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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只有三天 郡王府,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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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府,书房。
赵衍也得到了曹丙的供词。刘德海的名字,让他心头一沉。御药房……皇帝的药……这已不是走私资敌,而是直接谋害君父!无论“影堂”最终图谋什么,这条罪,已是十恶不赦,诛九族都不足以平息天怒。
“刘德海是关键。”林肃沉声道,“若能撬开他的嘴,或许能知道宫中‘那位贵人’究竟是谁,甚至……陛下病重的真相。”
“皇后娘娘已经动手了。”赵铁从外面匆匆进来,低声道,“刘德海已被秘密控制,太医院相关人等也被隔离。宫里现在风声鹤唳。”
赵衍点头。皇后反应很快,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接下来的问题更棘手:刘德海会开口吗?他能接触到“影堂”核心吗?皇后会允许审讯深入到一个可能动摇后宫、甚至牵扯先帝旧事的地步吗?
“王爷,还有一事。”赵铁脸色凝重,“我们派去监视‘千金坊’和‘宝荣斋’的人回报,昨夜后半夜,这两处地方突然加强了守卫,且有一些生面孔的江湖人出入,气氛不对。另外……刑部大牢传来消息,吕松在狱中,试图用碎瓷片自尽,被及时发现,救了下来,但伤势不轻。”
加强守卫,吕松自尽……这是“影堂”察觉到危机,开始收缩防线、清除隐患了。吕松知道太多,他们不想让他活着受审。
“加派人手,盯紧‘千金坊’和‘宝荣斋’,尤其是夜间。注意有无货物或人员异常转移。”赵衍下令,“刑部大牢那边,让我们的人想办法渗透进去,务必保住吕松的命,他还有用。”
“是。”
“还有,”赵衍看向林肃,“林兄,刘德海那边……皇后娘娘或许会亲自审,或许会交给慎刑司。我们需要知道审讯结果。有没有办法……”
林肃沉吟片刻:“御药房与皇觉寺,早年曾因一批供奉药材有过交集。贫僧识得一位在御药房当差多年的老药工,为人耿直,或可设法打探一二。只是需极为小心。”
“有劳林兄。”
线索和危机,如同缠绕的藤蔓,在京城的地下疯狂生长、蔓延。江南的证据链条在补全,宫中的黑幕在被撕开,但“影堂”的反扑也如影随形。赵衍感到自己就像走在一条越来越窄、两边都是悬崖的钢丝上,下面是无底的深渊和无数双伺机将他拖下去的手。
压力,巨大到令人窒息。但他不能停,甚至不能有丝毫犹豫。
就在这时,春晓快步进来,脸色有些发白:“王爷,王妃……王妃腹痛!”
赵衍心头猛地一跳!算算日子,元娘离生产尚有月余,怎会突然腹痛?“快请太医!不,请我们信得过的郎中!”他一边急声吩咐,一边快步向内院走去。
卧房内,元娘脸色苍白,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紧紧抓着床沿,见赵衍进来,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许是……许是今日走动多了,有些不适,不妨事……”
“别说话。”赵衍握住她的手,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比面对“影堂”杀手时更甚。他不能再失去她了,还有孩子。
信得过的老郎中很快被请来,仔细诊脉后,眉头紧锁:“王妃脉象虚浮,胎气不稳,似有惊动之兆。需即刻静卧安胎,万不可再劳神费力,更不可受惊吓刺激。老夫开一剂安胎药,需连服三日,观察情况。”
惊动?劳神?惊吓?赵衍立刻明白了。这些日子,元娘看似镇定,实则为他内外周旋,探听消息,承受的压力绝不比他小。今日朝堂巨变,吕松下狱,宫中震动,消息传回府中,她必然悬心,加之孕中本就辛苦……
愧疚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赵衍。他光顾着在前方厮杀,却忽略了身后为他稳住阵脚、同样身处险境的爱妻。
“听到了吗?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赵衍替她掖好被角,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坚决,“外面的事,有我。”
元娘看着他眼中深切的担忧与自责,心中一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但手依旧紧紧抓着他。
安胎药很快煎好服下,元娘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赵衍守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睡颜,心中那簇为公义、为家国燃烧的火焰旁,又燃起了一团更为炽热、更为决绝的火焰——为了她和孩子,他必须赢,必须活下去,必须扫清一切障碍!
他轻轻起身,走到外间,对候着的赵铁、林肃低声道:“从今日起,王府守卫再加一倍,所有人出入严格盘查,饮食用药必须经春晓之手。王妃静养期间,任何外客一律不见,任何消息,非十万火急,不得传入内院。”
“是!”
“另外,”赵衍眼中寒光一闪,“‘影堂’知道我们盯上了刘德海和吕松,很可能会狗急跳墙。通知我们所有的人,提高警惕,准备应对任何突发袭击。尤其是……他们可能会对王妃不利,以此要挟。”
赵铁和林肃神色一凛,重重点头。
夜色,再次笼罩郡王府,比以往更加深沉,更加危机四伏。内院传来元娘平稳的呼吸声,外院则是无声的戒备与肃杀。
赵衍站在廊下,望着漆黑的天幕,手中紧握着那枚冰冷的“影”字令牌。
对手的反扑,会以何种形式到来?刘德海的口中,又能掏出多少秘密?元娘和孩子的安危,又该如何确保?
一个个问题,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资格软弱。
风更紧了,云层低垂,仿佛酝酿着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雪。
他转身,走回书房。灯火下,摊开京城地图,目光再次落向皇宫,落向御药房,落向“千金坊”,落向所有可能藏匿着罪恶与阴谋的角落。
这场仗,远未到终局。而他,必须继续前行,在刀尖上舞蹈,在黑暗中追光。
为了身后安睡的妻儿,为了北境风雪中的将士,也为了这片风雨飘摇的河山。
长夜漫漫,但黎明,总会到来。
元娘的安胎药苦涩的气味,在郡王府内院弥漫了三日,如同这三日京城上空挥之不去的阴霾。外松内紧,看似平静的府邸,暗处绷紧的弓弦,已至极限。
赵衍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元娘床边,处理公务、听取禀报都在外间。元娘脉象渐稳,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精神依旧倦怠,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赵衍握着她的手,看她睡梦中偶尔不安地蹙眉,心便揪紧一分。他知道,是自己将她和未出世的孩子,拖入了这无边的凶险之中。
朝堂之上,吕松的倒台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吏部文选司郎中是“影堂”“贪狼”的消息,虽未正式公告天下,但在高层已不是秘密。与吕松往来密切的几名官员,或主动“告病”,或“外出公干”,消失得无影无踪。吏部乃至其他几个要害衙门,气氛诡异,人人自危。
皇后对御药房刘德海的审讯,也在极其隐秘地进行,据说刘德海起初还狡辩,但在确凿的证据和心理攻势下,防线逐渐崩溃,已吐露了不少宫中“影堂”眼线的名单,以及部分通过御药房渠道传递消息、夹带物品的细节。但关于“宫中贵人”和皇帝病情的核心秘密,他始终咬死不知,或者说,不敢说。
“千金坊”和“宝荣斋”则彻底沉寂下来,白日里依旧开门营业,做着寻常生意,但夜间守卫森严,再无陌生江湖人出入,似乎进入了蛰伏状态。赵衍派去的眼线回报,这两处地方近日清理出不少“废料”,深夜运走,去向不明。
暴风雨前的死寂,往往最为压抑。
第四日清晨,元娘精神好了许多,能坐起来喝些清粥。赵衍稍稍放心,正嘱咐春晓仔细照料,赵铁匆匆而来,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王爷,出事了。”赵铁声音压得极低,看了一眼内间方向。
赵衍心中一沉,示意他出去说。
书房内,门窗紧闭,只有赵铁急促的声音:“我们派去刑部大牢,暗中保护吕松的两个弟兄……昨夜换班后,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牢里当值的狱卒,也换了两个生面孔,说是‘临时调派’。吕松的牢房加强了守卫,不许任何人靠近,连送饭的都不是原来的人。”
赵衍瞳孔骤缩。“影堂”动手了!而且是在戒备森严的刑部大牢内部!他们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换掉狱卒,劫走(或灭口)他的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刑部,甚至三法司内部,已被渗透得如同筛子!意味着对手的反扑,已经从暗杀、破坏证据,升级到了直接操控司法程序!
“还有,”赵铁声音发干,“江南那边……我们最后一批押送核心账册原件的弟兄,在距离京城八十里的黑风岭,遭遇伏击!对方人数众多,准备充分,我们的人……寡不敌众,死伤大半,账册……被劫走了!”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赵衍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站稳。江南的核心账册原件!那是将江南走私网络、与“慎思堂”、“影堂”关联钉死的最重要物证!竟然在最后关头被劫了?!
“吴老将军的人呢?不是让他们接应吗?”赵衍声音嘶哑。
“接应的人……在路上也遇到了阻滞,赶到时,已经晚了。”赵铁拳头紧握,指节发白,“现场清理得很干净,没留下活口,也没留下明显标识。但……有兄弟拼死带回来这个。”
赵铁递上一枚染血的暗器,形如柳叶,薄而锋利,淬着幽蓝的光——正是“影堂”杀手惯用的淬毒暗器!
釜底抽薪!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劫走核心物证,清除吕松身边的人证,切断江南与京城的证据链条!对手这一手,狠辣、精准,直击要害!
没有最关键的原始账册,仅凭誊抄本和部分人证口供(其中关键人证还接连死亡或失踪),想要彻底钉死“影堂”和“慎思堂”,难度将成倍增加!对方完全可以在会审上,矢口否认,反咬赵衍伪造证据,诬陷大臣!
“王爷,还有更麻烦的……”赵铁艰难道,“今天一早,都察院、刑部、大理寺,都收到了匿名举报,说……说王爷您在江南查案期间,滥用职权,勒索商贾,中饱私囊,数额巨大……还附了一些‘商贾’的所谓‘证词’和‘账目’……”
栽赃!反咬!对手的反击,凌厉而致命!先断你证据,再污你名声,将水彻底搅浑!让赵衍从“揭发奸佞的功臣”,变成“狗咬狗的黑官”!
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砸下!赵衍只觉得胸口闷痛,喉头腥甜。江南证据被劫,吕松身边人被清理,自己反被举报贪污……局势,在看似占优的瞬间,急转直下,坠入深渊!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赵铁粗重的喘息声,和赵衍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赵衍狠狠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强行冷静下来。对手越是疯狂反扑,越是说明他们怕了,说明自己打到了他们的痛处!江南账册被劫,确实致命,但并非全无挽回余地。誊抄本、相关人证(虽然死了很多)的口供、曹太监刘德海的供词、从吕府搜出的密信令牌……这些依然是证据链的一环。匿名举报更是欲盖弥彰,只要自己能挺过会审,在皇后和部分正直大臣支持下,未必不能翻盘。
关键是……人。活着的,能开口的,关键的人证。还有……宫中那条线,必须尽快突破!刘德海知道“宫中贵人”的身份,那是撬动整个阴谋的支点!
“赵铁,”赵衍的声音因紧绷而有些变形,却异常清晰,“立刻让我们在宫外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部动起来!查!查那批劫走账册的人可能的去向、落脚点!他们带着那么多账册,不可能完全隐匿痕迹!尤其盯紧‘千金坊’、‘宝荣斋’以及可能与内官监、御药房有勾连的货栈、车行!”
“是!”
“还有,”赵衍眼中寒光四射,“匿名举报的事,不必理会,那是垂死挣扎。但要加强王府戒备,我担心他们接下来,可能会对王府直接动手,或者……”他看向内院方向,眼中是深切的恐惧与决绝,“对王妃不利。加三倍守卫!不,把所有能调集的人手,全部集中到内院!王妃若有半点闪失,我要所有人陪葬!”
“属下明白!拼了命也会护住王妃和小主子!”赵铁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赵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苍白,唯有行动。
赵铁领命匆匆而去。赵衍独自站在书房中,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却驱不散室内的阴冷。他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佩剑。剑身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映出他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想让我死?”他低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就看看,谁先下地狱。”
他收剑入鞘,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出书房。他没有去内院打扰元娘,而是走向王府的前厅。那里,林肃已得到消息,正在等候。
“林兄,”赵衍直接道,“宫中刘德海那边,必须加快!皇后娘娘的审讯,或许有所顾忌。我们需要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那个‘宫中贵人’,到底是谁!有没有办法……让我们的人,接触到他?或者,拿到审讯记录?”
林肃沉吟:“御药房如今被皇后娘娘的人严密看守,刘德海更是重犯中的重犯,接触极难。审讯记录……或许可以从负责记录的司礼监小太监身上想办法。但风险极大。”
“再大的风险,也要试!”赵衍断然道,“我们没有时间了。江南账册被劫,对方反扑在即,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拿到能一击致命的证据!刘德海的口供,可能就是最后的钥匙!”
“好。”林肃不再多言,“贫僧去想办法。”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兵刃出鞘和呵斥声。赵衍和林肃对视一眼,同时抢出厅外。
只见王府大门处,一队盔甲鲜明的禁军,在一个面白无须、神态倨傲的太监带领下,正与守卫的王府侍卫对峙。那太监手持一卷黄绫,尖声道:“圣旨到!宁安郡王赵衍接旨!”
圣旨?这个时候?赵衍心中一凛。皇帝昏迷,何来圣旨?是太子监国旨意,还是……皇后懿旨?或者是……矫诏?
他快步上前,扫了一眼那太监,并不认识,但看其服色品级不低。禁军人数约五十,全副武装,杀气腾腾,不像是来传旨,倒像是来拿人。
“臣,赵衍接旨。”赵衍在阶下站定,躬身行礼,目光却锐利地盯着那太监和他手中的“圣旨”。
太监展开黄绫,尖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宁安郡王赵衍,奉旨巡查江南,不思报效,反假公济私,勒索商民,贪墨巨万,更兼举止狂悖,咆哮公堂,构陷大臣,着即革去郡王爵位,削去钦差职衔,锁拿至刑部大牢,交三法司严加审讯!钦此!”
革爵!削职!锁拿下狱!
果然是矫诏!或者说,是“影堂”及其背后势力,利用皇帝昏迷、朝局混乱,假借皇权,发动的致命一击!他们要将他这个最大的威胁,彻底按死!
王府侍卫闻言,怒目圆睁,纷纷拔刀,将赵衍护在中间。赵铁更是目眦欲裂,挡在赵衍身前。
“谁敢!”传旨太监厉喝,“尔等想抗旨造反吗?禁军听令!将逆犯赵衍拿下!敢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五十名禁军齐声应诺,刀枪并举,就要上前拿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赵衍却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嘲讽与冰冷。
“好一道圣旨。”他推开身前的赵铁,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直视那太监,“陛下昏迷数月,太子殿下监国,此旨从何而来?印玺何在?内阁票拟何在?司礼监批红何在?尔等手持一道来历不明、程序全无的所谓‘圣旨’,便想锁拿钦差、郡王?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是周阁老?还是……‘影堂’那位‘宫中贵人’?!”
他每问一句,便上前一步,气势逼人。那太监被他目光所慑,竟不由得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休要胡言!此乃陛下昏迷前所留密旨!你敢抗旨,便是谋逆!”
“密旨?”赵衍冷笑,“陛下昏迷前若留密旨处置本王,何须等到今日?又何须尔等这般如临大敌,兵甲相向?分明是尔等奸佞,见事情败露,欲矫诏害人,杀人灭口!”
他猛地提高声音,对着那五十名禁军喝道:“尔等皆是天子亲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奸佞矫诏,欲害忠良,祸乱朝纲,尔等也要助纣为虐,背上千古骂名吗?!陛下龙体欠安,太子殿下年幼,正需尔等拱卫社稷,肃清奸邪!岂可听信一面之词,行此不义之事?!”
他言辞铿锵,正气凛然,又点出“矫诏”、“奸佞”要害。一些禁军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动作迟疑起来。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但对这道“圣旨”的来历,并非全无怀疑。
“休听他蛊惑!拿下!”那太监气急败坏。
赵衍不再多言,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指那太监,对王府侍卫和闻讯赶来的死士厉声道:“众将士听令!有奸人矫诏,欲害本王,祸乱京师!给本王守住王府!胆敢擅闯一步者,无论何人,杀无赦!”
“杀!”赵铁等人早已憋了一肚子火,齐声怒吼,刀剑出鞘,与禁军针锋相对!
就在这千钧一发,血溅五步的关头——
“住手!!”
一声苍老却威严无比的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王府门前!
只见一队人马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当先一人,白发苍苍,身着蟒袍,正是多日未露面、一直“闭门思过”的周阁老!而他身边,竟然跟着本该在宫中的——皇后銮驾!
皇后凤辇停下,珠帘掀起,皇后一身常服,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双方,最后落在那手持“圣旨”的太监身上。
“刘公公,”皇后声音不高,却带着冻结空气的寒意,“你这道‘圣旨’,从何而来?”
那刘太监看到皇后亲临,又见周阁老同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手中的“圣旨”也掉落在地。
“娘……娘娘……奴才……奴才是奉……”
“奉谁的命?”皇后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陛下昏迷,太子监国,本宫与内阁共同辅政!何等‘密旨’,需绕过本宫与内阁,直接交由你一个内官监的管事来宣?说!”
刘太监浑身抖如筛糠,伏地不敢言。
周阁老上前一步,对皇后躬身道:“娘娘,老臣奉娘娘密旨,暗中查探,已查明此獠与御药房刘德海、乃至已倒台的吕松,皆是一党!这道所谓‘圣旨’,乃是他与同党伪造,意图构陷宁安郡王,搅乱朝局,为其幕后主使脱罪!”
他转身,对那五十名禁军喝道:“尔等还不放下兵器?真要跟着这矫诏的逆贼,走上绝路吗?!”
禁军们见状,哪还敢迟疑,纷纷收刀退后。
皇后目光冷冷扫过瘫软的刘太监,对随行侍卫道:“将此逆贼拿下,严加看管!连同这道伪诏,一并交予三法司,严查背后主使!”
“是!”
危机,在皇后和周阁老突然联袂出现的瞬间,暂时化解。但赵衍心中,并无多少轻松。皇后和周阁老为何会在此刻出现?是巧合,还是早有安排?周阁老“闭门思过”期间,究竟查到了什么?他和皇后,是真的联手了,还是……另一种形势下的妥协与交易?
“宁安郡王受惊了。”皇后看向赵衍,语气缓和了些,“奸人作乱,险些酿成大祸。陛下昏迷,太子年幼,致使宵小横行。本宫与周阁老已查明,江南走私、宫中弊案、乃至前朝余孽‘影堂’之事,皆有关联。此案,必须一查到底,肃清朝纲!”
她顿了顿,继续道:“然,江南核心账册被劫,证据受损。会审之事,暂缓三日。这三日,着周阁老总领,三法司协同,全力追查被劫账册下落,并详查吕松、刘德海、刘丙等一干人犯,务求证据确凿,勿枉勿纵。宁安郡王,你这几日便在府中静养,配合查证。王府安危,本宫会加派禁军守护。”
暂缓会审,由周阁老总领追查……皇后这是要将主动权重新拿回手中,并且,给了“影堂”和其背后势力,最后三天的时间?是逼迫他们露出更多马脚,还是……给予他们喘息甚至反扑的机会?
赵衍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恭敬行礼:“臣,谨遵娘娘懿旨。”
皇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起驾回宫。周阁老对赵衍点了点头,也带着人,押着那刘太监离去。
王府门前,重归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疑云。
赵衍站在阶上,望着皇后凤辇和周阁老车驾远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三天。
只有三天。
这三天,是风暴眼中心,最后的平静,也是最后的,你死我活的较量。
他转身,走回府中。内院,元娘已被惊动,在春晓搀扶下,站在廊下,脸色依旧苍白,眼中满是担忧。
赵衍快步上前,轻轻拥住她。
“没事了。”他低声道,抚着她的背,“暂时,没事了。”
但他的心,却沉得如同坠了铅块。
三天。他必须在这三天内,找到被劫的账册,撬开刘德海或其他关键人证的嘴,拿到指向“宫中贵人”的铁证。否则,一旦皇后和周阁老那边的“调查”有了“结果”,或者“影堂”彻底销毁痕迹、壮士断腕,他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甚至……万劫不复。
时间,成了最奢侈,也最残忍的东西。
夜幕,再次降临。京城万家灯火,却照不亮人心深处的黑暗与杀机。
三天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