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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按 计划行事。 五月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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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亥时三刻。月黑，风急。
乌云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月光，沉甸甸地压在京城上空，如同巨大的、不祥的幕布。白日里那点属于初夏的暖意，被突如其来的、带着湿冷气息的夜风吹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前的憋闷与躁动。街巷早已宵禁，空无一人，只有更夫裹紧了单薄的衣衫，敲着梆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瑟缩前行，那单调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更添几分凄清与不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灯火从窗隙透出，也显得微弱而惶惑。
然而，与这民间因宵禁与恶劣天气而陷入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紫禁城内外，那无声、酷烈、以最高效也最隐秘的方式，骤然绷紧到极致的战争状态。
奉先殿偏殿，如今已成了这场无形战争的中枢。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与殿外深沉的黑暗形成刺目的对比。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夜寒，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凝重与肃杀。
紧急奉召入宫的几位核心重臣——方敬、杨锐、吴老将军，早已肃立殿中。他们皆是接到沈炼或太后心腹的密令，匆匆自府邸赶来，甚至来不及更换朝服，脸上都带着长途疾奔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震惊、凝重与破釜沉舟的决心。当沈炼将所获情报简明扼要地告知众人时，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永宁伯余孽勾结内外，图谋不轨，目标直指皇帝与太后！
这消息，不啻于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此刻，太后病体未愈，皇帝年幼，京城看似平静，实则因清洗与新政暗流汹涌……若真让这伙逆贼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元太后已勉强起身，由春晓搀扶着，坐在御案之后。她依旧穿着素白的寝衣，外罩一件墨狐裘，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但那双眼睛，却在烛火映照下，亮得骇人，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冰冷的火焰。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然后，落在御案上那幅刚刚由沈炼匆匆绘制的、标有可疑地点与人员关系的草图之上。
“都……知道了？”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最高统帅的威严。
“臣等，已知。”方敬率先躬身，声音因愤怒与后怕而微微发颤，“逆贼丧心病狂，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太后，皇上万金之躯，绝不容有失！臣等必当竭尽全力，诛灭此獠！”
杨锐眼中杀机毕露，抱拳道：“太后，京营已按沈都宪所示，进入最高戒备。九门已闭，各营兵马皆已就位，弓弩上弦，刀剑出鞘。臣已传令，凡有无故靠近宫禁、或于各要害地点窥探者，格杀勿论！”
吴老将军须发戟张，沉声道：“老臣虽年迈，愿亲自坐镇宫门，看哪个宵小敢来送死！太后，皇上寝宫及奉先殿四周，已由老臣挑选的最可靠之侍卫重重拱卫，水泼不进！”
元太后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沈炼：“沈炼，你那边，情况如何？”
沈炼上前一步，语速极快：“回太后，臣已命‘巡检司’全部人手出动，分作三路。一路，由臣亲自率领，直扑 城外西北‘慈云观’——此乃密报中提及次数最多、疑为逆贼核心聚议 之所！一路，由副手带领，监控 城内所有 可疑人员与地点，随时 准备收网！另一路，乃最精锐之‘暗刃’，已 潜入皇上 寝宫及奉先殿 周围暗处，贴身 护卫，确保 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最新线报，‘慈云观’今夜确有 异动，有多 批身份 不明之人 潜入，观 内灯火 至今未熄。臣判断，逆贼 很可能正在 观内进行 最后的 密谋，甚至……可能 就在今夜 发动！”
今夜！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若真是今夜，那便是图穷匕见，生死立判！
元太后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次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玉石俱焚般的平静。
“好。”她缓缓吐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既然他们等不及，那便……如他们所愿。”
“方先生。”
“老臣在！”
“你坐镇奉先殿，总揽 全局，协调 各方。一 有消息，即刻 来报。皇上 那边，也 由你代为 看顾，务必 稳住，不得 使其受惊。”
“老臣领旨！”
“杨锐。”
“臣在！”
“京营，交 给你了。内 紧外 松，但 要做 好随时 应对大规模 骚乱、甚至 ……宫变 的准备！凡 有冲击 宫门、聚众 作乱者，无论 何人，杀 无赦！”
“臣，遵旨！”
“吴老将军。”
“老臣在！”
“宫禁内 的防务，尤其 是皇上 与本宫 的安危，就 拜托老将军 了。记住，非常 之时，行 非常之法。任何 可疑之人，靠近 禁地，皆 可先 行拿下，若有 反抗，格杀！”
“老臣，万死不辞！”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带着铁与血的气息，从这病弱却挺直的身躯中发出，迅速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指令，传递到这座庞大帝国机器的每一个关键齿轮。
最后，元太后的目光，落在沈炼身上，久久未动。
“沈炼，”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托付的温柔，却又冰冷如铁，“慈云观，就 交给 你了。本宫 不要活口，只要 ……结果。”
“天亮 之前，本宫 要看到 那些魑魅魍魉 的头颅，摆 在这 奉先殿的 台阶之下。”
“能 做到吗？”
沈炼迎上太后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眼中燃烧着狼一般嗜血的寒光，重重抱拳：
“臣，必 不辱 命！天亮 之前，定 提逆贼 首级来 见！”
“好。”元太后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都去吧。按 计划行事。”
“臣等告退！”
众人肃然行礼，迅速退出殿外，各自奔赴自己的战场。沉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殿内，又只剩下元太后，和侍立一旁的春晓。
烛火跳动，将她苍白而沉静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丝缝隙。凛冽的夜风，瞬间涌入，吹动了她额前的散发，也带来了远方隐约的、不安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