说一句早安。她的头发软软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肥皂清香，写字的时候会微微皱着眉，遇到不会的题目会耐心地听自己讲解。
那时候沈知意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小学毕业，持续到很久、很久以后。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个座位会变得空空荡荡，连一点属于她的痕迹，都仿佛要被时光慢慢抹去。
周一的数学小测，沈知意又考了满分。
鲜红的一百分印在试卷顶端，老师在讲台上点名表扬，语气里满是赞许。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同桌拍着他的肩膀夸他厉害，可沈知意握着试卷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朝窗外看去。
嘴唇微微张开，那句带着几分得意的“你看，我又考满分了”已经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空气像是忽然静了一拍。阳光仍是明亮，教室里的喧闹未停，可沈知意心口那一处，却像被风轻轻空了一块
他忘了。
忘了苏晚雪已经不在了。
忘了那个会在他考出好成绩时，眼睛亮晶晶地夸他厉害的小姑娘，已经跟着家人搬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坐在他的身边，再也不会笑着听他分享每一件小事。
那张满分试卷，在手里突然就变得没那么开心了。
他默默把试卷叠好，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像是藏起一份无人分享的喜悦。原来最让人失落的，不是考不好，而是你拥有了最好的东西，却再也找不到第一个想要告诉的人。
放学回家的路上，沈知意的妈妈拎着一袋刚买的桂花糕，笑着递到他面前。
“知意，你看妈妈买了什么？你以前总说，晚雪最喜欢吃这个了。”
一句话，又轻易戳中了沈知意心里最软的地方。
桂花糕的甜香飘在空气里，是苏晚雪最爱的味道。从前每次妈妈买回家，他都会特意多拿一块，第二天偷偷带到学校，塞进她的课桌里。看着她惊喜地抬起头，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他就会觉得，比自己吃了还要甜。
此刻，沈知意下意识地伸出手，拿起两块桂花糕。
指尖触到软糯的糕点，他的动作却猛地顿住。
他盯着手里多出来的那一块，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妈妈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不是很喜欢吃吗？”
沈知意轻轻摇了摇头，把那块多出来的桂花糕，慢慢放回袋子里。
“没什么，”他小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是……突然不想吃了。”
他再也没有可以分享桂花糕的人了。
那块多出来的糕点，像一个无声的提醒，提醒着他身边的空缺，提醒着他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回到学校，课间的热闹依旧没有冲淡沈知意心里的空落。
操场上有人在玩跳皮筋，有人在追逐打闹，隔壁班的同学带来了一只小小的蜗牛，引得一群人围在一起观看，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新奇又有趣的画面，让周围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知意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小小的蜗牛背着壳，慢慢悠悠地在叶子上爬行，模样憨态可掬，确实有趣。他的嘴角刚要微微上扬，习惯性地侧过脸，想把这份有趣指给身边的人看，想和她一起笑，一起讨论这只小小的蜗牛。
可身边，依旧是空的。
没有那个会和他一起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的小姑娘，没有那个会被小虫子吓得轻轻缩一下肩膀，却又忍不住好奇偷看的苏晚雪。
声音再一次卡在喉咙里，连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他默默地退开人群，走回自己的座位，安安静静地坐着。
教室里越热闹，他就越安静。
别人的欢声笑语，仿佛都和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他坐在人群中间，却像是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操场上，心里空荡荡的，风一吹，都带着淡淡的失落。
他开始有了很多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习惯。
笔袋里，永远放着两块一模一样的白色橡皮。
那是苏晚雪以前最喜欢借的款式，软软的，擦得很干净。从前她总忘带橡皮，每次课间都不好意思地看向他，小声问他能不能借一下。那时候沈知意会大大方方地推过去，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使用，连一点边角都不舍得用力蹭坏。
现在，他每天都会在笔袋里放两块。
明明他一个人，根本用不完。
可他就是忍不住，像是一种执念，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等待。他总觉得，说不定哪一天，那个熟悉的小身影就会重新出现在门口，走到他身边，笑着对他说，我回来了。
然后，像从前一样，轻轻戳戳他的胳膊，问他借一块橡皮。
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那个座位，始终空着。
放学的时候，沈知意也不再像从前一样，背着书包飞快地跑出校门。他会刻意放慢脚步，走得很慢很慢，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路边的树荫，扫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扫过每一个曾经和苏晚雪一起走过的地方。
他会在小卖部前停下脚步，看着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糖果和文具，想起苏晚雪曾经站在这里，盯着一支草莓图案的铅笔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舍不得买。那时候他悄悄记在心里，第二天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下来，偷偷放在她的课桌里。
他会在香樟树下停下脚步，想起夏天的时候，苏晚雪会捡起落在地上的小叶片，夹在课本里做成书签，然后送给他一片。
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可一抬头，身边却没有那个笑眼弯弯的小姑娘。
有时候班级里的同学会在不经意间提起苏晚雪，说可惜转学走了，每当这个时候，沈知意都会会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和她有关的字眼。
他不敢问别人，苏晚雪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新的朋友。
他怕听到答案，怕听到她已经适应了新的生活，怕听到她早就把这里的一切，包括他，都慢慢忘记了。
他宁愿把所有的想念，都藏在自己心里。
藏在每一次下意识的转头里，藏在每一块多拿的桂花糕里，藏在笔袋里多余的橡皮里，藏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沉默瞬间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往前走，沈知意渐渐习惯了身边的空位，习惯了没有人再和他分享喜悦，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悄悄压在心底。
他不再总是愣神，不再总是突然停下动作，表面上看起来，和其他同龄的男孩子没有任何区别。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和同学一起玩耍，考试依旧能考出很好的成绩，安安静静，乖巧懂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些东西，从苏晚雪离开的那一天起，就永远不一样了。
他心里有一块地方，被轻轻拿走了，再也填不满。
那是属于童年的空缺，只属于苏晚雪的位置。
他以为时间久了，这种空落会慢慢变淡，可他不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想念，没有随着时光消失，反而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生根发芽。
往后的很长时间，他都会习惯性地去二班，习惯性地多准备一份东西，习惯性地在开心的瞬间，想起那个早已不在身边的人。
而这一切，都始于四年级这个普通的午后。
始于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失去一个人，不是轰轰烈烈的大哭，而是无数个细碎又无声的瞬间，是每一次满怀期待，却又猛然落空的怅然。
窗外的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
沈知意坐在空荡荡的座位旁，轻轻握紧了笔袋里的两块橡皮。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可他的心里，却第一次尝到了想念的味道。
淡淡的，涩涩的，挥之不去。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