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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陆星辞第一次撑腰 早读课的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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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铃声刚掐断最后一点喧闹,教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和低声背书的声音。
苏念屿坐在座位上,脊背绷得有点紧。
从调座位风波过去之后,沈知珩和温时安看他的眼神,就再也没藏过半分冷淡,甚至多了点明晃晃的不耐烦。苏念屿不是感觉不到,只是他习惯了忍,习惯了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低着头,把课本摊开,指尖刚要碰到书页,胳膊肘忽然被人狠狠一撞。
“嘭”的一声,不算重,却足够让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桌上的书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上。
铅笔、橡皮、错题本、刚整理好的复习纸,散落一地。
苏念屿僵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悬空的姿势,心脏猛地一沉。
他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整个班里,会在这个时间、这个角度、用这种力道撞他的,只有一个人。
沈知珩收回胳膊,脸上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像是嫌脏一样,皱着眉拍了拍自己的袖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不好意思啊,手滑。”
那语气,那表情,连最迟钝的人都能看出来——根本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
苏念屿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了起来,指节泛白。
他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慢慢弯腰,想去捡地上的东西。
他不想吵,不想闹,不想在全班面前丢人,更不想再和沈知珩有任何牵扯。只要捡完书,安安静静坐回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可他越是退让,对方就越是得寸进尺。
沈知珩看见他这副懦弱不反抗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火气更盛,像是觉得苏念屿这副样子格外碍眼,抬脚就往苏念屿伸过去的手旁边碾了一下。
不是踩到手,却是故意踩在他最宝贝的那本错题本上,还用力碾了碾。
那本错题本,苏念屿翻了整整一年,每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是他熬夜一点点整理出来的命根子。
“你……”苏念屿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颤,“你别踩我的本子……”
“踩了又怎么样?”沈知珩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刻薄,“不就是个本子吗,你至于这么小气?再说了,谁让你把东西乱放,挡路。”
温时安坐在沈知珩旁边,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低头翻着自己的书,嘴角却藏着一丝极淡的、事不关己的冷漠。
她明明看得一清二楚,却选择视而不见,甚至在无形之中,默许了这一切。
周围已经有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早读,目光好奇又尴尬地投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低低响起。
“怎么回事啊……沈知珩怎么故意撞他?”
“苏念屿也太可怜了吧,明明是被欺负了。”
“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苏念屿身上,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委屈,又害怕,又无力。
他想反驳,想质问,想把本子抢回来,可他性格太软,话到嘴边,只剩下发颤的呼吸。
就在他指尖发抖,快要控制不住眼眶发烫的时候——
一道极冷、极沉、极清晰的声音,从后排炸响。
“把脚拿开。”
不是吼,却比吼更有压迫感。
全班瞬间安静了大半。
陆星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他原本坐在苏念屿后面,一直低头看书,像是没在意这边,可从沈知珩第一下故意撞上去的时候,他的眉头就已经皱死了。
直到沈知珩踩上那本错题本,陆星辞再也没忍。
他身材本就偏高,往那儿一站,气场瞬间压下来,眼神冷得吓人,直直盯着沈知珩,没有半分平时的散漫,只剩下护短的戾气。
沈知珩被他看得一僵,心里莫名有点发怵,却还是强撑着面子,不服气地顶回去:“我跟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同桌前面的人。”陆星辞一步一步走过来,停在苏念屿身边,居高临下看着还坐着的沈知珩,语气冷得像冰,“你欺负他,就跟我有关系。”
这是陆星辞第一次,在全班面前,把护着苏念屿四个字,明明白白摆上台面。
苏念屿僵在地上,仰头看着站在他身前的背影。
很高,很挺,很稳。
像一堵突然竖起来的墙,把所有恶意、所有嘲讽、所有难堪,全都挡在了外面。
他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护着他。
陆星辞没看苏念屿,怕自己一软下来,气势就散了,只是死死盯着沈知珩:“我再说一遍,把脚拿开,给他捡起来。”
“我凭什么捡?是他自己没放好——”
沈知珩话还没说完,陆星辞已经没了耐心。
他弯腰,根本没给沈知珩再废话的机会,一手拨开苏念屿,另一只手直接伸到桌下,把沈知珩踩在错题本上的脚,狠狠一扒。
沈知珩吃痛,脚猛地一缩。
陆星辞顺势捡起那本错题本,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动作小心翼翼,和刚才冷硬的样子判若两人。
然后,他弯腰,把散在地上的书、笔、本子,一本一本,飞快捡起来,码得整整齐齐,重重拍回沈知珩的桌子上。
“啪”的一声。
全班都听得心尖一跳。
“道歉。”陆星辞盯着沈知珩,字一个一个往外吐。
“我不道——”
“我让你道歉。”
陆星辞往前半步,距离压得极近,眼神里的冷意彻底压下来,带着少年人最直接的威慑,“你故意撞他,故意踩他本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他,现在,给苏念屿道歉。”
他连名带姓地喊“苏念屿”,每一个字,都在强调——这个人,我护定了。
沈知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当众这么顶着,下不来台,又打不过陆星辞,只能死死咬着牙,憋了半天,才极其不甘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毫无诚意。
可陆星辞要的不是他真心实意,而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谁都可以不帮苏念屿,但谁都别想再随便欺负苏念屿。
因为有他陆星辞在。
“听见了?”陆星辞低头,看向还僵在地上的苏念屿,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没了半分刚才的冷硬,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没事了,起来。”
他伸手,稳稳扶住苏念屿的胳膊,轻轻一用力,把人扶了起来。
苏念屿站稳的时候,腿还有点软,眼眶红得厉害,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看着陆星辞的侧脸,心脏咚咚狂跳,不是害怕,是委屈到了极点,又突然被人抱住光的那种震荡。
“书我帮你整理。”陆星辞低声说,怕他难堪,刻意压低声音,“你先坐好,别理他们。”
苏念屿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吟:“……谢谢你。”
“不用谢。”陆星辞看都没再看沈知珩和温时安一眼,只专注地看着他,“以后他们再敢动你一下,你告诉我,别自己忍着。”
这句话,说得不算轻,周围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念屿以后有我罩着,谁都别再动歪心思。
沈知珩坐在座位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攥着笔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温时安也终于抬起头,看了陆星辞一眼,又飞快看向苏念屿,眼神复杂,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被戳破的慌乱。
她原本以为,苏念屿就是个没人管、没人护、可以随便踩的软柿子。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
这颗柿子,早就有人悄悄护在了身后。
陆星辞把苏念屿桌上的书一本本摆好,把那本被踩过的错题本轻轻放在最上面,还细心地用纸巾擦了一遍封面,才直起身。
他没回自己的座位,而是靠在苏念屿的桌旁,当着全班的面,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话说在前面。”
“苏念屿脾气好,不代表他好欺负。”
“谁再故意针对他、撞他、藏他东西、说他坏话——”
他顿了顿,目光冷冷扫过沈知珩和温时安的方向,最后落回全班,一字一顿:
“先过我这关。”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插嘴。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以前那个不爱管闲事、打球厉害、脾气有点冲的陆星辞,现在彻底站在了苏念屿这边。
而且是,毫无保留、公开摆明、寸步不让的那种。
苏念屿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口。
暖,太暖了。
暖得他刚才憋回去的眼泪,又一次控制不住地往上涌。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能一个人在黑暗里忍着、受着、缩着。
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会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大步走到他面前,替他撑腰,替他出头,替他把所有恶意都挡回去。
陆星辞见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以为他还在害怕,放软声音,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别害怕,早读吧,有我在。”
苏念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星辞这才放心,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刚坐下,后排就有男生小声凑过来:“可以啊星辞,刚也太帅了……沈知珩那家伙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陆星辞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前面苏念屿的后脑勺上,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帅不帅无所谓。
他只是受不了。
受不了苏念屿被人欺负,受不了他红着眼眶不敢说话,受不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人这样刁难、冷落、踩在脚下。
他喜欢的人,不是用来给别人欺负的。
从这一刻起,谁都不行。
早读课继续,可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
沈知珩全程黑着脸,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心里又气又恨,却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温时安假装看书,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苏念屿和陆星辞,指尖死死掐着书页,心里那点扭曲的嫉妒,越来越盛。
而苏念屿,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摸着那本错题本封面被擦干净的地方。
上面好像还残留着陆星辞指尖的温度。
他翻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耳边反反复复,都是刚才陆星辞那句冷硬却安心的——
“把脚拿开。”
“给他捡起来。”
“道歉。”
“以后他们再敢动你一下,你告诉我。”
“先过我这关。”
每一句,都像一颗小太阳,砸在他漆黑一片的世界里,砸出一片光亮。
苏念屿悄悄往后排看了一眼。
陆星辞正低头看书,侧脸线条利落,神情认真,仿佛刚才那个当众撑腰、气场全开的人不是他。
可苏念屿知道。
他是真的,在护着他。
心脏轻轻一颤,苏念屿飞快低下头,捂住发烫的脸颊,眼眶再一次红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太心动,太安心,太感激。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拂过课桌角,拂过书页,也轻轻拂过少年人心尖最软的地方。
苏念屿在心里,轻轻、轻轻对自己说:
原来……真的有人,会来救我。
而这个人,是陆星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