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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深夜隔·前世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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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隔·前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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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雪夜
那年的雪，下得格外大。
沈时宁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纷纷扬扬的雪花。他已经站了很久，肩上的落雪积了薄薄一层，他也不曾拂去。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穿过长廊，停在他身后三尺的地方。
“公子，夜深了。”
是个少年的声音，清亮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拘谨。
沈时宁没有说话。
少年等了一会儿，又开口：“炭火已经添好了，公子早些歇息。”
沈时宁这才微微侧过头。
余光里，一个瘦削的身影立在廊柱旁。少年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他的头低着，看不清眉目。
“你叫什么？”沈时宁问。
少年的肩膀微微绷紧。
“小的……没有名字。家生子，都叫小六。”
沈时宁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院中的雪。
“进来吧。”
他转身，走回屋里。
少年愣了一瞬，才跟了进去。
屋里烧着炭，暖意融融。沈时宁在窗边坐下，拿起案上的书卷。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少年站在门边，不知道该做什么。
“站着做什么？”沈时宁头也不抬，“坐下。”
少年四下看了看，不敢坐椅子，就在门槛边蹲了下来。
沈时宁抬眼看他。
他还是低着头，蹲在那里，像一只蜷缩的小兽。
沈时宁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屋里很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窗外雪落的簌簌声。
过了很久，少年忽然开口：
“公子，您……不冷吗？”
沈时宁抬眼。
少年还是低着头，但耳朵红了。
“您在廊下站了那么久。”
沈时宁没有说话。
少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头埋得更低了。
“小的多嘴了。”
沈时宁放下书卷。
“过来。”
少年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沈时宁看着他。
烛光下，少年的脸终于清晰起来。
眉目清秀，眼睛却很亮。那双眼睛此刻垂着，不敢看他，睫毛微微颤动。
“抬起头。”
少年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少年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但只是一瞬，他又垂下眼去。
沈时宁看着他。
“你多大了？”
“十六。”
“来府里多久了？”
“三年。”
沈时宁没有继续问。
他看得出，这孩子怕他。
不，不是怕。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下去吧。”他说。
少年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沈时宁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窗外，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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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初见
其实那不是沈时宁第一次见到他。
三个月前，他刚从外地回来，马车在府门前停下的时候，他掀开车帘，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下人。
其中有一个，最年轻，站在最后面，却偏偏在偷偷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很亮。
沈时宁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后来他问管家，门口那个少年是谁。
管家说，是小六，三年前买来的，在后院打杂。
沈时宁没有再问。
但每次走过院子，他总会不经意地看向那些下人的方向。
那个人总在。
在扫地，在搬东西，在修剪花木。
但只要沈时宁走过，他就会低下头。
从不抬头。
可沈时宁知道，他低头的瞬间，余光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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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靠近
那天晚上之后，沈时宁开始让他在屋里伺候。
添茶，磨墨，添炭，挑灯。
他不怎么说话，那人也不怎么说话。
只是每次沈时宁抬眼，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落在自己身上。
但一旦沈时宁看过去，他就立刻垂下眼去。
沈时宁也不戳破。
有一天晚上，雪又下了起来。
沈时宁批着文书，他在一旁添炭。
添完之后，他没有走，站在炭盆边，看着窗外的雪。
沈时宁抬眼看他。
他的侧脸在烛光里，线条柔和。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
他看雪看得很入神，嘴角微微弯着。
沈时宁看了他一会儿。
“喜欢雪？”
他惊了一下，转过头来。
“啊？……是、是喜欢。”
沈时宁放下笔。
“过来。”
他走过去，站在沈时宁面前。
沈时宁指了指窗外。
“坐下看。”
他愣了一下。
沈时宁已经收回目光，继续批文书。
他在窗边坐下，靠着墙，看着窗外的雪。
看了很久。
后来他睡着了。
头靠着墙，微微歪着，呼吸很轻很匀。
沈时宁放下笔，看着他。
烛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微微弯着的嘴角上。
睡着的样子，很乖。
沈时宁站起来，从架上取下一件披风，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动，往披风里缩了缩，继续睡。
沈时宁站在他面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案前，继续批文书。
窗外的雪还在下。
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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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名字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披风。
他愣住了。
沈时宁已经不在屋里。
他抱着披风，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开了。
沈时宁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醒了？”
他慌忙站起来。
“公子，我……”
沈时宁把汤放在桌上。
“喝了。”
他看着那碗汤，不敢动。
沈时宁坐下。
“不喝就凉了。”
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汤很暖。
喝完，他放下碗，还是抱着那件披风。
“公子，这披风……”
“给你了。”
他愣了一下。
沈时宁看着他。
“你叫什么？”
他低下头。
“小六。”
“那不是名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名字。”
沈时宁看着他。
“我给你取一个。”
他抬起头。
沈时宁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柏舟。”沈时宁说，“诗经里，‘泛彼柏舟，亦泛其流’。就叫柏舟。”
他的眼眶红了。
“柏舟……”他念着这两个字。
沈时宁看着他。
“喜欢吗？”
他点点头。
眼泪掉下来。
他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沈时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时宁伸出手，抬起他的脸。
他的脸上都是泪。
“哭什么？”
他吸着鼻子。
“我……我有名字了。”
沈时宁看着他。
然后他松开手。
“以后就叫这个。”
他点点头。
“谢公子。”
那天之后，他不再是“小六”。
他是柏舟。
沈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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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跟随
从那之后，他跟着沈时宁。
书房里，他在一旁磨墨。
会客时，他在一旁斟茶。
外出时，他跟在马车旁。
沈时宁夜里看书，他就坐在门槛上等。
困了就靠着门框睡，醒来发现身上盖着沈时宁的披风。
有一天晚上，沈时宁问他：
“你天天跟着我，不累？”
他摇摇头。
“不累。”
沈时宁看着他。
“为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因为跟着公子，心里踏实。”
沈时宁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再问。
后来，府里开始有人嚼舌根。
说公子太宠那个下人，说那个下人不知好歹，说他一个奴才也配叫“柏舟”。
沈时宁听到了。
第二天，嚼舌根的人就不见了。
他问沈时宁：“公子，他们去哪儿了？”
沈时宁看着他。
“你不必知道。”
他低下头。
“是不是因为我……”
沈时宁打断他。
“因为你什么？”
他不敢说。
沈时宁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柏舟。”
他抬起头。
沈时宁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我的人。谁说你，就是说我。”
他的眼眶红了。
沈时宁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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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雪夜·再
那年冬天，又下雪了。
很大的雪，一夜之间，整个院子都白了。
沈时宁站在廊下，看着雪。
他站在旁边。
这一次，他没有在后面等着。
他站在沈时宁身边。
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
沈时宁侧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雪。
他的头发上落了雪，白了一层。
沈时宁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雪。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雪落在他们之间。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暖。
沈时宁看着他的笑。
“笑什么？”
他摇摇头。
“没什么。”
沈时宁收回手。
“回去吧，冷了。”
他点点头。
“好。”
他跟在沈时宁身后，走回屋里。
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雪。
雪还在下。
很轻，很静。
像什么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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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年
后来，很多年过去了。
他不再是那个蹲在门槛边的少年。
他有了自己的房间，自己的衣裳，自己的名字。
沈柏舟。
他还是跟着沈时宁。
从青涩的少年，到沉稳的青年。
从跟在身后，到站在身边。
从不敢抬头，到可以直视他的眼睛。
十年了。
有一天晚上，沈时宁问他：
“柏舟，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他想了一会儿。
“十年。”
沈时宁点点头。
“十年了。”
他忽然问：“公子，你当初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
沈时宁看着他。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他摇摇头。
沈时宁说：“耿耿不寐，如有隐忧。”
他愣了一下。
沈时宁看着他。
“那时候我看你，眼里有忧。”
他低下头。
沈时宁继续说：“现在没了。”
他抬起头。
沈时宁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和十年前一样。
“公子……”
沈时宁打断他。
“柏舟。”
“嗯？”
“以后别叫公子了。”
他愣住了。
沈时宁看着他。
“叫名字。”
他张了张嘴，叫不出来。
沈时宁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但他看到了。
“慢慢来。”沈时宁说。
他点点头。
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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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永远
后来，又过了很多年。
他们老了。
沈时宁的头发白了，他的头发也白了。
他还是跟着沈时宁。
从青年到中年，从中年到老年。
一辈子。
那天晚上，雪又下了起来。
他们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他靠在沈时宁肩上。
“沈时宁。”
他叫他的名字。
叫了一辈子，终于叫顺口了。
“嗯？”
他看着窗外的雪。
“你说，下辈子我们还能遇见吗？”
沈时宁想了想。
“能。”
他笑了。
“那我也等你。”
沈时宁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和初见时一样。
“柏舟。”
“嗯？”
“你问我一件事。”
他愣了一下。
“什么事？”
沈时宁看着他的眼睛。
“你每天都想问的那件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你不会走的，对吧？”
沈时宁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那个笑，和这辈子一样。
又不一样。
多了一点什么。
可能是永远。
窗外的雪还在下。
很静，很轻。
像这辈子。
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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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轮回
很多很多年后。
一个秋日的下午，江城下着雨。
一个少年站在巷口，没带伞，被淋得有些狼狈。
他抬起头，看到对面的书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长发，白衬衫，眉钉闪着微微的光。
那个人正看着雨，脸上没什么表情。
少年看着他，愣住了。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少年看着他。
他看着少年。
雨落在他们之间。
很久很久。
然后那个人开口：
“没带伞？”
少年摇摇头。
那个人走过来，把伞举到他头顶。
“去哪儿？我送你。”
少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和梦里见过的一样。
他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想问。
“你……不会走的，对吧？”
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
但很好看。
“不会。”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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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