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月下画故人 《他朝若是 ...
-
《他朝若是同淋雪》
第二卷-柏木流年，静待雪归人
第十章月下画故人
进入汐光中学的秋夜总是格外安静，晚风带着桂花淡淡的香气，掠过教学楼的窗沿，也拂过宿舍楼下成片的香樟枝叶，发出细碎而温柔的声响。夜色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笼罩着整座校园，白日里的喧闹与匆忙渐渐沉淀，只剩下月光安静流淌，将一切都裹进一片朦胧柔和的光晕里。
沈知意坐在宿舍靠窗的书桌前，桌上只亮着一盏暖白色的小台灯，光线不亮，却足够照亮眼前的信纸。他刚刚结束一天的课程，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闲聊打闹，也没有拿出习题继续刷题，而是从书包最隐秘的夹层里，轻轻拿出一叠整齐存放的信纸，还有一支被他用得十分顺手的黑色水笔。
这是他多年来从未间断的习惯，无论课业多忙碌，无论环境多陌生，只要一闲下来，他总会提笔，给那个远在岁月深处的人，写下一封封不曾寄出的信。信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情绪，没有华丽浓烈的告白，只有日复一日的思念，和一步一步向着约定奔赴的坚定。
今晚也不例外。
他先将信纸平整地铺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纸面，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抬眼望向窗外，一轮弯月静静悬在墨蓝色的夜空，清辉洒落，温柔而安静。沈知意的目光微微顿了顿，随即低下头，握着笔的手稳稳落下，先在信纸最上方的角落，轻轻勾勒出一轮小小的月亮。
线条简单干净，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格外柔和，像极了记忆里某个夜晚，他与她一同抬头看见的月色。画完之后，他在小月亮的下方，一笔一划、无比认真地写下一行字：我在很努力地奔向你。
字迹清隽挺拔，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利落，更藏着一份历经岁月也不曾动摇的执着。
放下笔，他静静望着那轮小小的月亮，目光渐渐变得柔软而悠远。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很多年前，飘回那个飘着细雪的小镇，飘回那段无忧无虑、朝夕相伴的时光。这么多年过去，他走过陌生的城市，读过不同的学校，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记忆里苏晚雪的模样，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每一个眉眼、每一个笑容、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牢牢刻在他的心底，分毫未忘。
他再次提笔，这一次，没有急着写字，而是在信纸中央，凭着脑海里深刻入骨的记忆，一点点为她画像。
他先画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线条轻轻浅浅，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再画出她微微垂落的睫毛，不长不短，垂下来时会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然后是她的眼睛，干净明亮，像盛着星光，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弯起，透着一股灵动又温暖的气息。他画出她小巧的鼻尖，画出她轻轻上扬的唇角，画出她微微散落的发丝，画出她当年最喜欢扎着的小辫子。
每一笔都很慢，每一笔都很轻，每一笔都藏着他藏了无数个日夜的想念。
他画她站在阳光下笑的样子，画她拿着画笔认真涂画的样子，画她仰起头看雪的样子，画她轻声和他说话、眼睛亮晶晶的样子。明明已经多年未见，明明隔着漫长的时光与未知的距离，可他下笔时，却没有一丝生疏，仿佛那个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一抬眼，一低头，都清晰可见。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信纸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沈知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眼里、心里、笔下，全都是那个占据了他整个青春、乃至整个生命的人。
手腕上的木牌被衣袖轻轻遮住，却依旧能透过布料感受到熟悉的温度。晚雪。
他在心底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笔下的线条便又多了几分温柔。
画像慢慢成型，一个干净灵动、眉眼温柔的少女，静静出现在信纸上，与他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没有专业的技巧，没有精致的修饰，可每一笔都饱含心意，每一处都藏着思念，这是他能给的，最真诚也最直白的念想。
画完之后，沈知意才缓缓停下笔，静静看着信纸上的画像，看了很久很久。眼底没有波澜，没有喧闹，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他多想真的见到她，多想亲口告诉她，我没有忘记约定，我一直在努力，我一直在等你。
可他能做的，只有把所有的话，都写进信里，画进纸上，藏进日复一日的坚持里。
他继续提笔，在画像的旁边，写下心底最真实的心情。
多年未见，我依旧记得你所有的样子。记得你喜欢的天气，记得你喜欢的颜色，记得你喜欢的风景，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更记得我们说好要在最高处相见的约定。我没有一天忘记，没有一刻松懈，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前进的路上，只想离你更近一点，只想让我们重逢的那一天，来得更快一点。
我在汐光中学，这里很好，风很温柔，月光也很像当年的样子。我依旧不喝甜的饮料，依旧喜欢靠窗的位置，依旧保持着你曾经说过喜欢的模样。我没有接受任何人的好意，没有动摇过一分一秒，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他们说等待很漫长，很辛苦，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只要想到你也在努力，想到我们终会相见，所有的孤单，所有的落空，所有的等待，都变得值得。
我会一直走，一直往前走，走到我们约定的地方，等到你出现的那一刻。
一字一句，平淡却坚定，温柔却执着，没有浓烈的情绪宣泄，却字字句句，都藏着少年最赤诚的心意。
写完所有想说的话，沈知意在信纸的右下角，郑重写下落款：还要一直等你的沈知意。
笔尖微微一顿，他想起自己一步步走过的路，想起从柏木中学到汐光中学的坚持，想起未来还要继续奔赴的更远更高的地方，于是在落款的下方，又添上一行小小的、语气轻却分量十足的字。
雪，我在往高处走。
短短七个字，是承诺，是奔赴，是坚守，是他对未来所有的期盼。
写完之后，他将信纸仔细对折，平整地放进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里，和之前无数封未寄出的信放在一起，小心收好。这些信，是他等待的证明，是他喜欢的证据，是他跨越岁月也不曾改变的初心。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洒在少年干净的眉眼间，也洒在那封刚刚写好的信上。沈知意静静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没有迷茫，没有焦躁，只有一片温和而坚定的光亮。
他知道，等待的路依旧很长，可他不怕，不慌，不退缩。
他会一直努力，一直向前，一直坚守，直到与她真正相逢的那一天。
月光无声，心事安静，少年的奔赴从未停止，少年的思念从未停歇。
他在月下画故人，在岁月里守初心，在漫长时光中，一步一步，坚定地奔向那个藏在心底的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