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苔痕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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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开始看物理笔记的第三天，陈浩觉得自己可能见鬼了。
“屿哥，”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前排的后背，“你……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沈屿头也不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正对着笔记本上一道电路题发呆，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像一群嘲笑他的蚂蚁。
“没有。”他闷声说。
“那你这是……”陈浩探头看了一眼，“真在学习啊？”
沈屿没理他。他盯着那道题看了五分钟，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笔记本上的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每个字母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成了天书。
他烦躁地把笔一扔，笔记本合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几个正在聊天的同学转过头，看见是沈屿，又默默转回去了。
沈屿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窗外的阳光很好，晒得他后颈发烫。他想起昨天物理课上，赵老师又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全班都在憋笑。
只有江述没笑。他坐在最后一排，平静地看着黑板，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下课后，沈屿去厕所，在走廊遇见江述。两人擦肩而过时，江述忽然停下脚步。
“第三题，”他说，“用基尔霍夫定律会简单很多。”
沈屿愣了一下：“什么夫？”
江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无奈还是什么，总之让沈屿很不爽。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现在沈屿盯着那道“基尔霍夫定律”的题，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屿哥，”陈浩又戳了戳他，“你别学了，我看着都难受。走走走，打球去，李铭威他们都在操场了。”
“不去。”沈屿说。
陈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自己抱着球出去了。
教室里空了一大半。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不少人溜出去玩了。沈屿重新坐直，翻开笔记本，盯着那道题看了十秒，又“啪”地合上了。
学个屁。
他把笔记本塞进书包，起身往外走。经过最后一排时，他看见江述正低头写什么，侧脸在阳光下白得透明。
沈屿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速度走出教室。
操场上人不少。李铭威他们正在打半场，看见沈屿，招手让他过去。
“屿哥，来一局？”李铭威把球扔过来。
沈屿接住球，运了两下，起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漂亮！”旁边有人喝彩。
沈屿没说话，只是把球捡回来，继续投。一个，两个，三个……他投得很专注，像是要把什么憋在心里的东西都发泄出去。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校服很快湿透了。他脱了外套扔在一边，只穿一件短袖，继续投。
“屿哥今天怎么了？”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吃错药了吧。”另一个人说。
李铭威走过来，递给沈屿一瓶水：“怎么了？跟物理题较劲呢？”
沈屿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没说话。
“要我说，学那玩意儿干嘛。”李铭威在他旁边坐下，“咱们这种人，学再好有什么用？到时候随便考个大专，混个文凭就得了。”
沈屿看着手里的水瓶，塑料瓶身被他捏得咔咔响。
“江述那小子，”李铭威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不屑，“装得跟什么似的。不就是成绩好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跟你说，这种人我见多了，表面光鲜，背地里指不定什么样呢。”
沈屿转过头看他：“你见过？”
李铭威被他问得一怔：“什么？”
“你见过他背地里什么样？”沈屿问。
“我……”李铭威噎住了，随即恼羞成怒，“我不用见也知道！你看他那副清高样，好像谁都瞧不起似的。屿哥，你别被他骗了，他对你好肯定有所图。”
“图什么？”沈屿又问。
李铭威说不出来了。他瞪着沈屿，脸色慢慢涨红：“行，沈屿，你现在是站他那边了是吧？为了个转学生，连兄弟的话都不听了？”
沈屿站起来，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我没站谁那边。”
他拿起外套，转身往教学楼走。身后传来李铭威的骂声，他没回头。
回到教室时，里面空无一人。沈屿走到自己座位，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物理笔记，翻到那道电路题，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个公式。
他写得慢，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符号刻进纸里。汗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门被推开了。
沈屿抬起头，看见江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两人对视了一眼，江述没什么表情，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沈屿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江述偶尔翻书的声音。
沈屿又写了几步，卡住了。他看着笔记本上的下一步推导，怎么也看不懂那两个符号是怎么变出来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笔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这里，”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要先用欧姆定律把R1的电流求出来。”
沈屿猛地抬头。江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桌边，手指点在他草稿纸上的某处。
“这里写错了。”江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电压源的方向标反了。”
沈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自己画的那个箭头方向是反的。
“哦。”他应了一声，拿起橡皮擦掉。
江述没走，就站在他旁边看他改。沈屿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茉莉香，很淡，但很清晰。
“然后呢？”沈屿问，声音有点干。
江述弯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下一步。他的字迹和笔记本上一样工整，每个符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样代进去，”江述说，“就能解出I1了。”
沈屿看着那行算式，忽然就明白了。不是多难，就是自己之前想岔了。
“懂了？”江述问。
“嗯。”沈屿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了。”
江述点点头，把笔还给他，走回自己座位。
沈屿盯着草稿纸上那行新添的字迹，看了很久。然后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往下算。
这一次，顺畅多了。
周末的网吧，沈屿特意把物理笔记带去了。
吴叔看见他在柜台后面摊开本子写写画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沈，你这是……在学习？”
“嗯。”沈屿头也不抬。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吴叔啧啧称奇，“怎么突然开窍了？”
沈屿没接话。他能说什么？说自己被一个转学生刺激到了？还是说那本笔记写得确实不错，不学白不学？
凌晨一点，网吧里人少了些。沈屿做完最后一道题，伸了个懒腰。脖子有点酸，他左右活动了一下，视线无意中扫过第一排。江述不在。
沈屿愣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今晚江述没来。
这是江述第一次没在周末晚上来网吧。沈屿盯着那个空座位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
他甩甩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继续低头看笔记。
凌晨两点，门被推开了。沈屿抬起头，看见进来的是几个生面孔，不是学生，看起来像是社会青年。
“包夜十五，身份证。”沈屿说。
为首的是个光头，胳膊上有纹身。他打量了沈屿几眼，咧嘴一笑：“小朋友，一个人看店啊？”
沈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开三台机子。”光头把身份证和钱拍在柜台上，“再拿三瓶可乐。”
沈屿开了机子，从冰柜里拿出可乐。光头接过，却没走，靠在柜台上，视线在沈屿身上扫来扫去。
“多大了？”光头问。
“十七。”沈屿说。
“十七啊，”光头笑得更深了，“看着挺嫩。在这儿打工？一晚上多少钱？”
沈屿没接话，低头整理账本。
“问你话呢。”光头旁边一个黄毛推了推沈屿的肩膀。
沈屿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机子开好了，请自便。”
“哟，还挺横。”光头笑了，伸手想摸沈屿的脸，“哥哥就喜欢这种带刺的——”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抓住了。
不是沈屿。是另一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光头转过头，看见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站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男生比他高半头，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松手。”江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光头挣了一下，没挣开。他这才发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力气大得惊人。
“你他妈谁啊？”光头骂道。
江述没理他，只是看着沈屿：“报警。”
沈屿反应过来，伸手去摸柜台下面的电话。黄毛想冲过来，被江述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我劝你别动。”江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已经拍下了你们的车牌号。聚众闹事，骚扰未成年人，够你们进去待几天了。”
光头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江述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小朋友，算你狠。”
江述松开手。光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深深看了沈屿一眼，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门关上，网吧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屿看着江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江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他会出手。
“你……”沈屿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江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柜台上：“来还书。”
沈屿低头看去，是一本《电路原理》，很旧，书页都卷边了。
“吴叔上次说想找这本书。”江述解释，“我家里有。”
沈屿想起来了。上周吴叔修电脑时确实提过一嘴，说想找本电路书看看，没想到江述记住了。
“谢谢。”沈屿说。
江述点点头，没再说话，走向第一排那个座位。他坐下，开机，戴上耳机，像往常一样。
但沈屿注意到，他的书包没放在旁边，而是放在腿上，拉链开着，手一直放在里面。
沈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江述在防着那几个人回来。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周一早晨，沈屿在教室门口遇见了林薇。
她抱着几本书，低着头急匆匆地走，差点撞到沈屿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林薇连忙道歉，抬起头看见是沈屿，脸一下子红了，“沈、沈屿同学……”
“没事。”沈屿侧身让她过去。
林薇却站着没动，欲言又又止地看着他。
“有事？”沈屿问。
“那个……”林薇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陈浩同学他……他最近是在学习吗？”
沈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他上周去办公室问数学题了。”林薇说，脸更红了，“王老师还夸他有进步……”
沈屿想起陈浩上周确实抱着数学书啃了好几天，原来是为了这个。
“嗯。”沈屿说，“他在学。”
林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其实……其实那天我说的话可能太重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妈妈管得比较严……”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沈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想了想，说：“他下次月考要考进前三十。”
林薇抬起头，眼睛又亮了：“真的？”
“他自己说的。”
“那……那挺好的。”林薇小声说，“你告诉他，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可以来问我。”
说完，她抱着书跑了，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沈屿走进教室，看见陈浩正趴在桌上补觉。他走过去，踢了踢陈浩的椅子。
“干嘛……”陈浩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林薇说，”沈屿在他旁边坐下，“你有不懂的可以去问她。”
陈浩一下子清醒了，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她真这么说的？”
“嗯。”
陈浩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我靠！屿哥！你是我亲哥！”
“坐下。”沈屿把他按回椅子上，“人家是让你去问题，不是让你去表白。”
“我知道我知道！”陈浩兴奋得脸都红了，“问题也行啊！能跟她说上话就行！”
沈屿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江述。想起他站在自己桌边讲题的样子，想起他写在草稿纸上的那行算式。
他甩甩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联想甩出去。
早自习开始，□□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上周的物理小测，成绩出来了。”他把卷子重重摔在讲台上，“我说了多少遍，课后要复习，要复习！你们听了吗？”
底下鸦雀无声。
“不及格的，自己心里有数。”□□开始发卷子，“张明，68。王静，72。李铭威，55……”
李铭威黑着脸上去拿卷子。
“陈浩，”□□顿了顿，“61。刚及格，但比上次有进步。”
陈浩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几乎是跑着上去拿卷子。回来时，他对着那个鲜红的“61”看了又看，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沈屿看着他，忽然觉得，也许学习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沈屿。”沈屿站起来，走向讲台。□□把卷子递给他，表情复杂。
“59。”□□说，声音不大，但全班都能听见，“就差一分。沈屿，你但凡多看一眼书，这一分就拿到了。”
沈屿接过卷子。那个“59”刺眼地挂在右上角，旁边用红笔写了个大大的“可惜！”。
他走回座位，陈浩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我靠，屿哥，59？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沈屿没说话。他看着卷子，那道他做对了的电路题旁边，赵老师用红笔打了个勾，还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很好”。
他想起那天晚上，江述站在他旁边，手指点在他草稿纸上的样子。
“江述，”□□的声音把沈屿拉回现实，“98。全班第一，也是年级第一。卷子我看了，解题步骤非常漂亮。”
江述上去拿卷子，表情很平静。他走回座位时，经过沈屿身边，沈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茉莉香。
很淡，但很好闻。
下课铃响，□□刚走出教室，李铭威就站了起来，走到沈屿桌边。
“可以啊屿哥，”他语气酸溜溜的，“59分，差点就及格了。跟好学生坐得近，就是不一样啊。”
沈屿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李铭威笑笑，“就是提醒你，别以为抱上大腿就能翻身了。人家是人家，你是你，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说完，转身走了。跟他一起的几个男生也跟了出去，经过沈屿座位时，都投来不善的目光。
陈浩小声说：“屿哥，你别理他。他就是嫉妒你进步了。”
沈屿没说话。他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然后掏出那本物理笔记，翻到今天要讲的内容。
陈浩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自己也拿出数学书看了起来。
下午放学，沈屿没去打球。他留在教室，打算把今天的作业写完。
教室里人渐渐走光了，最后只剩下他和江述。江述坐在最后一排，正在看一本很厚的英文原版书，封面上全是看不懂的单词。
沈屿做了两道题，又卡住了。他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还是没思路。
他转过头，看向后排。江述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
“有事？”江述问。
沈屿犹豫了一下，拿起笔记本和卷子，走到后排，在江述旁边的空位坐下。
“这道题，”他把卷子推过去，“不会。”
江述放下书，接过卷子看了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起来。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这里，”他点着卷子上的电路图，“你忽略了电源内阻。加上去，再算一次。”
沈屿盯着他写的步骤，忽然就明白了。他拿起笔，照着江述的思路重新算了一遍，果然得出了正确答案。
“谢了。”他说。
江述点点头，重新拿起书，但没看，而是看着沈屿：“你进步很快。”
沈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上周的题，你用了二十分钟。”江述说，“这道题，你用了五分钟。”
沈屿这才意识到，江述一直在观察他做题的速度。
“是吗。”他干巴巴地说。
“是。”江述很肯定，“你的理解能力其实很好，只是基础太差。”
沈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就是“你怎么这么笨”、“你能不能认真点”、“你就不能学学别人”，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你理解能力很好”。
“如果你愿意，”江述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我可以帮你补基础。”
沈屿看着他。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江述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他的眼睛很亮，瞳孔的颜色在光线下显得更浅了，像琥珀。
“为什么？”沈屿问。
江述沉默了几秒：“因为你那天擦了我的桌子。”
沈屿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以为江述会说“因为你帮过我”或者“因为我看你顺眼”，但都不是。
“就因为这个？”沈屿问。
“就因为这个。”江述说。
沈屿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行。”
江述点点头，从书包里又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沈屿：“这是我高一整理的物理基础笔记。从这周开始，每天放学后留半个小时，我带你过一遍。”
沈屿接过笔记本。封面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目录，从力学到电学，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本笔记本有千斤重。
“从今天开始？”他问。
“从今天开始。”江述说。
于是那天放学后，沈屿第一次没有直接去网吧或回家。他和江述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个讲，一个听。
江述讲得很细，从最基础的公式开始，每个概念都掰开揉碎了讲。沈屿听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就问，江述会停下来，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教室里开了灯。白炽灯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在桌面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讲到一半，沈屿的肚子叫了一声。
江述停下来，看着他。
“饿了。”沈屿老实说。
江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递给他：“先垫垫。”
沈屿接过面包，是三明治，夹着火腿和生菜。他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你每天带面包？”他问。
“嗯。”江述说，“有时候看书忘了时间。”
沈屿又咬了一口面包，忽然想起什么：“你家里没人做饭？”
江述翻书的手顿了顿：“我一个人住。”
沈屿愣住了。他虽然听陈浩说过江述一个人住别墅，但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
“你爸妈呢？”他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了。
但江述回答了：“在国外。”
“哦。”沈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吃面包。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江述重新开始讲题。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落在沈屿耳朵里。
讲完最后一个例题，江述合上笔记本：“今天先到这里。”
沈屿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他居然在教室里待了两个小时，而且没觉得烦。
“明天继续？”他问。
“明天继续。”江述说。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时，江述忽然说：“你其实很聪明。”
沈屿脚步一顿。
“只是没人好好教过你。”江述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如果你愿意学，下次考试可以及格。”
沈屿看着他，忽然笑了：“及格？目标这么低？”
江述也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了一下。
那是沈屿第一次看见江述笑。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变弯，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那就七十分。”江述说。
“行。”沈屿说，“七十就七十。”
他们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了起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你去哪？”沈屿问。
“回家。”江述说。
“哦。”沈屿顿了顿，“那明天见。”
“明天见。”江述说。
两人在路口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沈屿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江述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沈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摸了摸书包里的两本笔记本，一本是江述今天刚给的，一本是之前的那本。
很重。
但他忽然觉得，也许，他可以试着背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苔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