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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沈柏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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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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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红
沈柏舟记得的第一个颜色，是红色。
不是头发的红——那时候他的头发还是黑的。是妈妈的口红。
他大概三四岁，坐在妈妈腿上，看她对着镜子涂口红。涂完，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一个红红的唇印。
妈妈笑了，他也笑了。
“柏舟，”妈妈说，“你是妈妈的小太阳。”
他不明白小太阳是什么意思，但他喜欢妈妈笑。
那时候，妈妈经常笑。
后来就不怎么笑了。
后来他才知道，妈妈不笑，是因为在想另一个人。
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他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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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空
沈家很大，大到他可以一整天不见人。
爸爸在忙，妈妈在想那个哥哥，奶奶年纪大了，要睡觉。
他一个人玩。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在后花园里跑来跑去。
有时候他会跑到妈妈面前，拉着她的衣角。
“妈妈，陪我玩。”
妈妈看着他，眼神很远。
“乖，自己玩。”
他就自己玩。
后来他学会了不找妈妈。
他知道妈妈在想那个人。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沈时宁。
他听过这个名字。
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那个人就丢了。
丢在外面，不知道在哪儿。
妈妈说的时候会哭，爸爸会叹气，奶奶会念经。
他看着他们，不知道该做什么。
后来他就不听了。
那个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没见过，不认识。
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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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刺
十四岁那年，他打了第一个耳钉。
很疼，但他没皱眉。
打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好了一点。
不是好看，是好了一点。
至少镜子里的人，有点不一样了。
后来他打了第二个、第三个。
然后打了眉钉。
眉钉最疼，但他还是没皱眉。
妈妈看到了，愣住了。
“柏舟，你这是干什么？”
他看着她。
“没什么。”
妈妈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但还有别的。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个名字。
他转身走了。
那年他染了头发。
红色的。
很红，像火一样红。
理发师问他：“确定要这个颜色？”
他说：“确定。”
染完之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红发，眉钉，耳钉。
很好。
这样就不会有人认错他了。
他就是沈柏舟。
不是谁的替代品，不是谁不在时的填补。
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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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狼尾
十六岁那年，他开始留狼尾。
后面的头发留长，扎成一小撮，垂在颈后。
别人问他为什么留这个发型。
他说：“喜欢。”
其实不是。
是因为有一次，他在后花园里看到一只野猫。
那只猫的尾巴竖起来，像一面旗。
他看着那只猫，忽然想，要是有一天他需要竖起尾巴，让别人知道他在，他也要有这样的尾巴。
后来他把后脑的头发留长了。
扎起来，像尾巴。
这样他走过的时候，别人就能看到他。
看到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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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楼梯
十七岁那年秋天，那个人来了。
那天他站在楼梯上，看到门口停了一辆车。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长发，白衬衫，谁也不看。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看着那个人走进来，站在客厅里，被一群人围着。
妈妈在哭，爸爸在说话，奶奶拉着他的手。
那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淡淡的，冷冷的，像一尊雕塑。
但那张脸，太好看了。
他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人。
雌雄莫辨，清冷疏离，长发披肩。
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忽然抬起头。
看向他。
他们对视了三秒。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他知道，他不能让那个人看出来。
所以他冷着脸，走下楼，从那个人身边经过。
他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回头。
走出去之后，他靠在墙上，很久没动。
心跳还是很快。
那个人，就是沈时宁。
他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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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门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那张脸，那个眼神，那抹冷淡。
他爬起来，走到三楼。
那个人住在这里。
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很安静。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站了很久，他又回去了。
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
还是站在门口，还是听着里面的动静。
还是安静。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晚上都去。
他不知道那个人知不知道。
他不敢敲门。
不知道敲了门要说什么。
不知道那个人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不知道——
不知道的太多了。
第七天晚上，他站在门口。
门忽然开了。
他愣住了。
那个人站在门内，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
长发披散，眉钉闪着冷光。
那双眼睛，看着他。
“有事？”
他的喉结动了动。
“没、没有。”
他转身要走。
那个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天不用来了。”
他停住脚步。
“想进来，就直接敲门。”
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他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然后他走了。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跳很快。
他知道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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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敲门
第二天凌晨一点，他站在那扇门前。
抬起手，顿了顿，然后敲了三下。
门开了。
那个人站在门内，看着他。
“进来吧。”
他走进去。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画架。
他站在画架前，看着上面的画。
山和湖，画了一半。
“你画的？”
“嗯。”
“好看。”
那个人没有说话。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窗外。
那个人躺在床上，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
那个人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你想说就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就是想看看你。”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
他转过头，看向床的方向。
那个人侧躺着，正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个人脸上，落在他眼睛里。
那双眼睛，很亮。
他愣了一下。
那个人开口：
“看够了吗？”
他摇摇头。
“没有。”
那个人看着他。
他看着那个人。
很久很久。
然后那个人说：
“那明天再来。”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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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习惯
从那之后，他每天都去。
凌晨一点，准时三下。
那个人开门，他进去。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有时候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
那个人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那个人的睡颜，看了很久。
长发散在枕头上，眉钉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嘴角很平，淡淡的。
睡着的样子，和醒着不一样。
醒着的时候冷，睡着的时候就不那么冷了。
他看着，忽然想伸手摸一摸那张脸。
但他没有。
他怕。
怕那个人醒过来，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他。
后来他每天去，每天看。
变成了一种习惯。
一天不去，就觉得少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知道，他想待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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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雪
那年冬天，下雪了。
很大很大的雪。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跑上楼，敲他的门。
“沈时宁！”
门开了。
他看着那个人。
“下雪了！出去玩！”
那个人看着他。
他看着那个人。
“好。”
那天上午，他们在院子里堆雪人。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跑在前面，回头看他。
那个人走在后面，长发上落了雪，像一幅画。
他团了一个雪球，扔过去。
砸在他肩上，碎了。
那个人看着他。
他笑了。
“来啊！”
那个人蹲下去，团了一个雪球，站起来，扔过来。
他躲开了。
雪球砸在雪堆上。
他笑得更厉害了。
“没打中！”
那个人又团了一个。
这次他没躲开。
雪球正中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人。
“你完了。”
然后他们打起来了。
雪球飞来飞去，笑声不断。
后来他们累了，躺在雪地里，看着天。
他喘着气，转过头，看着那个人。
“沈时宁。”
“嗯？”
“真好。”
那个人看着天空。
“嗯。”
他伸出手，握住那个人的手。
那个人没有挣开。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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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海
那年夏天，他们去了海边。
他一直在说，说海是什么颜色，海浪是什么声音。
那个人听着，偶尔点头。
到了海边，正是傍晚。
太阳落下去，把海染成红色。
他站在沙滩上，愣住了。
海那么大，那么大。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人。
“沈时宁。”
“嗯？”
“海……好大。”
那个人看着海。
“嗯。”
他靠过去，把头靠在那个人的肩上。
“谢谢你带我来。”
“谢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谢你陪我来。”
那个人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
他把脸埋在那个人的怀里。
“沈时宁。”
“嗯？”
“我喜欢你。”
那个人没有说话。
但他抱着他。
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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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那个问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问那个问题。
每天晚上，躺在他怀里的时候。
“你不会走的，对吧？”
第一次问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
只是忽然想说。
那个人看着他。
“不会。”
他笑了。
后来他每天都问。
“你不会走的，对吧？”
“不会。”
有一天晚上，他问：
“沈时宁，你烦不烦？”
那个人看着他。
“烦什么？”
“我每天都问。”
那个人想了想。
“不烦。”
他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他笑了。
后来他继续问。
那个人继续答。
问了一千八百二十六遍。
答了一千八百二十六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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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海城
二十二岁那年，爸爸让他去海城。
说是锻炼，其实是分开。
他知道。
那个人也知道。
那天晚上，他站在那个人的房门口。
没有进去。
那个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那个人的眼睛。
“等我。”
那个人看着他。
“好。”
他笑了，带着泪。
他抱住那个人。
抱得很紧。
“沈时宁，我会回来的。”
那个人抱着他。
“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走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
那个人就在那个城市里。
他要回来。
一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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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两年
海城的两年，很难熬。
每天忙完，他就给那个人发消息。
有时候是晚安，有时候是想你，有时候是今天吃了什么。
那个人回得很简单。
但他知道，他在看。
他知道他在等。
有一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电话。
是沈时宁。
“沈柏舟。”
他愣住了。
“沈时宁？”
“嗯。”
“怎么了？”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的眼眶红了。
“我在。”
那个人没有说话。
但他听到他的呼吸。
很轻，很稳。
他握着手机，听着那个人的呼吸。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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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回来
一月十五号。
他回来了。
走出机场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人。
站在出口，看着他。
还是那个样子，长发，冷淡，谁也不看。
但他在看他。
他跑过去，扑进那个人怀里。
抱着他。
抱得很紧。
“沈时宁……我回来了……”
那个人抱着他。
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他在。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的眼睛。
“我好想你。”
那个人看着他。
“我也是。”
他笑了。
把脸埋进那个人颈窝。
两年，终于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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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家
后来他们搬了新家。
湖边的一栋小楼，有个大院子。
他种了桂花树，种了樱花树，种了很多花。
那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忙。
他忙完，跑过去，靠在那个人肩上。
“沈时宁。”
“嗯？”
“这是我们的家了。”
那个人看着院子。
“嗯。”
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他靠在那个人的肩上。
“沈时宁。”
“嗯？”
“我好高兴。”
那个人摸着他的头发。
“嗯。”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靠过去，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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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四十年
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他每天问那个问题。
那个人每天回答。
一年又一年。
樱花开了又落，雪下了又化。
他的头发白了，皱纹多了，走路慢了。
但他还是每天问。
“你不会走的，对吧？”
那个人还是每天回答。
“不会。”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问：
“沈时宁，你烦不烦？”
那个人看着他。
“烦什么？”
“我问了四十年。”
那个人想了想。
“不烦。”
他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他笑了。
那个笑，和四十年前一样。
又不一样。
多了一点什么。
可能是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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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最后
那年春天，樱花又开了。
他坐在轮椅上，那个人推着他，走到树下。
花瓣飘下来，落在他的白发上。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
“沈时宁。”
“嗯？”
“你看，又是一年。”
那个人看着满树的花。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沈时宁。”
“嗯？”
“下辈子，你还会等我吗？”
那个人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会。”
他笑了。
“那我也等你。”
那天晚上，他躺在那个人怀里。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个人站在客厅里，谁也不看。
他站在楼梯上，看着他。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会陪他一辈子。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沈时宁。”
“嗯？”
“你不会走的，对吧？”
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又不一样。
多了一点什么。
可能是永远。
他闭上眼睛。
那个人抱着他。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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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后来
后来，他在湖边长椅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那个人还在身边。
他靠在那个人的肩上，看着那片湖。
那两只天鹅还在，游在水面上。
他笑了。
“沈时宁。”
“嗯？”
“你看，它们还在。”
那个人看着那两只天鹅。
“嗯。”
他靠过去。
“我们也还在。”
那个人抱着他。
“在。”
风吹过来，很轻，很暖。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那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答案。
那个人知道。
他也知道。
他们还在。
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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