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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等 不停吃葡萄 ...

  •   第九章:等
      “奶奶,”江澈两眼一睁就是告状,“我哥又不带雨伞!”
      奶奶早就习惯了江溯的丢三落四,无奈地嘲了一句:“你哥不被淋急得慌。”
      “啧,他可没被淋着,”江澈翻着书包,凭着自己对哥哥的深刻认识,抢先道,“别反驳昂,我都看见许攸叙哥哥过来送你回家了。”
      江溯正帮她翻着书,闻言蓦地看向江澈:“你能认出他?”
      “当然,我看过照片呀,”江澈喜滋滋地说,“在你们学校光荣榜上,长得比你帅多了。”
      “......”江溯把翻找到的语文书猛地砸到江澈怀里,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回自己房间。江澈则在原地前仰后合,调侃到了嘴边却笑得说不出来。
      江溯的小名叫“木木”,因为父亲希望他能像树木一样,挺立着向阳生长。但长大后,江溯总是一天到晚木着脸,像块木头。所以轮到江澈时,家里人经过商讨,决定起“哈哈”,于是......呃。
      江溯听着那一声比一声诡异的笑声,心说你可真是人如其名。别说我了,鬼都能被你吓回地狱,哪天要是谁被鬼附身了,把你拽来搁旁边一笑,包治的。
      “咚咚咚!”砸门声打破了乐音的流淌,江溯也猛地回过神。
      “哥哥!你吃不吃葡萄!”
      江溯起身拿书,冷淡道:“不吃。”
      “嗷,”门外的江澈顿了顿,“可是家里不仅有紫葡萄,还有绿......”
      “不吃。”江溯回绝得干脆。
      “嗷,”江澈不依不挠,“但这个可是没籽的,非常适合你这种连葡萄籽都懒得......”
      “......”江溯忍无可忍地打开门,一把夺走她手里的铁盆,在江澈呆愣的目光中强硬道,“你给我去一边去。”
      江澈只愣了半秒,就反应迅敏地溜了进来,大大咧咧地叉着腰:“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屋子,你再威胁我,我就偷走你的作业。”
      江溯蹙着眉“啧”了声:“你是不是找打。”
      “你打得过我?”江澈撸起袖子,明明是一个仰视的姿态,气势却半点不输。
      只会摆气势吓唬小孩的某个脆皮高二生:“......”确实打不过。
      下一刻,江澈那张有点贱的脸被脆皮哥一脚踹飞了。
      “我天,你赔我新睡裙!”江澈尖叫着,转头就打小报告,“奶奶!哥哥欺负我!”
      江溯置若未闻,用那张能冻死人的脸“咔哒”给房门上了锁,心道打不过我还不能搞偷袭吗?
      “周~六~是个好日子~特指双周的周六~”苏雨禾嘴和手都没闲着,一边哼着欠揍的调子,一边挨个排发物理作业。
      “能发发不能发滚!”沈若溪掂量着手中的戒尺,仿佛下一秒就要抽到某个吵闹的人身上。苏雨禾颇有先见之明地错开一步,双手合十:“我错了我错了,班长大人~”
      “......喂,先拿了?”许攸叙注意到没有老师,便没那么拘束,从苏雨禾手里抽走试卷,又把更好的那张放在江溯触手可及的位置,在苏雨禾懵逼的注视中向沈若溪看了眼,“后面还不少人呢,再不发班长就真抽你了。”
      “???”
      最终,苏雨禾一边发卷子,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攸叙:“许哥你居然还挺......幽默活泼的???”
      江溯闻言,从窗外收回视线,目光掠过自己桌面上多出的试卷,又看了一眼许攸叙已然低头看书的背影,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苏雨禾那句无心的话,点醒了他。
      许攸叙从来不是个沉默的人,他骨子里带着自然而然的主动和温柔。眼前这个会主动拿试卷、会随口提醒同学的人才是他原本的模样,而那个在自己身边时常陷入安静、收敛了所有光芒的人,一直为了自己而克制,为了自己而隐忍。
      或许......我该试着,不再躲了。
      中午的放学铃像是解除了某种沉默的咒语,教室里瞬间喧腾起来。江溯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起身,目光精准地投向右侧的位置——他下定了决心,要迈出这第一步。
      然而,许攸叙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江溯组织语言、思考着该如何看似不经意地开口时,许攸叙已经利落地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链“唰”地一声合上,肩带被他单肩挎起,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周围同学道别,只是微低着头,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涌向门口的人潮,留下一个迅速远去的、略显匆忙的背影。
      江溯站在原地,那句酝酿在喉咙口的“一起走吗”,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只觉得无力又无语。
      “......”这人收拾东西的速度,是练过吗?
      “哟,看什么呢?”苏雨禾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荡荡的门口,恍然大悟,“找许哥啊——诶?虽然他每天走得都很快,但他今天居然比体育生测八百米还快,奇了怪了。”
      江溯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拎起自己的书包。
      他第一个鼓足勇气想要主动靠近的尝试,甚至还没开始,就因为对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而宣告失败。
      这种感觉,有点憋屈,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还是我太矫情了。
      他站在原地冷静了一会儿,而后默默走出教室,看向前面早已空荡荡的走廊,心里苦笑:主动这件事,比他想象中要难得多。
      回到家,江溯放下书包,突然发现昨天的葡萄还没吃完。沁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冰凉的触感恰到好处。列表循环听得有些腻了,江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切到了每日推荐。
      “我们像颗微砾,内核却是澎湃理想......”?
      耳机的音效很好,清澈的曲调带着和声流淌出来,是他会加入收藏夹的类型。
      他调歌的标准一向很奇怪:不太在意歌词,更讨厌冗长的铺垫,只在乎伴奏是否干净,旋律是否抓耳。
      林沅妍有次听到他的歌单,显得很惊讶:“真没想到,木木会听这么小清新的歌。”
      不止她,很多人都觉得他活得有点过于感性,甚至矫情。
      其实不是的,江溯只是热爱用另一双眼睛看世界。
      江溯热爱音乐,热爱文字,而且已经热爱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地步——再匆忙,见到钢琴必定止步;再疲惫,戴上耳机就能缓解;再烦躁,写几行字便可捋顺。
      好像只要给了他这两样东西,再累他也可以活。
      屏幕忽然亮起,「叙you」的语音通话伴随着震动音,突兀地搅乱了满室旋律。江溯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昵称,指尖悬停片刻,划开接听。
      “喂?”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带着惯常的冷感。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许攸叙清晰温和的声线,“孟老师让我问问,数学竞赛你还参加吗?你有那个直接参赛的名额。”
      “嗯。”他反应了两秒,随即应下,声音依旧平淡。
      “报名表我明天晚自习到校后放你桌上。孟老师说周五前交。”
      “行。”
      短暂的沉默。江溯看着桌上摊开的数学题,忽然开口:“你也参加?”
      直接参赛选手是初二时一次提前特招选拔定下的,两人都因成绩优异参与了质量测试,但只有江溯获得了名额。如果许攸叙想要参加竞赛,必须重新参与学校选拔。
      “嗯,”许攸叙很清楚江溯在想什么,“放心,我应该没问题的。”
      这回应干脆而自信,带着许攸叙特有的温和,听不出丝毫阴霾。
      江溯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就在沉默降临前,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依旧是冷的,语速却快了一点:“等一下我拉你进个群。”
      他顿了一下,生硬地补充:“我的朋友他们都在,有几个挺厉害的,偶尔......会讨论题目,但很吵,最好长期开着免打扰。”
      这一次,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吓得江溯差点把刚才所说的通通紧急撤回。
      “好啊。”一秒后,许攸叙的声音传来,带着清晰的笑意,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那我等着你的邀请。”
      他的声音就这样戛然而止。
      「那我等着你的邀请。」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怪......虽然很怪,但江溯没有深入思考,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群,手指利落地将「叙you」拖进去。他盯着系统提示看了两秒,然后锁上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音乐的余韵,南梧的秋风往往带着些许潮湿气,它吹过耳畔,挑起那些无限的思考和遐想。他感觉自己方才好像太急了,不应该直接提出来,更不应该这么冲动。
      而城市的另一端,许攸叙看着屏幕上那条突如其来的入群提示,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看着群里那个熟悉的深蓝色头像静静躺在成员列表里,他眼底像是落进了温柔的星光。
      原来,主动靠近一步,真的会等来回应。
      很快,江溯心烦意乱地拿起手机,返回群聊界面,想看看大家这几天都在聊什么。下一秒,他差点把手机摔进垃圾桶里,一边暗骂苏雨禾,一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情商挖地。
      江溯越想越烦,只好又拿起手机,想看看大家这几天都在聊什么。
      1分钟后,他手一抖把手机摔进了垃圾桶,并深刻领会到了什么叫好奇心太盛准没好事。他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垃圾桶里掏手机,一边在心里把苏雨禾骂穿了三里地。
      时间回溯到几分钟前。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98)」
      「F」:@溯洄,@溯洄,@溯洄,我只是一个周没看消息,你先告诉我上面的截图是怎么回事???
      这已经是苏雨禾这周第n次看见群友疯狂艾特江大学霸,很显然,她这个始作俑者非但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一个劲儿地幸灾乐祸。
      「学习老子讨厌你」:hhh我只想知道小溯溯到底看不看微信啊,他自己不知道自己cp楼盖多高吗?
      「平安到了」:他还真不看,因为太吵。
      「解,冒号」:包不看的啊,傻孩子估计把我们通通扔折叠里了。
      「过客」:那QQ呢?总不能也不回。
      「解,冒号」:估计直接选的屏蔽。
      屏幕前的苏雨禾:“......”我很吵吗?
      为某个“见色忘友”的人自闭半秒钟后,她又开始打字——@溯洄,所以你真的叫过许哥许攸攸吗?
      反正大学霸不会看,用来转移话题刚刚好。嗯......再多几个问号,嗯,发送。
      然而就在她发送的同一时刻——
      「"溯洄"邀请"叙you"加入了群聊。」
      她“卧槽”一声,立刻想选撤回,但几乎是瞬间——
      「叙you」:。
      苏雨禾盯着屏幕上已经变成“99”的那个括号,再次自闭:“......”我说我提前得了帕金森你们信吗?
      首先。
      「"溯洄"邀请"叙you"加入了群聊。」
      接着。
      「学习老子讨厌你」:@溯洄,所以你真的叫过许哥许攸攸吗???
      然后......
      「叙you」:。
      绝了。
      这一眼扫下去,真是比考试前一晚复习资料和当天作业堆成珠穆朗玛峰还要壮观。
      就这样,群聊陷入了一种微妙而罕见的沉默,以至于江溯翻回手机时,屏幕上停留的仍是那些话。他单手扶额,觉得自己再不澄清,这几个“恐怖分子”会半夜三更过来掀房顶。
      「溯洄」:这不重要......
      一句话瞬间让群聊炸开了锅。
      「学习老子讨厌你」:真的?
      「F」:信他个鬼啊,一眼假。
      「平安到了」:尊嘟假嘟。
      「解,冒号」:信他说真话还是信我秦始皇?
      江溯:“......”停停停,谁又会信秦始皇的鬼话。
      「溯洄」:说了不重要就是不重要。
      「溯洄」:举个例子,我小学时担任过一学年的英语课代表,另一名英语课代表叫付轩语,和她混熟后就叫她付轩轩。
      「溯洄」:其本质上是一种小小的恶趣味,不信问@F。
      于是,屏幕前的所有人都等待着下一条信息。
      「F」:呃,确实是的,当时还有点小崩溃。
      「F」:因为从他叫我这个开始,所有人都叫我付轩轩。
      「F」:英语老师这么叫,别的课代表这么叫,同学们都这么叫。
      群聊界面凝固了几秒,突然又沸腾起来。
      「解,冒号」:憋笑挑战吗。我输了。
      「学习老子讨厌你」:靠,那得多壮观?
      「F」:靠,何止是壮观。
      群里活跃的几人就顺着江溯那些黑历史找到了新话题,聊得很起劲。
      “跟谁聊天呢?这么不开心。来,喝水。”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许攸叙抿着唇回头,只见母亲站在自己身后,端着碗梨汤。
      “妈你吓我一跳。”许攸叙笑了声,接过碗抿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和朋友聊天,我很开心的。”
      “别给我摆这幅样子,我的宝开不开心我还不知道吗?”她皱起眉来,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你朋友是多,但真正交到心里去的能有几个?”
      “知道知道。”许攸叙笑着给母亲按按肩膀,熟练地转移话题,“别担心了,”他又拿出两张报名表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刚刚只是在想竞赛选拔的事。”
      母亲半信半疑地看了他几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良久,她拿走空碗,推门道:“那我给你打几套竞赛题,一会儿送上来。”
      房间终于归于寂静,许攸叙浅笑着回过头,目光投向早已灭屏的手机。片刻后,他小声重复了一遍:“我很开心的......”
      午后已经过去,烈日在时间的流逝中悄然歪了头,阳光被窗格分割成斜方块,全数映在他眼里,很亮、很亮。
      另一边,江溯一把拉开纱窗,烈日在那一瞬间闯入他的瞳孔。他下意识躲开,却总在偷偷窥视光的形状。
      他们在同一个城市,仰望同一缕阳光。
      他们分享彼此眼里的光,亦是彼此眼底的光。
      注释:
      1:出自山石攻玉出品的《下个宇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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