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毕业照里的空缺 《他朝若是 ...
-
《他朝若是同淋雪》
第一卷-栖雪暖阳，年少共朝夕
第十六章毕业照里的空缺
时光匆匆，转眼两年过去，沈知意已经升到了六年级，小学毕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盛夏的风里。
校园里的香樟树比两年前更加繁茂，浓密的枝叶撑开一片阴凉，风一吹，叶片轻轻摇晃，落下满地细碎的光影。教室里的桌椅换了一批，墙上的奖状更新了好几轮，曾经吵闹的同学长高了不少，声音也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一点少年人的清朗。
一切都在变，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只有沈知意心里的那一块地方，始终空着，从四年级那年夏天开始，就再也没有被填满过。
毕业前的最后几天，整个校园都浸在一种热闹又不舍的氛围里。同学们互相写着同学录，五颜六色的纸张在课桌间传来传去，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欢声笑语，在走廊里飘来飘去。有人在交换小礼物，有人在约定初中还要在同一所学校，有人拉着好朋友拍照留念，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对未来的期待，和对童年最后的留恋。
沈知意也收到了很多同学录，他一笔一画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生日、爱好，写下一句句祝福的话。字迹工整，态度温和，看上去和其他即将毕业的学生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这场热闹。
他的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飘向四年级隔壁班的那个位置。
那是苏晚雪曾经坐过的地方。
两年过去，那个座位换过好几个同学，桌面被划上了新的痕迹，抽屉里塞满了别人的课本与文具，早就没有了一丝一毫属于她的气息。可在沈知意的眼里，那里永远停着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梳着柔软的头发，握着细细的笔，偶尔会侧过头，轻轻喊他的名字。
时间好像真的能抹平很多东西。
抹平刚分开时的猝不及防，抹平每一天里反复的落空与失神，抹平那些忍不住红了眼眶的瞬间。沈知意已经学会了不再下意识转头，学会了不再多带一块橡皮，学会了把好吃的、好玩的、开心的事，都安安静静留在自己心里。
他不再像四年级那样，每一次欢喜都找不到人分享，每一次习惯都撞得空空荡荡。
他长大了，懂事了，也沉默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有些东西不是消失了，只是被藏得更深了。
深到别人看不见，深到连他自己都快要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毕业照拍摄的那天，天气格外晴朗，天空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洒在操场上，暖洋洋的，落在每个人的肩上，像是给童年最后一场盛大的纪念，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全班同学按照老师的安排，在教学楼前排好队伍。男生站在后两排，女生站在前面，个子高的往后站，个子矮的往前挪，大家吵吵闹闹地调整着位置，你推我一下，我笑你一声，满是少年人的鲜活。
沈知意站在队伍中间偏左的位置。
站定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一次落在了身侧那一小片空地上。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提醒，只是本能。
就像四年级时考了满分会失落，就像拿到好吃的会伸手，就像看到有趣的事会开口。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早已戒掉了这些习惯，可在人生中这么重要的一刻，他还是没能忍住。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苏晚雪不会来。道理早已烂熟于心，可目光落在那片空荡时，胸腔里还是漫开一丝轻浅的涩。
身边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问他在看什么。
沈知意轻轻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没什么。”
他没有说，在所有人都在忙着站好位置、整理衣领、露出笑容的时候，他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她在这里，会站在哪里。
会不会依旧像小时候一样，安安静静站在他的旁边，微微低着头，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地等着镜头落下。
会不会在摄影师喊准备的时候，悄悄侧过脸，和他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忍不住笑出来。
可惜没有如果。
摄影师举着相机，后退了几步，声音透过阳光清晰地传过来：“大家看镜头，笑一笑，准备——”
所有人都立刻挺直了背，脸上扬起最灿烂、最少年的笑容。女生们捋了捋头发，男生们挺起胸膛，整个班级整整齐齐，热热闹闹，圆满得挑不出一点缺憾。
只有沈知意没有看镜头。
他的目光很轻，很静，落在身前那片空荡荡的位置上。
没有悲伤，没有大哭，没有任何剧烈的情绪。
只是一种很淡、很轻、却又沉在心底的怅然。
快门声“咔嚓”一声，轻轻响起。
一瞬间定格。
将那个盛夏，将六年级的全体同学，将这场轰轰烈烈又安安静静的小学毕业，永远留在了一张小小的相片里。
照片上的每个人都笑得明亮，少年意气，眉眼干净，画面整齐又圆满。
没有人会发现有什么不对。
没有人会知道，在这张看起来完美无缺的毕业照里，有一个少年的心，缺了一块。
也没有人会知道，那个空缺，从四年级开始，就一直留在那里，穿过两年的时光，一直停在了毕业这天。
拍摄结束后，人群瞬间散开。同学们欢呼着跑向教室，继续写同学录，继续聊着未来，继续享受着小学时代最后的时光。喧闹声越来越远，操场上的人渐渐变少，刚刚还拥挤热闹的队伍，转眼就散得干干净净。
沈知意没有立刻走。
他一个人站在刚刚拍照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暖得有些发烫，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香樟树叶的气息。一切都和两年前她离开的那个夏天很像，一样的天气，一样的风，一样安静下来的校园。
只是那时候，他是猝不及防的落空。
而现在，他是清醒的遗憾。
他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空地。
这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新的人。
从苏晚雪转身离开的那一天起，他的童年，就已经提前结束了。
可他永远都会记得，六年级毕业那天，那张笑得整齐圆满的毕业照。
照片上的少年站在人群里，神色安静，目光清淡，看上去和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
记得镜头落下的那一刻，他心里那片安静的空缺。
记得他曾经拥有过一段干干净净的时光，记得时光里，有一个再也没有出现在照片里的人。
他没有把这份想念说给任何人听。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盛夏，在那个快门落下的瞬间，他把一份没有说出口的念想，悄悄藏进了童年的结尾里。
藏得很轻，很深，也很久。
久到，足以横跨一整个青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