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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男人明 ...

  •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社交:“埃里克。”

      很常见的北欧名字,真假难辨。

      “从哪来?”陆寻屿接着问,语气平淡,像普通的寒暄。

      “D国,柏市。”埃里克这次答得快了些,似乎进入了“被盘问”的状态。

      “一个人来乞力马扎罗徒步?”

      “不是,有个向导。”

      “你的向导抛下了你?这不符合常规。”向导对客户的安全负有首要责任。在恶劣天气下独自离开,几乎等同于放弃执业资格。

      埃里克在黑暗中点了点头,但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自嘲:“的确。但他确实价格便宜。我预算有限,想着短途路线应该问题不大。”

      陆寻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贪便宜雇到不靠谱的向导,在旅游区并非奇闻。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问出了那个更核心的问题:“所以,你俩怎么会在一起?”

      岩架下,埃里克有些窘迫:“跟向导分开后,我先是迷路了,然后又遇上浓雾,更加找不到路,越走越偏。”

      在焦虑和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迷路者容易做出错误判断,并因为不愿走回头路而越错越多。

      “后来雾实在太大了,我根本看不清远处的地形,只能沿着脚下感觉像是路的地方走。手机没信号,GPS和地图也没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后怕,“就在我以为要彻底被困在山里的时候,我看到了灯光。很模糊,但在那种情况下,它就像救命稻草。我什么都没想,就朝着光跑了过去。”

      “然后我就看到了这位女士的车。”埃里克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庆幸,“我当时真的觉得是上帝保佑。我拼命挥手,跑过去敲车窗。雨和雾都太大了,我其实看不清楚车里的人,只能拼命喊‘救命!’”

      他继续描述,语速加快了些:“后来,我看到是位女士,很惊讶。我赶紧用最简单的英语说,我迷路了,请求搭一程,到有信号的地方就行。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

      埃里克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感激,“然后她看了看外面能把人吞掉的雾,对我说‘上车吧。’”

      “我就这样上了车。”埃里克结束了他的叙述,把相遇归结为一场暴雨中的偶然善举。

      陆寻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刻质疑。

      直到埃里克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也就是说,从你迷路,到看见车灯,求助,上车。这一切都发生在浓雾和暴雨里,前后可能不到十分钟。而你们彼此,在那一刻之前,并不认识。”

      林栖川和埃里克都点了点头。

      陆寻屿的身体在黑暗中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随后用中文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甚至有些不赞同。

      “林小姐,所以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暴雨夜里,在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僻山路上,有个陌生男人拍打你的车窗。”

      他顿了顿。“然后,你就让他上了车?”这要么说明林栖川缺乏最基本的风险意识,要么说明她当时做出了一个基于其他判断的决定。

      林栖川暗思,他的疑问合情合理。这完全违背了一个独身女性,尤其是独身旅行者,应有的安全常识。

      在那种环境下,最常见的反应应该是锁紧车门,不予理会,甚至加速离开。

      降下车窗,让一个体格明显比自己强壮的陌生男性上车,简直是引狼入室。

      林栖川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被质问后的轻微气恼,但更多的是一种事后回想的余悸和倔强:“其实我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点后背发凉。”

      “但当时,”她声音低下去,仿佛在回忆那一刻的混乱,“雨大得吓人,雾浓得什么都看不见。我其实比他更害怕,车陷在泥里动不了,手机没信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突然出现,拍打车窗,我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就是锁死车门。”她复述了正常的应激反应,“但是,他拍窗子的样子,不是威胁,更像溺水的人想抓住一根漂过来的木头。他隔着玻璃喊‘救命’和‘迷路’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发抖的。”

      “而且,”林栖川的声音多了一丝为自己辩护的坚持,“他背着一个巨大的专业登山包,浑身是专业的徒步装备。看上去真的不像坏人,更像一个遇到麻烦的登山客。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把他扔在那种天气里,他可能会死。我的车虽然陷了,但至少是个遮蔽。”

      “当然,”她最后补充,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嘲,“可能是我太天真,太容易相信人。但如果重来一次,在那样孤立无援的环境里,看见另一个同样绝望的人,我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陆寻屿听完,沉默了片刻。我无法反驳一个人在极端情境下可能做出的、有悖常理的善意抉择。

      “很冒险。”最终,他只评价了三个字,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

      “那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林栖川仰头望着他,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我向你推荐了这条路线。”湿透的头发下,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真诚且热烈。“既然是我指的路,我就有责任把你安全带回去。”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林栖川胸腔缓缓起伏着,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脑中浮现他刚刚趴在车窗上的表情,那眼中带着慌乱和紧张,那还是除了顾征外,第一次有人如此紧张我的安危。

      朋友说我独立坚强,同事领导视我为顶梁柱,说我万事能扛,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却从没有人问过,我是否也想偶尔放下坚强,走进一个属于自己的港湾。

      可她也清楚,这份被护住的感觉本身就是危险。一个本该被她查的人,若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闯进来,把她从泥水里拽出去,再用一句“我守着”替她兜住整晚,那她往后每一次判断,都会被这一夜悄悄改写。

      “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陆寻屿收回目光,“下面是泥河,上面是湿滑的陡坡,夜里移动风险太大。等明天天亮,雨彻底停了,这一带稳定些,再想办法下去查看车辆情况,或者寻找出路。”

      他一边说,一边解下自己的背包,拿出绳索、救生毯、压缩饼干和密封手电。他的装备专业有序,与金发男人的杂乱形成对比。

      “岩架能挡一部分雨和风,但还不够,需要用救生毯保持体温。”陆寻屿从自己的背包里抽出两张轻薄的银色救生毯。

      他目光扫过林栖川,最后落在埃里克身上:“你用这张。”说着将一张毯子递过去。

      埃里克愣了愣,接过毯子时下意识看了眼林栖川:“好。”

      陆寻屿自然地转向林栖川,抖开手中另一张救生毯,“我们共用。”

      他展开毯子,靠近林栖川。岩壁空间狭窄,他肩膀抵着冰凉石壁时,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林栖川。

      救生毯窸窣落下,银色的反光里,两人的呼吸在咫尺间交叠。

      “冷就靠过来些。”陆寻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林栖川的耳廓。

      陆寻屿调整了一下姿势,毯子下的膝盖轻轻擦过林栖川的腿侧。他没再说话,只是将毯子边缘仔细压实,确保没有漏风处。

      最后他在既能观察谷地又能将林栖川护在岩壁内侧的位置坐定。“睡吧。我守着。”

      这三个字落得沉稳,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林栖川缩在毯子下,闭上了眼,却仍保持着高度警觉。

      她能听到陆寻屿始终平稳深沉的呼吸,风掠过树梢的呜咽,渐渐变小的雨,以及一旁传来的断断续续却逐渐响亮的呼噜声。

      是埃里克。他在经历了迷路、逃难和盘问后,终于撑不住,裹着毯子歪倒在一边,沉沉地睡着了。

      一个心怀鬼胎、肩负任务或高度警惕之人,绝不可能在恶劣天气里、与两名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共处时,陷入这般睡眠状态。

      “他可能,真的只是个倒霉的普通徒步者。”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林栖川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陆寻屿轻轻起身。

      他在做什么?

      林栖川装作初醒般,缓缓睁开了双眼。只见岩架外,天色正从最深沉的黑转向一种朦胧的灰蓝。

      雨停了,但浓雾未散,空气中还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寒意与潮湿。

      陆寻屿站在几步外的青石旁,身形挺拔,深色冲锋衣被雾雨打湿,紧贴肩头勾勒出利落的线条,目光扫过山谷沟壑,眉峰微蹙。

      林栖川披着救生毯,起身走到他身旁。清晨的寒气让她轻轻吸了口气:“在看什么?”

      陆寻屿听见了她起身的声音,回头一撇,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看路。”

      他抬起手,指向了与泥河相反的方向。那是一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长满茂密树木的陡峭山脊,在山谷的另一侧。

      “不走谷底,也不往回走。”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从那边山脊翻过去。有树木的一侧,根系能固土,抓握点多,虽然陡,但比光秃的岩石坡安全。翻过山脊,另一面是朝向莫希方向的缓坡,应该能找到下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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