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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重返栖雪镇 《他朝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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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若是同淋雪》
第五卷意外突发,温柔皆枉付
第九章重返栖雪镇
沈知意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稳定,已经可以长时间外出,甚至能够适应稍远一点的路程。医生那句“重回熟悉场景,或许能刺激记忆恢复”的话,始终像一根细弦,紧紧绷在苏晚雪的心上。她试过校园里的每一处角落,试过食堂、图书馆、银杏小路、天台许愿地,可每一次提起回忆,换来的都是他平静的摇头、疏离的沉默,甚至是隐隐的不耐。
那些她视若珍宝的过往,那些她深夜反复回味的瞬间,在他空白的记忆里,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无力感吞噬的时候,林汐的出现,又给了她一记猝不及防的重击。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床头,苏晚雪正细心地帮沈知意整理好衣领,准备扶他下床活动。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温柔安静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果篮和营养品,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是林汐。
她听说了沈知意意外失忆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医院,但看到苏晚雪后,她那天命运现身,直到今天,她还是决定要来,哪怕苏晚雪在。
出乎意料的是,在所有人之中,林汐是最特殊的一个——沈知意没有忘记她。
大脑选择性抹去的,只有关于苏晚雪、关于爱情、关于痛苦煎熬的一切,而林汐,是他记忆里清晰存在的同学,是从高中到大学都相识的旧识。
沈知意看见她的那一刻,原本平静淡漠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自然的熟稔。他微微点头,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久别重逢的轻松:“你来了。”
没有陌生,没有疏离,没有防备,更没有那句残忍的“你是谁”。
林汐走上前,语气轻柔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细致又体贴,一举一动都透着多年相识的默契。沈知意回应得十分自然,偶尔还会微微颔首,两人聊起高中的同学、大学的课程、导师的课题,那些苏晚雪插不进去、也从未参与过的话题,他们聊得顺畅自然。
苏晚雪站在一旁,手指死死攥紧,指尖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他不是不会对人温和,不是不会与人交谈,不是不会露出轻松的神情。
他只是,对她不会。
他记得全世界,记得同学,记得朋友,记得学业,记得过去十几年的人生,唯独把她,从他的生命里彻底剔除。
眼前那一幕温和自然的画面,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点点割开她刚刚愈合一点的伤口,鲜血淋漓。
她才是那个陪他从年少走到长大的人,她才是那个他等了近八年的人,她才是那个他用整个青春去爱的人,可现在,她却像一个局外人,站在属于自己的爱情之外,看着别人轻而易举,拥有她梦寐以求的熟悉与温和。
那种痛,比他说“不认识你”还要刺骨,比他说“不要再说了”还要绝望。
苏晚雪强撑着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眶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一点点泛红。她死死咬住下唇,逼回所有的眼泪,逼自己不要失态,不要崩溃,不要在他面前,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那一刻她无比清楚地知道,医院、校园,都已经留不住任何希望。
唯一能唤醒他的,只有栖雪镇。
那个他们生命开始的地方,那个他们年少相伴的地方,那个所有故事起源的地方。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没有再犹豫,当天就回了学校,咬牙顶着压力,为两个人一起请了长假。导师惋惜,同学疑惑,陆屿担心劝阻,可她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没有什么可以再放下,她只剩下这最后一条路——带他回家,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把他们的一生,重新讲给他听。
出发回栖雪镇那天,天气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冷雨,像极了他们年少分离时的天空。
苏晚雪拖着简单的行李箱,一手小心翼翼扶着沈知意,踏上了回乡的车。车程很长,她一路都很安静,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切地提起回忆,只是偶尔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沈知意坐在她身边,闭目养神,神情平静。他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要执意带他去一个陌生的小镇,不知道她眼底那份沉重又执着的情绪从何而来,可奇怪的是,他并不排斥。甚至在车子颠簸、她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胳膊的那一刻,他心底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他。
可那点感觉太淡、太快,快得他抓不住,转瞬就消失在空白的记忆里。
车子终于驶入栖雪镇。
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小桥流水,炊烟袅袅,一切都和他们年少时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变过。
踩上老街石板的那一刻,苏晚雪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缕风,都藏着他们的回忆。
她扶着沈知意,一步一步,慢慢走在这条刻满他们年少时光的老街上。她指着路边那间老旧的小卖部,声音轻轻颤抖:“小时候,你总用攒下来的零花钱,给我买橘子糖,你说我吃甜的就不会哭了。”
沈知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陌生的店铺,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气息。他摇头,语气平淡:“不记得。”
她带着他走上那座石拱桥,桥下流水潺潺。她指着桥栏上模糊的刻痕,泣声低语:“我们在这里刻过对方的名字,说要一辈子都不分开。你等我的这八年,每次回来,都会在桥上站很久,等我回家。”
沈知意目光扫过石桥,眉头微蹙,努力回想,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他再次摇头:“我没有印象。”
她带他走到他们曾经就读的小学,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她摸着粗糙的树皮,泪水滚落:“小时候你总在这里等我放学,有人欺负我,你第一个冲上去保护我。你说你会做我一辈子的靠山。”
沈知意看着校园,看着老槐树,心底那丝微弱的熟悉感再次一闪而过,可依旧没有任何记忆浮现。他依旧只是轻轻摇头。
她带他爬上小镇最高的观景台,俯瞰整个栖雪镇的风景。这里是他们年少时最喜欢来的地方,是他们许下未来的地方,是他说要带她看遍世间风景的地方。
苏晚雪站在观景台上,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把所有的故事,一字一句,倾尽所有地讲给他听。
讲他们三岁相识,青梅竹马;
讲他们年少分离,约定重逢;
讲他一人坚守,等了她整整八年;
讲他们重逢时的心动,相恋时的温柔,争吵时的痛苦,分手时的绝望;
讲桃木牌,讲小狐狸,讲流星,讲初雪,讲那些刻入骨髓的承诺与爱意。
她把自己的心,把自己的魂,把自己这一生所有的温柔与执念,全都摊开在他面前。
她几乎是在哀求,哀求他想起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沈知意只是站在她身边,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一片空白,眼神始终一片平静。
没有动容,没有心疼,没有震撼,没有熟悉。
仿佛她讲的,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遥远又陌生的故事。
末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我想不起来。”
五个字,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希望。
倾尽回忆,走遍故地,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依旧无用。
他心底那点莫名的不排斥,那丝微弱的熟悉感,在彻底空白的记忆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回到学校之后,苏晚雪依旧没有放弃。
她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试一次,再多说一句,也许下一秒,他就记起来了。
她依旧日复一日地陪在他身边,依旧在不经意间,提起他们的过去,提起栖雪镇,提起桃木牌,提起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小事。
她太执着,太固执,太不甘心。
而这份执着,在沈知意眼里,渐渐变成了困扰,变成了纠缠,变成了让他不耐的负担。
那天傍晚,在校园银杏小路上,苏晚雪看着飘落的黄叶,又一次轻声提起:“你以前最喜欢这里,说秋天像极了栖雪镇……”
话还没说完,沈知意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她,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不耐与冷硬。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冷漠与疏离,语气更是冷得像冰。
“苏晚雪,我真的想不起来你,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
“我不管你说的那些故事是不是真的,我都没有任何感觉。我的记忆里,没有你,从来都没有。”
“你这样,让我很困扰。”
最后一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苏晚雪所有的坚持与勇气。
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纠缠……
原来她拼尽全力的等待与守护,在他眼里,不过是纠缠。
而与此同时,沈知意看着她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心底却莫名掠过一阵强烈的、无法忽视的闷痛。
那痛感来得突兀又剧烈,让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困惑不已。
他清楚地记得,林汐从高中起就喜欢自己,追了他很多年,温柔、体贴、懂事,所有人都说他们般配。
可无论他怎么回想,都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当年的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明明身边有那样好的人,却始终没有接受她。
他到底在等什么,在守什么,在坚持什么。
记忆一片空白,可心底深处,仿佛始终空着一个位置,一个谁也无法填补的位置。
那个位置,荒凉又空洞,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执念与遗憾。
只是此刻的他,还不知道。
那个空了一生的位置,曾经满满当当,装的全是眼前这个,被他说成“纠缠”的女孩。
银杏叶一片片落下,落在苏晚雪的肩头,像一场无声的落幕。
她看着眼前这个冷漠、陌生、再也不记得她的少年,终于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最后的希望,碎了。
她倾尽一生的回忆,无用了。
她等了八年、爱了十几年的人,真的,再也不记得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