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晨光 他不来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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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课进行到第二周，沈屿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期待放学后的那半个小时。
这发现让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从小到大，他对“学习”这两个字的反应只有两种：要么睡觉，要么烦躁。可现在，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他会下意识地看向教室后排，等江述收拾好书包，然后两人默契地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屿哥，你真成好学生了？”陈浩最近总用这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他，“连续一周留下来学习，这得是多大毅力？”
沈屿懒得解释。他把物理作业塞进书包，瞥见江述已经站了起来，便对陈浩说：“你先走。”
陈浩看看他，又看看后排的江述，表情古怪地“哦”了一声，抱着篮球出去了。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述走过来，在沈屿旁边的座位坐下——现在这已经成了固定位置。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昨天讲到的地方。
“先看这道题。”江述把笔记本推过来。
沈屿低头看去。是一道力学题，关于斜面和小木块，画得工工整整，连摩擦力的方向箭头都标得很清楚。
“上次讲过的公式还记得吗？”江述问。
沈屿想了想，在草稿纸上写下：F=ma。
“还有呢？”
沈屿又写：f=μN。
江述点点头：“把这两个结合起来，从受力分析开始。”
沈屿拿起笔，开始画受力图。他画得很慢，很仔细，生怕画错一个箭头。江述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偶尔在他卡住的时候，用笔尖点点笔记本上的某个地方。
窗外的夕阳一点点西斜，橘红色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窸窣声。
讲到第三道例题时，沈屿的肚子又叫了。
江述停下讲解，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这次是肉松的，递给沈屿。
“你怎么每天都有？”沈屿接过面包，撕开包装。
“习惯了。”江述说，继续看题。
沈屿咬了一口面包，忽然想起什么：“你晚饭就吃这个？”
“嗯。”
“天天吃？”
江述抬起头看他：“不然呢？”
沈屿被问住了。是啊，不然呢？一个人住，谁给你做饭？他自己不也经常泡面馒头凑合吗？
“下次我给你带点。”沈屿说，“吴叔有时候会多做。”
江述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好。”
补课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走到楼梯口，江述忽然说：“你进步很快。”
沈屿脚步一顿：“有吗？”
“昨天的作业，全对。”江述说，“今天讲的题，你只问了一次。”
沈屿这才想起来，昨天那几道物理作业题，他确实都做出来了。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蒙对了，现在听江述这么说，好像不是蒙的。
“那是题简单。”他说。
“不简单。”江述很认真，“是你学会了。”
沈屿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他从小到大，听过各种批评，听过“你就不能认真点”，听过“你怎么这么笨”，但从来没听过“是你学会了”。
他觉得脸上有点热，幸好走廊里暗，看不出来。
两人走到校门口，照例在路口分开。沈屿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江述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还是那么直，书包端正地背在肩上。
沈屿转过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摸了摸书包里的笔记本，忽然觉得，也许学习也没那么难。
周三下午有篮球赛，八班对七班。这是年级组织的比赛，每个班都要参加。
李铭威从上周就开始兴奋，天天在教室里念叨要“打爆七班那帮孙子”。他是体育委员，也是篮球队长，拉着沈屿和陈浩训练了好几次。
“屿哥，你今天可得发挥好点。”比赛前，李铭威拍着沈屿的肩膀，“七班那个张峰，上次赢咱们就嘚瑟，这次非得让他跪着叫爸爸。”
沈屿活动着手腕，没说话。他看向场边，观众席已经坐了不少人，本班的，外班的，还有几个老师。林薇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瓶水，正跟旁边的女生小声说话。
陈浩凑过来，压低声音：“屿哥，林薇来看比赛了。”
“嗯。”
“你说她会给我加油吗？”
“不知道。”
“她要是给我加油，我今天拼了命也得赢。”陈浩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得像要上战场。
比赛开始。八班先发制人，李铭威抢到球，快速突破，一个漂亮的上篮，球进了。
“好球！”场边爆发出欢呼声。
沈屿在场上跑动，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某个方向——江述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安静地看着球场。
他来看什么？沈屿想。又不打球，就这么坐着看？
“屿哥！传球！”李铭威喊。
沈屿回过神，把球传过去。李铭威接球，起跳，投篮——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操！”李铭威骂了一句。
七班抢到篮板，快速反击。张峰带球突破，沈屿上去防守，两人身体撞在一起。张峰动作很大，手肘撞在沈屿胸口，闷响一声。
裁判没吹哨。比赛继续。
上半场结束，八班落后五分。李铭威黑着脸走下场，把毛巾摔在地上：“裁判瞎了吗？刚才那个犯规都不吹！”
“算了铭威，下半场再说。”陈浩递给他一瓶水。
沈屿坐在场边，擦着汗。胸口被撞的地方还在疼，他掀起球衣看了一眼，皮肤红了一片。
“没事吧？”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屿抬起头。江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医药包。
“没事。”沈屿放下球衣。
江述没说话，蹲下来，从医药包里拿出喷雾，递给他：“喷一下。”
沈屿接过喷雾，对着胸口喷了两下。冰凉的药水刺激着皮肤，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谢谢。”他把喷雾还回去。
江述接过，放回医药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颗糖——薄荷糖，和他在网吧给沈屿的那个牌子一样。
“补充能量。”他说。
沈屿愣愣地接过糖，撕开包装扔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江述站起身，走回观众席。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自然得像是顺手为之。
下半场开始前，李铭威把队员召集到一起：“听着，下半场咱们打快攻。屿哥，你负责抢篮板。陈浩，你盯紧张峰，别让他轻易出手。”
众人点头。沈屿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胸口没那么疼了。
比赛继续。八班改变了战术，打起了快攻。沈屿在内线很拼，连着抢了两个篮板，传给外线的李铭威。李铭威一个三分，球进了。
比分追平。
场边的欢呼声更大了。沈屿在跑动中瞥了一眼观众席，江述还坐在那里，目光追随着场上的球。
下半场打到一半，冲突发生了。
陈浩防守张峰时，两人身体纠缠在一起，张峰突然用力一推，陈浩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裁判吹哨，判张峰犯规。
李铭威冲上去，一把揪住张峰的衣领：“你他妈故意的吧！”
张峰也不示弱：“他自己站不稳，怪我？”
两人推搡起来，场上一片混乱。裁判和其他队员赶紧上去拉架。
沈屿扶起陈浩：“没事吧？”
陈浩捂着腰，脸色发白：“腰扭了……疼。”
“下场休息。”沈屿扶着他往场边走。
就在这时，张峰突然挣脱了李铭威，朝沈屿这边冲过来：“沈屿！你装什么好人！”
沈屿把陈浩交给场边的同学，转身面对张峰：“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张峰冷笑，“上次你们班那书呆子多管闲事，这次你又来装逼。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沈屿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说谁？”
“说江述啊。”张峰提高了音量，“转学过来就嘚瑟，成绩好了不起？老子最看不惯这种装逼犯！”
场边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观众席最后一排。
江述还坐在那里，表情很平静，好像张峰说的不是他。
沈屿的拳头攥紧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张峰：“你再骂一句试试。”
张峰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梗着脖子：“骂了怎么了？他本来就是——”
话没说完，沈屿的拳头已经挥了过去。
不是打在张峰脸上。在最后一刻，沈屿收住了力，拳头擦着张峰的耳朵过去，砸在了旁边的篮球架上。
“砰”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屿收回手，拳头关节处擦破了皮，渗出血丝。他看着张峰，一字一句地说：“比赛就比赛，别扯别人。”
张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裁判赶紧跑过来，把两人分开。比赛暂停，双方队员都被叫到场边。
李铭威走到沈屿旁边，表情复杂：“屿哥，你刚才……”
“我没事。”沈屿说，甩了甩手。
陈浩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屿哥，你手流血了。”
沈屿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流血了，但不严重。他从场边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
“需要处理一下。”一个声音说。
沈屿抬起头。江述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手里还是那个医药包。
“不用。”沈屿说，“小伤。”
江述没理他，直接打开医药包，拿出碘伏棉签，拉过沈屿的手，开始消毒。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棉签擦过伤口时，沈屿皱了皱眉。
“疼？”江述问。
“不疼。”沈屿嘴硬。
江述没再说话，继续处理伤口。消完毒，他拿出一张创可贴，撕开包装，贴在沈屿手上。
整个过程，场边所有人都看着。李铭威表情古怪，陈浩一脸震惊，张峰脸色铁青。
江述贴好创可贴，抬起头看向裁判：“可以继续比赛了吗？”
裁判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可以可以。”
江述对沈屿点点头，走回观众席。
比赛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八班的队员像是打了鸡血，尤其是沈屿，抢篮板、防守、突破，比上半场更拼。李铭威也爆发了，连着进了三个三分。
最终，八班以六分优势赢了比赛。
终场哨响时，八班这边爆发出欢呼声。李铭威激动地抱住沈屿：“赢了！屿哥！我们赢了！”
沈屿被他抱得喘不过气，赶紧推开：“行了行了。”
场边，本班同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林薇也走了过来，递给陈浩一瓶水：“你……你腰没事吧？”
陈浩的脸瞬间红了：“没、没事！一点都不疼！”
沈屿看着他那副样子，觉得好笑。他转身想找江述，却发现观众席上已经没人了。
晚自习前，沈屿在教室里见到了江述。他还是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看书，好像下午篮球场上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沈屿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手怎么样？”江述头也不抬地问。
“没事。”沈屿说，“谢了。”
江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用谢。你也是因为我。”
沈屿愣了一下，没想到江述会这么直接。
“张峰那话，”江述继续说，“你不用在意。他说得对，我确实是转学过来就‘嘚瑟’。”
沈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为什么转学？”江述翻书的手顿了顿。过了几秒，他说：“家里有事。”
“什么事？”
江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方便说。”
沈屿点点头，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懂。
“不过，”江述又说，声音很轻，“谢谢你今天替我出头。”
沈屿摆摆手：“我不是为你。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
江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很快就消失了，但沈屿看见了。
晚自习开始，沈屿回到自己座位。他摊开物理作业，准备写题，却发现手疼得握不住笔。
创可贴下面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皱了皱眉，换左手拿笔，但左手写字歪歪扭扭，根本没法看。
正烦躁时，一张纸条从后面传了过来。
沈屿回头，看见江述对他点了点头。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作业我帮你写，你先休息。”
沈屿愣了愣，回头看去。江述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然后继续用左手握笔，在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地写起来。
写了两行，实在看不下去，他又把那一页撕了。
下课铃响时，沈屿的作业本上还是空的。他烦躁地把本子塞进书包，准备回家再写。
走出教室时，江述跟了上来。
“手还疼？”他问。
“嗯。”沈屿老实说。
江述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新的创可贴——防水的那种，递给沈屿：“晚上洗澡前换一下。”
沈屿接过：“谢了。”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走到二楼时，迎面碰上了李铭威。
李铭威看见他们俩在一起，表情僵了一下，但还是打了招呼：“屿哥。”
沈屿点点头：“还没走？”
“等人。”李铭威说，视线在江述身上扫了一下，又移开，“今天……谢了。”
这话是对沈屿说的，但沈屿知道，李铭威指的是篮球场上那事。
“没事。”沈屿说。
李铭威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沈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问江述：“李铭威是不是找过你麻烦？”
江述脚步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沈屿说，“他最近看你眼神不对。”
江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找过我，问我跟你什么关系。”
沈屿一愣：“什么时候？”
“上周。”江述说，“在食堂。”
“你怎么说？”
“我说，”江述转过头，看着沈屿，“我们是朋友。”
沈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哦。”
两人走出教学楼。夜色很好，星星很亮。秋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走到校门口，沈屿忽然说：“下次他再找你，你告诉我。”
江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沈屿顿了顿，“因为我们是朋友。”
江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亮，像藏着星星。
过了很久，江述点了点头：“好。”
他们在路口分开。沈屿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江述还站在路灯下，没动，只是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沈屿对他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周末的网吧，沈屿的手还没好全，但已经不影响工作了。吴叔看见他手上的创可贴，问：“怎么弄的？”
“打球。”沈屿简单地说。
“小心点。”吴叔说，“你这手还得打工呢。”
沈屿点点头，在柜台后面坐下。他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监控——第一排那个位置空着。
江述今晚没来。
沈屿盯着那个空座位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开始整理账本。但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凌晨一点，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几个熟面孔——黄毛，还有他那两个跟班。
沈屿的脸色冷了下来。
黄毛看见他，咧嘴一笑：“哟，小沈哥，手怎么了？打架了？”
沈屿没理他：“包夜十五，身份证。”
“不急。”黄毛走到柜台前，胳膊肘撑在台面上，“上次那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了，没兴趣。”沈屿说。
“别这么绝情嘛。”黄毛笑嘻嘻地说，“哥哥我也是为你好。你看你，在这儿打工能挣几个钱？一晚上累死累活，还不够我吃顿饭的。”
沈屿没说话，手摸向柜台下面的棍子。
黄毛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笑容更深了：“怎么，还想动手？小沈哥，我劝你想清楚。上次是有个小子帮你，这次呢？他还会来吗？”
沈屿的心沉了一下。他想起江述，想起他站在柜台前说“让开”的样子，想起他书包里那个医药包。
“他不来也没关系。”沈屿说，声音很稳，“我一个人也能处理。”
黄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有骨气。那哥哥就陪你玩玩。”
他正要动作，门又被推开了。
风铃叮当作响。江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书包，目光平静地扫过柜台前的几个人，最后落在沈屿脸上。
“包夜十五，”沈屿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刚才更稳了，“身份证。”
江述走过来，把身份证和钱放在柜台上。整个过程，他看都没看黄毛一眼。
黄毛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江述，眼神阴狠：“小子，你还真敢来。”
江述这才看向他，语气很淡：“这里开门营业，我来上网，有问题吗？”
“你——”黄毛正要发作，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一变，接通电话。
“喂？……现在？……知道了，马上过去。”
他挂掉电话，深深看了江述一眼，又看了沈屿一眼，对两个跟班说：“走。”
三个人匆匆离开了。门被摔上，网吧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屿看着江述：“你怎么来了？”
“来上网。”江述说，语气还是那样平淡。
沈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就不怕他们真动手？”“怕。”江述说，走到柜台前，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屏幕对着沈屿，“所以我报警了。”
屏幕上显示着通话记录，最近一通电话是打给“派出所张叔”的，通话时长三分二十七秒。
沈屿愣住了。他没想到江述会这么做。
“他们再来，”江述收起手机，“警察五分钟内就能到。”
沈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江述，这个转学过来不到两个月的男生，这个看起来干净斯文的好学生，做事的狠劲儿和细心，比他见过的所有混混都厉害。
“谢了。”沈屿最后说。
江述点点头，走向第一排那个座位。他坐下，开机，戴上耳机，像往常一样。
沈屿坐回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在江述身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他突然想起江述说过的话：“我们是朋友。”
也许，有这样一个朋友，也不错。
凌晨三点，江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走到柜台前，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还是黑色的封面，递给沈屿。
“化学笔记。”他说，“下周开始讲。”
沈屿接过笔记本，很厚，比物理那本还厚。他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目录，从元素周期表到化学反应方程式，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你哪来这么多时间整理这些？”沈屿问。
江述想了想：“晚上睡不着的时候。”
沈屿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忽然明白了什么。但他没问，只是说：“谢了。”
江述点点头，背好书包，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屿一眼：“手记得换药。”
“知道了。”沈屿说。
门关上，风铃轻响。沈屿低头看着手里的化学笔记，又看了看手上的创可贴，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暖暖的。
他撕开创可贴的包装，换了一张新的。防水的那种，边缘贴得很整齐。
然后他翻开化学笔记，从第一页开始看。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光从东边的天空透出来，一点一点驱散夜色。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沈屿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他想起今天还要去学校，想起还有作业要写，想起下周要开始学化学。
挺多事的。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交班。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第一排那个空座位。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晨光里。
这个人，挺够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