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chapter 48 斗转星 ...
-
斗转星移,咖啡厅里只剩零星游客。
茉莉早早睡下了,林栖川则在咖啡厅里赶稿。
“栖川?这么晚了,还没睡呢?”妮卡带着巴拉卡打开民宿院门,走入咖啡厅。
林栖川的视线从电脑桌面移到妮卡和巴拉卡身上。“嗯,还在赶稿子呢。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妮卡略带惆怅地看向巴拉卡,又望向林栖川。“今天是巴拉卡爸爸的祭日。我带他去看他爸爸了。”
说罢,她拉着巴拉卡在林栖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妮卡手里还拎着个旧布包,包口系得很紧,一角却鼓着,像塞了几页薄薄的纸。
她弯腰落座时,林栖川瞥见她鞋边干净得过分,只有裙摆沾着一层极薄的灰。
察觉到这道视线,妮卡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脚往椅子底下一收。
“栖川,我听村长说,你今天去多巴村找我了?”
林栖川看着妮卡眼神中的探究与谨慎,心中了然。若是内心无鬼,如何会露出谨慎的神色?
“嗯。想着去多巴村看看你,采采风,顺便把你们接回来。”
闻言,妮卡紧绷的肩膀松了松,笑道:“你应该先给我打个电话的。这样的话,就不会跑空了。下次吧,我下次休息就带你和茉莉去多巴村玩玩。”
“好。”林栖川回应了妮卡一个笑容,又伸手摸了摸巴拉卡的脑袋,“茉莉还想跟你玩呢,让我把你接回来。”
“是嘛?!”巴拉卡笑了起来,脸上只有发自内心的单纯的笑意。
“是的!”林栖川收敛了笑意,又对着妮卡说道:“你们也快回去休息吧。最近民宿住客可不少,你明天有的忙了。”
望着妮卡和巴拉卡远去的背影,林栖川陷入沉思。
难怪陆寻屿会如此相信巴拉卡。这孩子确实不像是会欺骗人的样子。
可是,顶级的猎物和猎手,都善于伪装……妮卡也许真的只是在某些日子里瞒了所有人去见谁。
但是,那也可能是善意的谎言。
越是这样想,林栖川越拿不准组织是不是早就在盯着这个女人。
密室里,陆寻屿盯着电脑上的监控画面,陷入沉思。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多帕,查查妮卡休息日的踪迹,看看她干了什么,又见了什么人,尤其是有没有碰过旧港和蓝锚那边的人。”
听筒里传来男声。“好的,老板。”
见林栖川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屋,陆寻屿立刻走出密室,在客厅沙发上坐好。
林栖川推门而入时,陆寻屿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还不睡?”
陆寻屿看着林栖川,喃喃说道:“等你回屋了,我就睡。”
林栖川心头一动。他是在等我?“我要睡了,你也睡吧。”
“桑岛的房子,我已经挑好了。”陆寻屿起身走到林栖川面前,“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如果你也满意的话,我马上就让装修队动工。”
原来他等我,是跟我说这件事。“好。”
桑岛的海碧蓝如洗,空气中弥漫着丁香和大海的味道。
陆寻屿和林栖川坐在越野车里,穿行于海岛北端的椰林与渔村之间。
陆寻屿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熟练地用希语与摩多先生的秘书交谈。
林栖川靠着车窗,看似在欣赏街景、海景,实则将每一条岔路、每一个可能的隐蔽入口都默默记在心里。
如果需要在这里安排接头,哪个位置最安全?
如果我需要紧急撤离,哪条路通向机场,哪条路通向渡口?
“这一处,”摩多先生秘书指着前方的高台,“地皮不大,摩多先生建了个小别墅。风景绝佳,就是偏了点,离主路有三公里土路。”
陆寻屿看向林栖川。“你觉得呢?”
林栖川下车,踩着松软的白沙走到海边。她突然就明白了,陆寻屿为什么选它。
这块地皮位于渔港上方二十米,三面缓坡,一面悬崖直插入海。唯一的车道上,任何来客在半公里外就能被看清。
站在地皮所在的高地上,向北能望穿奔巴海峡,向东可俯瞰渔港的巷道,而向西的落日则恰好将整片区域镀成金色。
而且,偏意味着隐蔽,意味着做什么事都不容易被发现。对陆寻屿来说,是个方便接待“特殊客人”的地方。对她来说,也是个向组织汇报的好地方。
“偏是偏了点,”她转身,迎着海风,对陆寻屿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但很开阔,谁从北边来,在这儿能提前十分钟看见。谁从南边来,进那条土路就得先过我们眼皮底下。而且,很安静,适合写作。”
她抬手指向远处的礁石。“你看那边的礁石,退潮时应该能赶海,茉莉会喜欢的。”
陆寻屿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望向海面。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柔和了不少。
“你观察力很敏锐。”他说,语气像是在夸一个聪明的学生,“看起来,不只是个普通的作家。”
林栖川转头,迎上他的目光,弯起嘴角。“作家有观察力,写出来的东西才真实。陆老板攀爬技术也不错,看起来也不只是个普通的民宿老板。”
“我喜欢攀岩。”陆寻屿调转话头,“这里确实很安静。有些生意上的朋友喜欢安静,来这里谈工作也不错。”
林栖川点点头,指向土路。“还可以继续在民宿开咖啡厅。那三公里的土路上,可以种满鸡蛋花。应该会吸引很多游客前来拍照和消费。”
陆寻屿转头看她,目光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想法不错,”陆寻屿看她一眼,没有否认,“那就这里了?”
见林栖川点了头,陆寻屿走到摩多先生的秘书身边。“那我跟摩多先生说一下,就这里吧。”
摩多先生的秘书立刻眉开眼笑。“好好好,cassian先生。”
装修队进驻后,陆寻屿开始亲自设计一些“细节”。他在主屋后面加了一间储物室,位置隐蔽,入口藏在厨房的储藏架后面。
“防潮和防盗。”陆寻屿解释,“海边的木头容易坏,贵重设备得好好放着。”
林栖川站在尚未完工的走廊尽头,视线顺着窗、门、楼梯和露台一一掠过。
这里的每一扇窗都能看见来路,每一段走廊都没有真正的死角,连储物室的位置都像是为了藏住不能见光的东西而设计。
这地方当然像家。
但更像据点。
莫希的“寻屿”也好,桑岛的这栋新房也好。
与此同时,林栖川也给自己留了一手。
别墅高地靠近悬崖的那一侧,有一片半人高的剑麻丛,再往外就是陡坡直下大海。
某次“散步”时,她发现在剑麻丛深处,有一块被海水冲刷出的凹地。
凹地三面被剑麻遮挡,另一面是悬崖,悬崖下有一处不起眼的裂隙,可以攀着藤蔓下到离海面两三米的一个小平台上。那里有一条隐秘的水路可以绕开渔港,直接印度洋。
她用几天时间,悄悄在那里藏了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一部备用卫星电话、一小笔现金、一把防水匕首,以及一份伪造的备用证件。
这是她的退路。
万一哪天陆寻屿突然变脸,万一她的真实身份暴露,她可以立即从这里离开。
印度洋的海雾刚漫过桑岛的珊瑚礁,陆寻屿就站在了名为“Mikichi”的民宿露台边缘。
民宿白墙是米白色,屋檐由椰叶铺就,木栅栏泛着木香,小径是青石板路。
“cassian先生!全部都装修好了!”工头默德笑着朝他挥手,黝黑的脸上沾着些许灰尘,眼里却满是雀跃,“这回拿到尾款,我总算能先给大女儿把下学期学费交上了!”
几个当地工人围在一起,欢呼着拍着手。一个年纪大些的工人笑着起哄:“先让默德把自家漏雨的屋顶补上!去年给港口仓库干活,他们拖了三个月工钱,他老婆差点把耳环卖了。”
有人扛来一只宰好的羊,熟练地处理干净,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架在早已生好的炭火上。
桑岛的习俗里,重要的工程完工,宰羊烤肉、燃起篝火,是最隆重的庆祝方式,象征着圆满与顺遂,也藏着当地人最质朴的热情。
陆寻屿转过身,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温和。“辛苦大家了,今天好好放松。”
他走过去,从车里拿出几箱当地的啤酒和果汁,分给工人们,偶尔和默德用流利的斯瓦希里语交谈,聊施工时遇到的难题,聊岛上最近的渔船动向。
默德拧开瓶盖时还忍不住笑:“给cassian先生干活好,至少工钱不会拖到孩子没法上学。”
暮色渐浓时,林栖川、妮卡、巴拉卡和茉莉走了过来。
四人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被默德的妻子阿米娜拉了过去。
阿米娜披着色彩艳丽的坎加布头巾,手里端着一盘烤好的羊肉,笑着往她手里塞,嘴里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着:“来,尝尝我们桑岛的烤肉,很好吃。”
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围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斯瓦希里语,眼里满是好奇,有的拉着他们的衣角,有的往他们手里塞野果子。
茉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往林栖川腿边缩了缩。
但看到女孩友善的笑容,茉莉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野果子,又抬头看看林栖川,眼睛里带着询问。
林栖川低头对她笑了笑,轻轻点头。
茉莉这才小声说了句“阿桑特”,声音细得像蚊子。
女孩听了,笑得更开心了,拉着旁边的小伙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巴拉卡则完全不一样。
他很快被几个同龄男孩拉走,跟着他们跑到院子角落的椰子树下,好奇地围观一个男孩爬树摘椰子。
他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满脸的崇拜。
“来吧,坐下吃!”阿米娜指了指篝火旁铺着的草席。
篝火已经燃起,火光照亮了渐暗的天色,几个当地妇女正围坐在火堆旁翻烤着玉米和鱼,轻声哼着听不清歌词的调子。
四人顺势在草席上坐下。
妮卡接过阿米娜递来的烤肉,直接用手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这个好吃!比莫希的香!”
阿米娜笑着问她:“真搬来岛上?你在莫希不是住惯了吗?”
妮卡把烤肉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住哪儿都一样。哪儿有学校、有灯,我就带巴拉卡往哪儿搬。只要别让他再闻着矿灰长大,我给谁洗盘子都行。”
阿米娜看看围坐在火边的四个人,忽然笑着用不太熟练的英语说了一句:“你们真像一家人。”
话音落下,妮卡笑了,巴拉卡和茉莉没听懂但也跟着笑。
火光把四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似乎只有林栖川的心无端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