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chapter 59 “不疼 ...
-
“不疼。”林栖川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肩膀上那块新贴的纱布上,“你呢?”
陆寻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疼。”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对方身上那些滑稽的包扎。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两个人都笑了。
“哈哈哈……”
笑声不大,带着疲惫,却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妮卡端着热水盆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疑惑。“都受伤了,你俩还笑得出来?”
林栖川笑得弯了腰,牵动了额头的伤口,“嘶”了一声,却还是止不住笑意。
她指了指陆寻屿肩膀上那块纱布,医生包扎得整整齐齐,偏偏最外面一圈胶布翘了个角,像一只竖起来的兔子耳朵。
“妮卡,你看他那块,像不像你上次给茉莉扎的歪辫子?”
陆寻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抬头看了林栖川一眼。
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伸手将自己那块翘起的胶布按了下去。可按完之后,另一头又翘了起来。
林栖川笑得更厉害了,眼角都渗出了泪花。
陆寻屿看着她笑,目光落在她额头上那块纱布上,又落在她脸颊上贴歪了的创可贴上。“哈哈哈…”
妮卡看看林栖川,又看看陆寻屿,最终还是没搞明白这两个人在笑什么。
她摇了摇头,端着水盆走开了,嘴里嘟囔着:“疯了,都疯了。”
巴拉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陆寻屿腿边,仰着脸看他。“陆叔叔,你疼不疼?”
陆寻屿低头看着他。“不疼。”
巴拉卡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拇指。“那你拉钩,以后不要受伤了。”
陆寻屿看着那根小小的、伸得笔直的小拇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了巴拉卡的。“拉钩。”
巴拉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去找茉莉了。
民宿暖黄的灯光,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医生已经走了。多帕带着手下在清理院子里的血迹。妮卡在厨房里煮姜汤。巴拉卡和茉莉坐在地毯上,茉莉在给巴拉卡擦眼泪,巴拉卡在抽抽搭搭地说“姐姐流了好多血我吓死了”。
陆寻屿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林栖川。
她看起来很狼狈,但那双眼睛很亮。
和之前在石滩上握着刀、刀下压着一个成年男人的时候一样亮。
“林栖川。”他叫了她的名字。
林栖川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陆寻屿看着她,看了几秒。“没什么。”
他移开了目光,望向前方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就是想叫你一声。”
林栖川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乌云散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天幕和几颗模糊的星星。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潮湿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宁静。
“林栖川。”他又叫了她的名字。
“嗯?”
“今晚谢谢你。”
林栖川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他。“谢我什么?”
“谢你那一枪,救了我一命。”
“不用谢,我们是夫妻。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寻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真的觉得我们是夫妻?”
林栖川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似乎很深情……很期待……
她抿了抿唇,语气平淡却坦诚。“至少表面上是,不是吗?”
话音落下,她看见陆寻屿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表面。”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片刻后,陆寻屿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知道你不简单。”
林栖川心中警铃大作。
这么快吗?这么快就要撕破彼此的脸面吗?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是吗?”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觉得我哪里不简单?”
“一个普通的女人,不会在石滩上握着刀,把一个大男人压在身下,刀锋抵着他的喉咙,手不抖,眼不眨。”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
“也不会在那种时候问出‘谁派你来的’,而不是喊救命。”
林栖川沉默着,没有说话。
微风吹动着客厅里的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你杀第一个人的时候,”陆寻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手软。”
林栖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学过格斗。”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你制服第二个人时,那个反掰手腕的动作,不是本能,是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你顶膝盖的那一下,角度和力度都刚刚好。刚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又不会致死。”
林栖川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不是敌意,不是戒备,更像是……某种确认。
“没想到,你和刀疤男缠斗的时候,还能分心关注我。”她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所以,你现在是在审问我吗?”
陆寻屿微微一怔。虽然那怔忡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还是被林栖川捕捉到了。
“不是。”他说,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
林栖川等了几秒,见他不再开口,便冷笑了一声。“陆寻屿,我不简单,你也不简单。”
陆寻屿转过头,重新看向她。“我知道。所以,我向你求婚了。”
林栖川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
但陆寻屿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她,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你是因为知道我不简单,才向我求婚的?”林栖川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不全是。”陆寻屿靠在沙发上,偏着头看她,语气漫不经心,但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但确实有这个原因。”
林栖川沉默了一瞬。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陆寻屿会在某个时刻质问她,会试探她,会防备她,甚至会因为她今天在石滩上的表现而对她产生戒心。
但她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这样坦然地承认。“你不怕我是什么人派来的?”
“怕。”陆寻屿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但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我都不后悔。”
林栖川愣了。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随口一说。
她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你不了解我。”
“你也不了解我。”陆寻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我们有的是时间。”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一角。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靠在沙发这头,一个靠在那头,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和一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秘密。
“陆寻屿。”她开口了。
“嗯。”
“西度物流是你的。”
陆寻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远非矿业也是你的。”林栖川转过头,看着他,“你在坦桑尼亚经营的东西,比我想象得更多也更危险。而民宿只是你最不起眼的一小块产业。”
“Amara跟你说了不少。”陆寻屿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林栖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怎么知道是Amara告诉我的?”林栖川的眼睛瞬间变得凌冽,“你在监听我?”
“没有。我是在监听她。”
林栖川心下了然。Amara说得没错,陆寻屿确实在调查她。
“她还说,你杀过人。”
陆寻屿的手指停住了。
“是。”他说,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辩解。
林栖川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但陆寻屿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闭上眼睛,靠回沙发上,像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不问我杀了什么人?为什么杀人?”
“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那我就不问。”
陆寻屿睁开眼睛,偏头看她。林栖川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表情平静,像是在想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不怕?”他问。
林栖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怕。但你是茉莉的监护人,是巴拉卡信任的人。就凭这两点,我愿意等你自己开口。”
陆寻屿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栖川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冷淡的、疏离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
那个笑容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像是一层被阳光慢慢融化的薄冰。
“林栖川。”
“嗯。”
“你真的很不简单。”
林栖川也笑了。那笑里带着释然。
“你也是。”
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夜风拂过院子里的椰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照在两个靠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他们身上缠着纱布,脸上带着淤青,衣服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狼狈至极。
却也安宁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