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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恍若曾经 他也曾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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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街人声鼎沸，各家奶茶店前都排着长队。
江溯随便选了一家看起来人稍少的，默默排在队尾。他熟练地塞上耳机，点开歌单，熟悉的纯音乐流淌出来，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开了一层。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机械地完成着点单、付款、等待的流程。周围人群的欢笑声、店铺的叫卖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直到店员将装好的几杯奶茶递到他面前，触感才将他稍稍拉回现实。他提着那袋奶茶走出来，被街上摩肩接踵的热浪推搡着，只觉得旋律快被这嘈杂压过去了，心头的烦闷有增无减。
他下意识地偏离了主街，拐进了旁边一个临湖的公园。这里相对安静许多，只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人。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吹来，稍稍抚平了他心头的躁意。
他找了个靠近水边的长椅坐下，将奶茶放在一旁，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他望着被沿岸灯火勾勒出模糊轮廓的湖面发呆。
“江溯？”
一个熟悉的声音，似乎穿透了耳机的隔音和音乐的屏障，带着些许不确定，隐约传来。江溯迟疑地按停音乐，摘下一只耳机，嘈杂的世界声和那道熟悉的声音瞬间清晰起来。
他回过头，只见许攸叙站在几步开外，手里也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似乎是买了东西准备回家。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站在公园柔和的光线下。
“你怎么在这儿？”许攸叙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身旁那一大袋奶茶和那只垂下的耳机上，“......买这么多？”
“家里人喝。”江溯的语气平淡，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疏离，那只摘下的耳机还松松地攥在手里，像一道未完全撤去的屏障。
许攸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丝不同。若是往常，江溯或许会吐槽两句，或者抱怨一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甚至需要靠音乐来隔绝外界。
他在江溯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将便利店袋子放在脚边，也没有再开口。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喧嚣。那只被按停的耳机，仿佛还在无声地播放着未完的乐章。
许攸叙看着江溯的侧脸，看着他手里攥着的耳机。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模糊，又有些难以靠近。
许攸叙能感觉到，江溯身上那层无形的壁垒，似乎比之前更厚了。
是自己无意中又越界了？许攸叙心里有些不确定，正想找个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突然——
“咻——嘭！”
一束耀眼的光线猛地划破夜空，在极高的地方轰然炸开，绽放出巨大而绚烂的金色花朵，瞬间点亮了整片天幕，也映亮了下方静谧的湖泊和两个身影。
“啊啊啊是国庆烟花！”江溯几乎能脑补出江澈趴在窗边大叫的样子，嘴角动了动，似乎是笑了一下。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噼里啪啦地绽放开来。红、绿、紫......如同打翻了上帝的调色盘，将夜空渲染得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江溯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大景象惊得怔住了，下意识地仰起了头，那只松松攥着的耳机，此刻也仿佛被主人遗忘。
他望着被映照得五彩斑斓的湖面，无意识地低声吐槽了一句:“你们这怎么总是放烟......”
话一出口，他猛地顿住了。
“你们这”。
他又下意识地把南梧，当成了那个需要区分开来的“他乡”。
他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生硬地改口，试图弥补那个脱口而出的界限:“......南梧怎么总是放烟花啊。”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寥落，“北银从来不放。”
许攸叙侧过头看他，看到五彩斑斓的光在江溯清澈的瞳孔里不断明灭，看到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被烟花的光芒映照得忽明忽暗，竟流露出一种近乎纯粹的情感。
许攸叙没有戳破，只是顺着他的话，用一种轻松的口吻接了下去:“大城市管的严吧。”他目光也重新投向夜空，看着又一抹金色绚烂绽放，“不像我们小县城，过个节日放一下，高兴了放一下，不高兴了......也放一下。”
“不高兴也放？不高兴放什么。”江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这似乎超出了他对“放烟花”这件事的认知。
“嗯，”许攸叙很轻地应了一声，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大概觉得，听个响，看个亮，什么烦心事都能炸没了吧。”
他的话音落下，天空中恰好同时升起数发烟花，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震得人胸腔都在微微共鸣，绚丽的色彩几乎要将整个夜空点燃。
在这极致的热闹与喧嚣之下，江溯不再说话，只是仰着头，静静地看。
许攸叙也没有再开口，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江溯身上。
良久，江溯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忽然转过头来。
又是一次四目相对。
烟花在他们头顶的天空轰然绽放，又在彼此的眼眸中，倒映出最绚烂也最短暂的光影。
几分钟后，江溯被一个电话叫走，许攸叙便也起身回家。
洗漱完毕，房间里只剩下书桌台灯散发出的暖黄光晕，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溯洄从之」群聊的几条未读消息。他点开，发现是那个平时不太活跃，但偶尔会分享些很有价值学习资料的ID，「回响」。
她在群里发了一张画作的照片，询问大家构图和光影怎么改更好。
「回响」:[图片]救命，这光影是不是太糊了？构图也好怪(？)求指点。
底下群友的回复五花八门:
「学习老子讨厌你」:哇！这画的谁啊？有点小帅！。。。就是脸看不太清。
「回响」:你说呢？[动画表情:翻白眼]
「平安到了」:感觉光从右边来，左边的人脸可以再提亮一点？嘿嘿，我瞎说的。
「F」:@回响，停停停，你又画他？信不信我打电话叫你男朋友？？？
「回响」:我靠你闭嘴。
「回响」:不许叫知道吗，我就随便画一下自己黑历史时期的白月光不行吗。
「解，冒号」:这背景是咱们初中图书馆？氛围感不错啊，就是人物动态可以再自然点？
许攸叙画技还不错，想着对方分享过不少有用的东西，便回了句:我试试看？
「回响」很快发来私聊窗口，连声道谢，随后将完整的原图发了过来。
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许攸叙的目光便定住了。
那是一张明显抓拍视角的照片，或者说，是依据照片绘制的画作。
背景像是一个图书馆，由暖棕色的木头搭建而成，充满了厚重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浓烈得化不开的黄昏，金色的阳光泼洒进来，被窗口分割成一块块晃眼的光格，铺满了木质阶梯。
而江溯，就站在阶梯的一侧。
拍摄者似乎是躲在某个书架侧面拍的，视角有些隐蔽。画面中的江溯比现在青涩许多，穿着陌生的校服——白色的衬衫，唯独两个短袖的肩部拼接处是深绿色，显得清爽又有些别致。
他随意地倚靠在深色的木质书架上，一条腿曲起，脚踩在书架下方的一个格子上，姿态是许攸叙从未见过的松弛和张扬。
他一只手垂落在身侧，指间松松地夹着一本摊开的书。
而他的脸，正朝着与镜头相反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在和画面外的人说着什么，眉眼间竟带着明亮又鲜活的笑意。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连细微的发丝都染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整个画面温暖、静谧，又因为那个偷拍的视角和少年鲜活的神态，带上了一种恍若曾经的生动。
许攸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盯着画中那个陌生的、松弛的、仿佛在发着光的少年，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才打字问道:这是江溯？什么时候的？他看起来......不太一样。
「回响」很快回复:对啊，在橘时中学的时候。
后面跟了个怀念的表情。
「回响」:他那时候可活泼了，虽然有时候也怼人，但跟现在这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回响」:可惜我没能跟他上一个中学，这是去找朋友玩时偷偷拍的嘿嘿。
北银市，高新区，橘时中学，五四制。
许攸叙知道北银和南梧的学制不同，所以江溯转学来南梧时，依旧是初一。
他看着画中那个在异市图书馆里，带着灿烂笑容与人谈笑的少年，忽然对那个他所不知道的过去，有了一瞬间真切的的触碰。那个曾经活泼开朗的少年，与现在身边这个清冷疏离的同桌，影像重叠，又清晰地分离。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画作本身，仔细分析了构图、光影和人物姿态，然后提出了具体的修改建议，比如如何加强光影层次突出主体，如何微调倚靠姿态让动态更自然，以及如何通过色彩微妙变化烘托黄昏氛围等等。
他给出的建议专业且一针见血，远远超出了「回响」的预期。
「回响」发来一连串惊叹:我天......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改得太好了。
「回响」:说实话我没想到你改画会这么强！
许攸叙看着屏幕上那个在暖金色光影中笑容明亮的少年，又看了看「回响」发来的赞美，只是平静地回了句:「刚好喜欢，刚好懂一点。」
他关掉聊天窗口，房间重新陷入寂静。但那张偷拍视角的画，画中那身白衫绿袖的陌生校服，以及那个带着他所不熟悉的灿烂与鲜活的江溯，却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原来，在他不曾参与的过往里，江溯也曾那样自然地，站在那样温暖的阳光里，笑得那样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