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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慈云观杀机 五月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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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六,子时。夜黑如墨,风啸如刀。
城外西北,慈云观。
这座道观建于前朝,香火本不旺,加之位置偏僻,年久失修,平日里人迹罕至,殿宇颓败,只有几个年老道人在此勉强维持。今夜,却成了风暴的中心。
道观四周,早已被沈炼麾下“巡检司”最精锐的“暗刃”高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彻底地合围。他们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占据着每一处制高点,每一条可能的逃遁路径,弓弩上弦,短刃出鞘,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在凛冽的夜风中弥漫。没有火光,没有声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蓄势待发的死寂。
观内,后殿一处原本供奉着不知名神祇、如今早已破败不堪的偏殿,此刻却门窗紧闭,缝隙被厚布死死封住,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在殿内摇曳,映出几张或狰狞、或阴沉、或惶恐不安的面孔。
人数不多,约莫二十余人。为首者,是一个年约四旬、面容瘦削、眼神阴鸷、穿着锦缎便服、却难掩一身戾气的男子,正是永宁伯府那位侥幸逃脱、一直隐姓埋名、暗中联络各方势力的庶出三爷,赵文彬。他身旁,坐着两个胡人打扮的汉子,一个脸上有刀疤,目光凶悍;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闪烁,正是从北境潜入的胡虏使者(或细作)。另有几个东南口音、商贾打扮的汉子,神色紧张,不时看向窗外。余者,皆是京城中与永宁伯府有旧、或在清洗中失势的勋贵子弟、罢黜官员、以及被重利收买的亡命之徒。
“……时机 已到!”赵文彬的声音因激动与仇恨而微微颤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那 贱妇(指元太后)病 重不 起,小 皇帝年幼 无知,朝中 人心惶惶!今夜 子时三刻,宫 中内应 会打开 西华门偏门,放 我们派 去的死士 入内!他们 的任务,是直扑 小皇帝寝宫,若能 生擒最好,若 不能……便 就地 格杀!”
“同 时,我们 在城中 各处的 人马,会 同时放火,制造 混乱,吸引 京营兵力!待 宫中 得手,或 混乱达到 顶点,我们 便趁乱 打出‘清君侧、诛妖后’ 的旗号,联络 那些对 朝廷不满 的勋贵、将领,一举 控制京城!届时,北 边的 贵人(指胡虏)会 陈兵边关,施加 压力;海 上的 朋友(指海商、海盗余孽)也 会伺机 而动!大 事可 成!”
那个刀疤胡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赵……爷,放心!我们大汗……说了,只要你们……控制京城,杀了小皇帝和太后,我们……立刻发兵南下,助你……登上……大位!金银、美人,少不了你们的!”
山羊胡胡人则阴恻恻地补充:“别忘了,东南那位‘海龙王’(指某海盗或海商头目)也答应了,只要这边得手,他的船队……立刻北上,封锁漕运,断了京城的粮草!看那朝廷……还能撑多久!”
几个东南商贾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对巨额回报的贪婪与孤注一掷的狠厉。
“好!好!”赵文彬兴奋地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登大宝、将仇人踩在脚下的景象,“事 成之后,在座 诸位,皆 是从 龙之 臣!封侯 拜相,不 在话 下!来,为 我等大 业,共 饮此 杯!”
众人纷纷举杯,就着昏黄的灯光,将杯中浑浊的酒液一饮而尽,脸上泛起病态的红光。
然而,就在这杯酒刚刚下肚,众人情绪最为高涨、戒备最为松懈的刹那——
“轰——!!!”
一声巨响,偏殿那两扇本就破旧不堪的木门,竟被从外 生生撞 得粉碎!木屑纷飞中,数道 黑影,如同出闸的猛虎,裹挟着凛冽的杀意与夜风的寒气,闪电 般扑 入殿内!
“什么人?!”“有刺客!”
殿内瞬间大乱!杯盘碎裂声、惊呼声、怒骂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
那些“暗刃”高手,显然训练有素到了极点,分工明确。三人 直扑首脑赵文彬!两人 缠住那两个反应最快、试图拔刀的胡人!其余 数人,则如虎入羊群,扑向那些惊慌失措的勋贵子弟、商贾与亡命徒!他们的动作快、准、狠,招式简洁凌厉,直取要害,没有丝毫花哨,显然是战场上用无数人命磨砺出的杀人技!
“保护 三爷!”
“跟 他们拼 了!”
殿内亦有亡命之徒,短暂惊骇后,凶性被激发,悍然迎战。刀光剑影,瞬间充斥了这狭小的空间!鲜血飞溅,惨叫声起!
赵文彬到底是勋贵子弟,有些身手,仓促间拔出一柄短刀,格开了一名“暗刃”刺来的匕首,却被另一人一脚狠狠踹在腰眼,惨叫着向后倒去。第三名“暗刃”如影随形,手中短刃化作寒光,直取其咽喉!
“休 伤我主!” 一名一直沉默立于赵文彬身后的、面容普通、气息却异常沉稳的灰衣老者(显然是赵文彬重金聘请的护卫高手),骤然出手,一掌拍开那致命的短刃,另一掌带着凌厉的掌风,拍向那名“暗刃”胸口!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名“暗刃”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血丝,显然内腑已受震荡。但另外两名“暗刃”已再次扑上,与那灰衣老者战在一处,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另一边,两个胡人凶悍异常,刀法狠辣,力大刀沉,与两名“暗刃”打得难解难分,刀锋碰撞,火星四溅。
但其余的乌合之众,在“暗刃”的精准打击下,迅速崩溃。不断有人中刀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叫。殿内,瞬间变成了修罗屠场,血腥气冲天而起。
“撤!快 撤!” 赵文彬被灰衣老者拼死护着,连滚爬爬地向殿后一处隐蔽的角门退去,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他知道,计划败露了!朝廷的人,竟然早就盯上了这里!他必须逃出去,只要逃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刚退到角门边,手还未触及门栓——
“咻!咻!咻!”
数支 劲弩,从 殿外 的黑暗中,疾射 而来!精准地钉 在了角门的 门框、墙壁上,封死 了他 的退路!弩箭入木极深,箭尾犹在嗡嗡震颤,显示出射箭之人膂力之强,劲弩之利!
赵文彬骇然止步,面如死灰。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缓缓 地,从 那破碎 的殿门 处,踱 了进来。
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软甲,未戴面具,正是沈炼。他手中并未持兵刃,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一片狼藉、血泊横流的景象,最后,落在了被灰衣老者死死护在身后、抖如筛糠的赵文彬脸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漠然。仿佛眼前这惨烈的厮杀、横流的鲜血、濒死的哀嚎,都不过是最寻常的景象。
殿内的打斗,因他的出现,为之一滞。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恐怖压力。
“赵文彬,”沈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 的戏,该 收场了。”
赵文彬牙齿咯咯打颤,指着沈炼,嘶声道:“沈……沈炼!是……是你!你 这朝廷 的鹰犬!走狗!我 ……”
“拿下。” 沈炼不再看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围攻灰衣老者的两名“暗刃”骤然变招,攻势更加凌厉,招招搏命,完全不顾自身防御。灰衣老者武功虽高,但年事已长,又久疏战阵,在两名“暗刃”不要命的狂攻下,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而另一名原本与胡人缠斗的“暗刃”,忽然身形一矮,避过刀疤胡人劈来的一刀,手中短刃诡异地上撩,嗤 的一声,划 开了刀疤胡人 的咽喉!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刀疤胡人瞪大了眼睛,捂着脖子,嗬嗬作响,缓缓栽倒。
山羊胡胡人见状,魂飞魄散,虚晃一刀,转身就想朝窗外逃去。然而,他身形刚动,数支 弩箭已 从窗外 射入,将他 牢牢钉 在了 墙壁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灰衣老者见大势已去,又见赵文彬已被另一名“暗刃”用刀架住了脖子,长叹一声,弃了兵器,束手就擒。
殿内其余残存的逆党,也纷纷被制住,或死或伤,再无反抗之力。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沈炼走到赵文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文彬瘫软在地,□□间一片湿濡,恶臭扑鼻,已是吓得失禁。
“宫 中内应,是 谁?” 沈炼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我……我不知道……是……是中间人联系的……” 赵文彬语无伦次。
“城中 放火、制造 混乱的人马,在 哪里?名单。” 沈炼继续问。
“在……在我怀里……有……有名单……还有……联络方式……” 赵文彬抖着手,想去怀里掏,却被“暗刃”抢先一步,搜出了一份染血的绢帛。
沈炼接过,扫了一眼,确认无误,折叠好,放入怀中。然后,他再次看向赵文彬。
“还 有什么 要说 的吗?”
赵文彬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求生欲,嘶声道:“沈……沈大人!饶命!饶命啊!我……我可以指认其他人!指认那些躲在背后的勋贵!指认……指认北边和海上的联系人!我……我有用!我对朝廷还有用!”
沈炼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名用刀架着赵文彬脖子的“暗刃”,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向下一切的手势。
“不——!!!”
赵文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道血光闪过,一颗人头,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沈炼不再看那无头的尸身,转身,对殿内肃立的“暗刃”们,沉声道:
“一 队,打扫 现场,将所有 尸首、首级,装 车,运 回京城。二 队,按 名单,即刻 出动,抓捕 城中所有 逆党!凡 有抵抗,格杀 勿论!三 队,随 我,去 会会 那些……宫 中的 ‘内应’。”
“是!” 众“暗刃”轰然应诺,声音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意。
沈炼最后看了一眼这充满血腥与阴谋的破败道观,然后,迈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再次没入那深沉的、仿佛永无尽头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