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来时路 许攸叙你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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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数学竞赛，是我们也是你们的关键一战，你们现在双脚踏进的，是高等院校的门槛，眼睛，要盯着领奖台！”
“啵——”
会议室后排，橘子瓣儿崩开的汁水溅到了竞赛章程上。江溯手忙脚乱地拿纸擦，纸张却不可控地洇出印子。
“咳咳，学校会为你们配备最好的竞赛教练，开放独立的自习室，所有的文化课程......”
“你吃吗？”
旁边那人脑袋纹丝不动，眼珠子却往这边滚了半圈，嘴唇几乎没张:“你疯了？”
“橘子拿在手里捂久了就不好吃了，”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很甜的。”
校领导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你们人生中的一次公平竞争，没有家庭背景，没有地域差异，只有卷子上的分数说了算！”
江溯见许攸叙对诱惑毫无反应，灰溜溜地转过头:“那你帮我盯着点。”
“可是这里有......”
话没说完，一瓣橘子被精准塞进他半张的嘴里。偷袭者对此毫无愧色，甚至还凑过去小声问:“甜吗？”
许攸叙:“......”
领导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两个人同时绷直脊背，腮帮子一动不动，橘子汁含在嘴里，像是含着两颗随时会引爆的糖衣炮弹。
胆战心惊的沉默漫长得像跑1000米。两秒钟后，领导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口:“那个......赵老师可以把材料分发一下了。”
呼......江溯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旁边的人忽然戳了他两下，他稍微侧过头，看见许攸叙用笔尾点了点章程上新鲜的字迹:
「确实特别甜^-^」
江溯瞪大眼睛，震惊于他的big胆:“你就不怕一会儿他们再收上去？”
许攸叙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又再下面补充了一句:
「这么喜欢吃橘子？」
“？”江溯不明白这句话出现在这里有何用意。
写完这行，许攸叙微微停顿，另起一行:
「还喜欢往别人嘴里塞？」
江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他一脸懵逼地看向一旁坐得端端正正的某人:“......？”
若非不现实，他的下巴此刻应该已经掉到地上......不，地心了。
这是什么新梗吗？
这句话有参考文案吗？
他逗我的吧？？？
此时此刻，校领导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全场，江溯的心思也瞬间被拉回会场。
“为了确保集训效果，学校决定......”他顿了顿，“每周三、周五晚自习的最后一个半小时，专门用于竞赛集训。”
后排的某人轻轻吸了口气。
“另外，周末——”
江溯的笔尖在章程上顿了一下。
“——周日上午半天，也拿出来。”
江溯:“......”不必吧......真的不必让竞赛教练这么痛苦吧......
他缓缓垂下头，额头抵在桌沿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半天......那可是半天......我周天早上都能睡到十点的。”
连周末都占，学校不是人！
许攸叙没看他，笔尖却在纸上划了一道:
「你说你几点起？」
以他的观察，江溯每天起得比鸡早，至少上学日是这样。
江溯侧着头瞄了一眼，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回答:“十点，”并非常坚持地多嘴了一句，“九点五十九都不叫十点。”
「不至于吧？」
领导还在台上慷慨陈词:“这是学校对你们的高度重视，也是你们超越自我的绝佳机会，我知道你们会很辛苦，但梅花香自苦寒来......”
“关键是我那床被子，”江溯看着许攸叙新写的句子，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它需要我，它离不开我，我一走它就没有温度了。”
许攸叙终于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江溯精准捕捉到了这个有些奇怪的眼神，警惕道:“有问题？”
许攸叙笑着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和你的被子有很多共同点。
散会时太阳还挂在西边。等江溯扫完地，走廊只剩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像极了一些恐怖小说的开场。
虽然中间隔了整个晚自习，但他不想承认，自己刚才一直在想:许攸叙会不会已经走了。
他看了眼教室后门，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不过也正常，谁会在门口等一个扫地的人等二十分钟？
虽说是这样想，但江溯总觉得自己莫名地有些失落。
他拎起书包，慢悠悠往外走。走到拐角处，余光瞥见什么，他脚步顿住。
连廊的窗户旁，靠着一个人。
许攸叙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人对视。
江溯愣了一秒:好像自从上回一起吃过关东煮之后，每天放学一起走这件事，就变成了一种谁也没说过、却谁也没缺席的默契。
江溯转了转自己左手的表带:“......你还没走？”
“嗯。”许攸叙把手机揣回口袋，站直身子。一瞬间，连廊失去了所有光彩，黑暗中，零零散散的光被瞳孔尽收眼底，映得眼睛格外亮。
江溯眨眨眼，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等我？”
“不然呢。”许攸叙的语气很平常，“这个点除了扫地值日生，谁还会从教室出来。”
江溯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某个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的声音。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你等了多久？”江溯忍不住问。
许攸叙笑了一下:“没多久。”
江溯讨厌含糊其辞的回答，一旦问了他就要问到底:“没多久是多久？”
许攸叙想了想:“从咱们班人走得差不多开始。”
“一直？”
“一直。”
还说没多久？你等了得有二十分钟。
许攸叙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动。
江溯被这个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想找个话题岔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喜欢吃橘子吗？”
许攸叙实在没憋住，笑了。
“走了，”他转过身，书包带子在肩上晃了晃，“再不走门卫要锁门了。”
江溯快步跟上去，对他说:“不会锁门的，还有一群命苦高三生没走呢。”
世界突然变得很长，走到楼梯口时，江溯突然开口:“那个。”
许攸叙没回头，放慢了脚步。
“下次我值日就别等了，”江溯突然感觉有点冷，便拉上校服拉链，“我扫地特别特别慢。”
前面的人没应声。
快到门口时，江溯才听见风里飘来一句:“我知道。”
又是含糊其辞的回答......江溯正欲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一声裹在冷风里的呐喊:“哥哥！我在这里！”
江溯顺着声音看过去，妹妹站在校门口，裹着一件超大码的卫衣，袖子长得只露出几根手指头，正使劲冲他挥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许攸叙也看见了，脚步顿了一下:“你妹？”
江溯重新看向江澈，“嗯”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行动力过于旺盛的某人说完就要往另一个方向拐。
话还没落地，江澈已经跑过来了，一把拽住江溯的书包带子:“哥你怎么这么慢！我等了......”
她话说一半，忽然看见旁边正要转身的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诶？你是许攸叙哥哥？”
许攸叙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你好。”并支着膝盖俯下身去，“你也长得很可爱呀。”
江溯:“......”虚伪。
江澈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慢慢翘起来。江溯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怎么过来了？”他问。
江澈这才把目光从许攸叙身上收回来，理直气壮地说:“我跟爷爷过来这片儿买文具，爷爷走太慢了，我先跑过来的。”
江大学霸不近人情地审问:“什么文具不能在你校门口买？”
江澈露出一个“你脑子呢”的眼神，指着他的手表道:“现在这个点，除了你校门口的大果文具店，谁还营业？”江澈敷衍完，立刻又把头转向许攸叙，“许攸叙哥哥，你跟我哥一起走啊？”
许攸叙看了江溯一眼，没说话。
江溯替他答了:“顺路。”
“哦——”妹妹拉长声音，然后歪着头打量许攸叙，打量了足足两秒，忽然冒出一句:“依我看，许攸叙哥哥就是比你帅很多诶。”
江溯:“.......”我就知道你留后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亲妹妹。
亲妹妹正一脸无辜地回看他。
江溯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江澈的肩膀，想把她整个人转个方向，但是根本转不动，只好说:“走了。”
他硬推着江澈往前走了半步，又想起来什么，头也不回地往后摆了摆手:“再见。”
身后传来许攸叙的声音，带着笑:“嗯，再见。”
江澈一边被他僵硬地推着，一边毫不费力地回头:“我还没说完呢，许攸叙哥哥明天见——”
江溯把她脑袋掰回来:“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妹？”
“是啊，”江澈一脸的理直气壮，“所以我才说实话，大实话。”
江溯使劲推也推不快，实在忍不住那颗想直接踹的心:“你只猪能不能自己走？”
“不是你要主动服侍我的吗？”妹妹被他推着走，嘴上还不消停，“哥哥，你们真的只是顺路吗？”
“不、然、呢？”
“那你为什么不敢回头看他？”
江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没什么不敢的，我从小到大怕的东西就那几样，鱼，萝卜，芹菜。”
妹妹“哦”了一声，语气里写满了“我不信”。
江溯懒得跟这种人......猪计较。
走到路口，他下意识想往东路拐，又硬生生收住了脚。爷爷在文具店，他得往那边走。
没走几步，江澈忽然安静下来。江溯正觉得奇怪，就听见她说:“对了，我生日快到了，你送我什么？”
......第一句话就是讨要礼物？
江溯想了想:“你想要什么？”
江澈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个好点子:“我想要大肆举办庆典，大肆宣扬准备。”
江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转念一想才发觉不对:“不必如此。”
“不行，”江澈知道他哥最心疼钱，头也不回，“我得准备。”
江溯:“......”
“而且我还会叫许攸叙哥哥一起给你准备。”
江溯脚步一顿:“啊？”
妹妹已经往前跑了两步，回头冲他做鬼脸:“我开玩笑的哈哈哈哈哈......看把你吓的哈哈哈......”
江溯:“......”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上去，伸手又要按她脑袋。妹妹笑着往前躲，一边躲一边喊:“我错了我错了哥你别追爷爷救命！”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在夜色里。脆皮江其实追了两步就停了，他看着妹妹跑远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校门口的方向，已经没有人了。
于是江溯放心地走了，脚步声混着晚风渐远，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但他不知道，不远处枫树下的阴影里，许攸叙看了很久他的背影，没动。
最后，他转过身，竟朝着和江溯相反的方向，走进了离家更远的那条巷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