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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那是意外 真的是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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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课下课铃刚响，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孟程敏把教案一合，往班级里扫了一眼:“江溯在哪儿？”
苏雨禾正把语文书往桌肚里塞，听见后桌的名字，眼疾手快地把那个听到铃声就睡觉的东西推醒:“喂，老师叫你过去了。”睡觉未遂的江溯只好揉揉眼睛，起身走向讲台。
孟程敏站在讲台上，没收拾东西，就那么看着他:“这期黑板报你负责......”
又是我负责？？？江溯甚至怀疑自己一秒钟也能睡懵:“什么？”
“......期中考试倒计时，”孟程敏眯着眼睛推了推眼镜，“还有两周，你不用画画，就上去写个大字，醒目一点，让这帮人有点紧迫感。”
话音未落，教室里响起一片拖腔拉调的哀嚎。
“啊——又来——”
“老师你不是吧——”
“离考试还有两周你就开始倒计时——”
噩孟根本不理会，拿好书和教案，匆匆赶往下节课。走到门口，她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补了一句:“黑板报明天早读之前我要看见。”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教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然后苏雨禾“噗”地笑出声，整个人趴在江溯桌子上抖:“哈哈哈哈......果然，学霸在任何时候都是万能的......”
江溯用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语文书，毫无感情地说:“笑什么，有本事你来写。”
一听这话，苏雨禾异常骄傲地抬起头，一脸得意的样子:“我又不是学霸，这种光荣任务当然得第一来。”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许攸叙忽然开口:“第一好像是我。”
苏雨禾的笑声卡住了。
许攸叙手里拿着书，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次开学考貌似我才是第一。”
苏雨禾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了看许攸叙，又把视线转回江溯身上，好在江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道最近这俩人怎么突然关系变差了，一言不合就开怼。
可惜苏雨禾还是高估了江大学霸的胜负欲，江溯仅仅忍了三秒钟就沉默不下去了:“......那是意外。”
“是吗？”许攸叙挑了挑眉，眼里满是怀疑，“可这次月考我也是第一。”
江溯:“......”少怼我一句能死吗？
“......”苏雨禾作为这里唯二的受害者，实在是不懂两个成绩只差一两分的人之间有什么好吵的，最后憋出一句，“你们两个学霸能不能低调点？”
许攸叙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没理她，低头继续整理笔记。阳光陆陆续续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白得有点晃眼。
江溯也没理她，站起来往班级后面走。
黑板的上半截还留着上期板报的边角，粉红色的标题字褪了色，角落画着几朵蔫了吧唧的小花。
江溯随手拿了根黑板槽里的粉笔头，抬手比划了一下。
“离考试还有14天”这几个字写多大合适？写哪儿？要不要画个框？他正想着，身后忽然有人说话，像听出了他的心声:
“就用行楷吧，你写的很好看。”
江溯动作一顿，回头。
许攸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起来了，正靠在讲台边上，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搭着讲台边缘，指间夹着一根更长的白粉笔。
他把粉笔向江溯递了递:“用粉笔头不磨手？”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好像从他背后照过来。
江溯换下粉笔，随口问了一嘴:“你过来有事？”
“看热闹。”许攸叙说，语气很轻很平常，“苏雨禾说你会写得很丑，让我来见证一下。”
江溯:“......”苏雨禾你给我等着。
他含恨地转回去，在黑板的角落里试了几个字。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有点涩，吱呀吱呀的，像在耳朵上走路。
许攸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说:“其实用美术字也行，就是费时间。你打算写多久？”
江溯非常叛逆地没理他，继续试。
写到第三遍的时候，他觉得手有点酸，停下来甩了甩手腕。
就在这时候，前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苏雨禾举着个东西冲进来，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小溯溯！抬头！”
江溯下意识抬头，一道白光直直闪进眼睛里。他眼前一花，什么都看不见了:“......你干什么？”
苏雨禾把手里那个小东西翻过来给他看，笑得一脸灿烂:“喏，摄像机，我刚买的，你是我第一个素材，高兴吗？激动吗？惊、喜、吗？”
我、瞎、了。
江溯眯着眼睛，努力让视线聚焦。
那是个巴掌大的小摄像机，银色的外壳，镜头圆圆的，还挺亮。苏雨禾举着它，镜头正对着他的脸。
“你买这个干嘛？”他问。
“当博主啊。”苏雨禾凑过来，镜头都快怼到他鼻尖了，“我想拍校园日常，剪视频发网上，名字都想好了，叫‘杂食铺’！”
江溯往后躲了躲，肩膀撞在黑板上，粉笔灰簌簌落下来:“停，你别拍我。”
“放心～已经拍了。”苏雨禾笑嘻嘻地收起摄像机，低头翻看刚才拍的画面，“江大学霸写倒计时，表情茫然，第一个镜头就这么有纪念意义。”
“是啊。”
听到熟悉的笑声，江溯立刻看向许攸叙。
“别看我，”许攸叙非常无辜地做了个投降手势，“我也刚知道。”
苏雨禾非常自在地举着摄像机在教室里转悠，几乎是什么都拍，见人就说。她拍窗外的树，树叶子黄了一半，被风吹得哗哗响；她拍墙上的钟，指针一格格盘旋；她拍座位上的零食，红橙黄绿青蓝紫，五彩斑斓。
最后她又绕回两人旁边，镜头对着黑板:“你打算写什么字？”
“你猜？”江溯似乎并不打算多说话，拿起粉笔继续试字。
许攸叙在旁边一边擦字一边替他回答:“离期中考试还有14天。”
苏雨禾“哦”了一声，镜头又转向江溯的脸:“那你现在有什么想对同学们说的吗？”
江溯拿着粉笔，站在黑板前面，电脑卡机般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别拍了。”
苏雨禾笑得直抖，但还是把摄像机关了，往座位走。走到一半，她忽然回头，对许攸叙说:“许哥，下次我要连带着你一块儿拍，记得表情管理一下哦。”
许攸叙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苏雨禾已经蹦回座位了，把摄像机往桌下一放，开始翻来覆去地看。
江溯继续在黑板上写字，许攸叙靠在讲台边上没走，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教室里明明并不安静，却好像失去了所有喧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前排空出的座位上，照出一小片亮堂堂的光斑。走廊里有嘈杂的脚步声经过，咚咚咚，又走远了。
江溯刚写完两个字，粉笔灰就已经沾了一手。他拍了拍，忽然说:“她什么时候买的摄像机？”
许攸叙看着窗外，声音懒懒的:“不知道。”
江溯“哦”了一声，继续写:“那她跟你说过要当博主吗？”
许攸叙一口回绝:“没有。”
写到“期”字的时候，他手腕一转，撇写得有点长，看起来不太协调。他皱皱眉，擦掉重写:“你说她能坚持几天？”
许攸叙偏着头斟酌了好一会儿:“三天。”
江溯笑了一下，没说话。
黑板上的字一个一个出来:中、考、试、还、有......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细细的沙沙声。粉笔灰飘下来，落在讲台上，落在阳光里，细细的，亮亮的，慢慢往下落。
许攸叙看着那些字，忽然说:“你的行楷确实好看。”
江溯握着粉笔，停在半空，那个“1”字还没落笔，他头也没回地说:“你不是来见证我写丑的吗？”
许攸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点笑:“骗你的，苏雨禾根本没说你坏话。”
江溯闻言，有点儿生气地回过头。
许攸叙站在阳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他看着江溯，看了大概两秒，然后转身往座位走。
江溯拿着粉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一排排课桌，坐回位置。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睑下面。
江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但又说不出哪里被耍了。
最后他把粉笔往黑板槽里一扔，也下去了。右边翻书的声音停了，江溯听见那人说了一句:“明天记得接着写，还有十三天。”
江溯翻出第三节课要用的书本:“我记性比你好。”
许攸叙对江溯的这句话持完全怀疑态度:“是谁连老师上一秒说的作业都记不住。”
“那是意外。”江溯打开题，圈了几道适合自己的题就开始做。
但他做题的时候，发现自己嘴角好像弯了一点点。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同桌的书页吹得翻过去一页。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并没翻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