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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深夜隔·朝堂篇 ? ...

  •   ## 深夜隔·朝堂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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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宫门

      永安三年的冬天,沈时宁第一次踏入这座皇宫。

      那年他十九岁,以沈家嫡长子的身份,入朝为官。

      沈家是开国功臣之后,三代元老,在朝中根基深厚。但他知道,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不只是看沈家的公子。

      他们看的是那个在外流落十七年、刚被找回来的“野种”。

      宫门很高,朱红色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厚重。

      他站在门前,看着那扇门。

      身后有脚步声。

      “沈大人?”

      是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一点好奇。

      沈时宁没有回头。

      脚步声近了,停在他身后三步的地方。

      “您是头回入宫吧?要不要我带您进去?”

      沈时宁这才转过身。

      一个少年站在他面前。

      红发。

      不对,不是红发。

      是红缨。

      少年穿着一身玄色的侍卫服,腰间佩刀,头上戴着红缨帽。帽檐下,是一双极亮的眼睛。

      他正看着沈时宁,目光里有不加掩饰的好奇。

      沈时宁看着他。

      他也看着沈时宁。

      “你是……”少年开口。

      “沈时宁。”

      少年愣了一下。

      “沈时宁……沈家那个……”

      他没有说完,但沈时宁知道他想说什么。

      沈家那个流落在外十七年的长子。

      那个刚被找回来的“野种”。

      沈时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少年被他看得有些窘,干咳了一声。

      “我叫沈柏舟,御前侍卫。”

      沈时宁的眉微微动了一下。

      “你也姓沈?”

      少年笑了。

      “是,不过我是旁支,和您那一支隔得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隔了八百里呢。”

      沈时宁没有说话。

      少年看了看那扇宫门,又看了看他。

      “沈大人,头回入宫,得走偏门。正门是皇上走的。”

      沈时宁看着他。

      “你带路?”

      少年点点头。

      “我带您。”

      他走在前面,沈时宁跟在后面。

      穿过长长的宫道,两边是高高的红墙。

      少年走在前面,时不时回过头,冲他笑一下。

      “沈大人,您是哪个部的?”

      “吏部。”

      “吏部好啊,清贵。”

      沈时宁没有说话。

      少年也不在意,继续在前面走。

      走到一道门前,他停下来。

      “到了。从这里进去,左转,第三道门就是吏部的值房。”

      沈时宁点点头。

      “多谢。”

      少年笑了笑。

      “不谢。以后在宫里遇到什么事,可以找我。”

      他转身要走。

      沈时宁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

      少年回过头。

      “沈柏舟。我说过了。”

      沈时宁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他记住了。

      ---

      ### 二、值夜

      那之后,他们常在宫里遇见。

      有时候是在御道上,他远远地走过来,沈柏舟在站岗,看到他,就微微点一下头。

      有时候是在值房里,他批着文书,沈柏舟从窗外经过,往里看一眼,然后快步走开。

      有时候是在宫门口,他下值出来,沈柏舟刚好换班,两个人就一起走一段路。

      沈柏舟话多,总在说。

      说今天皇上心情如何,说哪个大臣又被骂了,说御膳房的点心哪样最好吃。

      沈时宁听着,偶尔点头。

      有一天晚上,沈时宁在值房批文书,批到很晚。

      窗外已经黑了,宫灯亮了起来。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沈柏舟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沈大人,还没走?”

      沈时宁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沈柏舟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案上。

      是一碗热汤,和一碟点心。

      “我看您值房还亮着灯,想着您肯定没吃饭。”

      沈时宁看着那碗汤。

      汤还冒着热气。

      “你怎么进来的?”

      沈柏舟笑了。

      “我是御前侍卫,哪儿不能去?”

      沈时宁看着他。

      他站在案前,红缨帽下的眼睛亮亮的。

      “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时宁端起碗,喝了一口。

      是鸡汤,很香。

      他抬起头。

      “多谢。”

      沈柏舟摆摆手。

      “不谢。”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也不说话,就看着沈时宁喝汤。

      沈时宁喝完汤,又吃了几块点心。

      他放下筷子,看向沈柏舟。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沈柏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看。”

      沈时宁看着他。

      他连忙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喝汤的样子……挺好看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耳朵慢慢红了。

      沈时宁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沈柏舟被他看得坐立不安,站起来。

      “那个……我先走了……您早点歇息……”

      他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沈时宁的声音:

      “明天还来吗?”

      他停住脚步。

      回过头。

      沈时宁坐在案前,烛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看着沈柏舟。

      沈柏舟看着他。

      过了很久。

      “来。”沈柏舟说。

      门关上了。

      沈时宁看着那扇门。

      窗外,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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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名字

      从那之后,沈柏舟每天晚上都来。

      有时候送汤,有时候送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进来坐一会儿。

      沈时宁由着他。

      有一天晚上,沈柏舟忽然问:

      “沈大人,您为什么总是不说话?”

      沈时宁看着他。

      “说什么?”

      沈柏舟想了想。

      “什么都行。比如……您今天做了什么,看了什么书,遇到了什么人。”

      沈时宁没有说话。

      沈柏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他叹了口气。

      “算了,您不说,我替您说。”

      那天晚上,他说了很多。

      说他在宫里遇到的事,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为什么来当侍卫。

      沈时宁听着,没有打断。

      说到最后,他忽然问:

      “沈大人,您小时候在哪儿长大的?”

      沈时宁看着他。

      他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连忙摆手。

      “我多嘴了,您别……”

      “外面。”沈时宁说。

      他愣住了。

      沈时宁继续说:“一个小城里。巷子很窄,房子很小。养母卖早点。”

      他听着,没有说话。

      沈时宁看着他。

      “怎么不问了?”

      他想了一会儿。

      “您不想说的,我就不问。”

      沈时宁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柏舟。

      烛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亮亮的眼睛里。

      “沈柏舟。”沈时宁忽然开口。

      “嗯?”

      “以后私下里,叫我的名字。”

      他愣住了。

      “什么?”

      沈时宁看着他的眼睛。

      “叫时宁。”

      他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叫不出来。

      沈时宁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批文书。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时宁。”

      沈时宁的笔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但他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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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

      沈时宁在值房待到很晚。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风也大起来,呜呜地响。

      门开了。

      沈柏舟走进来,身上落满了雪。

      “时宁,今晚别回去了。”

      沈时宁看着他。

      他走过来,站在炭盆边烤火。

      “雪太大,宫门已经关了。你今晚出不去。”

      沈时宁放下笔。

      “那你呢?”

      他笑了笑。

      “我陪你。”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值房里,听着外面的风雪声。

      沈柏舟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雪。

      “时宁。”

      “嗯?”

      “你见过这么大的雪吗?”

      沈时宁想了想。

      “见过。”

      他转过头,看着沈时宁。

      “在哪儿?”

      沈时宁看着窗外的雪。

      “在外面的时候。”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沈时宁肩上。

      “那时有人陪你吗?”

      沈时宁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雪。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现在有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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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风波

      第二年春天,朝中出了一件大事。

      有人参了沈家一本,说沈家贪墨军饷,证据确凿。

      皇上下令彻查。

      沈时宁被停了职,软禁在府中。

      那天晚上,有人翻墙进来。

      沈时宁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窗开了,一个人跳进来。

      沈柏舟。

      他穿着便服,头发散乱,气喘吁吁。

      “时宁!”

      沈时宁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他走过来,站在沈时宁面前。

      “我来看你。”

      沈时宁看着他。

      “你不该来。”

      他摇摇头。

      “该不该,我都来了。”

      他在沈时宁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时宁,你信我吗?”

      沈时宁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信。”

      他笑了。

      “那就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沈时宁手里。

      是一块令牌。

      御前侍卫的令牌。

      “拿着。万一有事,用这个出城。”

      沈时宁看着手里的令牌。

      “你呢?”

      他站起来。

      “我回去。给你查清楚。”

      沈时宁拉住他的手腕。

      “太危险。”

      他回过头,看着沈时宁。

      “时宁,你等我。”

      沈时宁看着他的眼睛。

      很久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好。”

      他走了。

      窗开着,夜风吹进来。

      沈时宁坐在那里,看着那扇窗。

      手里的令牌,还带着他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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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归来

      一个月后,案子查清了。

      是有人诬告。沈家是被冤枉的。

      沈时宁官复原职。

      那天他走出府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

      沈柏舟。

      他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白,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看到沈时宁,笑了。

      沈时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

      他想了想。

      “等你。”

      沈时宁看着他。

      “等了多久?”

      他笑了笑。

      “从你出来那天,等到今天。”

      沈时宁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沈柏舟拉进怀里。

      沈柏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把脸埋进沈时宁肩上。

      “时宁。”

      “嗯?”

      “你回来了。”

      沈时宁抱着他。

      “嗯。”

      那天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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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永远

      后来,很多年过去了。

      沈时宁做了尚书,沈柏舟做了禁军统领。

      他们还是每天见面。

      有时候在朝堂上,远远看一眼。

      有时候在值房里,坐一会儿,说几句话。

      有时候在夜里,他翻墙进来,像当年一样。

      沈时宁问他:“你怎么还是翻墙?”

      他笑了。

      “习惯了。”

      那年冬天,又下雪了。

      很大的雪,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白了。

      沈时宁站在窗前,看着雪。

      门开了。

      沈柏舟走进来,身上落满了雪。

      “时宁。”

      沈时宁回过头。

      他走过来,站在沈时宁身边。

      看着窗外的雪。

      “又是一年。”

      沈时宁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头发白了,皱纹多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柏舟。”

      “嗯?”

      沈时宁看着他。

      “你问我那件事。”

      他愣了一下。

      “什么事?”

      沈时宁看着他的眼睛。

      “你一直想问的那件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你不会走的,对吧?”

      沈时宁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那个笑,和当年一样。

      又不一样。

      多了一点什么。

      可能是一辈子。

      窗外的雪还在下。

      很静,很轻。

      像这辈子。

      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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