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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chapter 64 “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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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巴拉卡摇摇头,“我们走的时候,她正准备给大家做饭呢。”
林栖川转身往后院走。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往那个方向去,只是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牵引着她绕过后院,往那片矮灌木丛走去。
陆寻屿跟了上来。
阳光明亮的草坪上,有一串暗红色的血迹,从灌木丛边缘开始,断断续续地拖向更远处。
陆寻屿在看到血迹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越过林栖川走在了前面。
血迹蜿蜒了大约二三十米,最后绕过一棵老榕树,到了那片礁石堆砌的海崖边。
而那里,正是林栖川藏小船的天然岩洞。
洞口隐蔽,若不是血迹引路,外人很难注意到。
陆寻屿掀开垂下来的藤蔓,往里探了一步,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脊背绷成了一条线,肩膀微微起伏了几下。“别进来。”
林栖川没有听他的。
她拨开藤蔓走进去,洞里光线昏暗,海水的腥咸混着另一种浓烈的、铁锈般的气味扑面而来。
然后她看见了岩洞深处的浅水洼里,蜷着一个人形。
不,已经算不上是人形了。
那具身体上已经没有皮肤,暗红色的肌肉和苍白的筋膜裸露在外,在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模糊的、让人本能反胃的肉团。五官已经无法辨认,只剩眼窝处两个凹陷的空洞。
陆寻屿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动没动。
林栖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下颌的肌肉不断收紧。
“报警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冷静,“看不出身份,可能不是妮卡。”
陆寻屿走上前,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喉结滚了滚。“血肉模糊,皮毛、手掌、脚掌都没了,确实难以确认身份。我回屋拿棉签和密封塑料袋。”
“你要验这具尸体的DNA?”
“嗯,我不相信警方。”
“那等你采完血,我再报警。”说着,林栖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尸体及周围环境认真拍了起来。
她蹲下身,从不同角度拍了十几张,连血迹滴落的走向都没有放过。
陆寻屿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她:“你在取证?”
“嗯。”林栖川没抬头,又按了一下快门。
“你想自己调查?”
“谁知道凶手是冲谁来的呢?”她终于直起身,目光与他对上,神情平静却锐利,“万一这是对我们的警告呢?”
陆寻屿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嘲是叹:“你还挺谨慎的。”
“那是自然。小心驶得万年船。”林栖川收起手机,声音低下去,“如果这具尸体真是妮卡的,你想怎么办?”
陆寻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朝洞口走了两步,背影绷得很直。晨光从藤蔓缝隙里漏进来,把他半张脸切成明暗两半。
“如果巴拉卡没有亲人了,”陆寻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我们也收养他吧。但别告诉他真相,我想没有一个人能接受自己的亲人以如此惨绝人寰的方式死去。”
林栖川补充道:“若真是妮卡,就跟他说妮卡不小心出车祸了吧。然后尽快火化,别让巴拉卡看见尸体的原貌。”
“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岩洞里只剩下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一涨一退,像某种古老的、不知疲倦的叹息。
五小时后,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陆寻屿将检测报告递给林栖川。她翻到最后一栏,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女性,与巴拉卡亲缘关系99.99%。
“这……”林栖川抬起头,声音有些不稳,“99.99%,只能是母子关系了。”
陆寻屿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兜,没有说话,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洞里那具尸体,是巴拉卡的母亲。”林栖川将报告放在桌上,声音低了下来,“是妮卡……”
林栖川短暂失神了。
灶上那锅被遗忘的汤、案板上只切了一半的胡萝卜、草坪上蜿蜒的血迹、洞中失去皮肤的躯体……全都是妮卡的。
她是巴拉卡的母亲。是跟着陆寻屿工作了很多年的人。是从莫希一路跟到桑岛来,帮他们打理琐事、照顾孩子、在每一个清晨端上热汤的人。
而现在,她在这座岛上,变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林栖川的胃猛地痉挛了一下,她弯下腰,一手撑住岩壁,干呕了两声。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让人发抖的愤怒。
陆寻屿的手落在她肩膀上,什么也没说。但他手指的力道却很沉,像是在按住自己,也像是在按住她。
林栖川平静下来后,抬头看向陆寻屿。“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找到凶手。”陆寻屿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笃定。
“先报警吧。”林栖川说着,将桌上那份DNA报告重新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合上,“报警之后,才能让妮卡入土为安。然后,我们再一起找出凶手。”
陆寻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听你的。”
林栖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她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一瞬,然后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接线员带着口音的英语。
“我要报案。”林栖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罗拉海边的洞穴内发现一具尸体。”
接线员似乎在记录什么,片刻后又问了具体位置、发现时间、死者身份。
林栖川一一作答,语速不快不慢,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挂断电话后,她将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警察说四十分钟内到。”
陆寻屿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海面,沉默了片刻。“在警察来之前,有两件事我们要先说清楚。”
林栖川抬起头看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洞里那具尸体,是我们沿着草坪中的血迹发现的,不知道它的身份。第二,妮卡失踪了。”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趁着警察来之前,先拷贝一份民宿的监控数据吧。杀害妮卡的人,我一定要找到。”
陆寻屿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已经拷贝好了。”他说,“从妮卡失踪前两天开始,到今天我们发现尸体为止。所有进出及经过民宿的人员、车辆,一帧不落。”
林栖川拿起U盘,握在掌心里。金属的外壳被她的体温捂得微热,像是一颗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问。
“拿到DNA结果之后。”陆寻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知道你会要。”
林栖川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
这里面藏着妮卡生命中最后一段时间的痕迹。那些她笑着走过的走廊、她端着的果盘、她哼着歌经过的厨房、她蹲下来帮茉莉系鞋带的背影。
也许才藏着那个杀害她的人,在某一天的某个时辰,走进了这栋民宿,走进了她的生活,也走进了她生命的终点。
窗外,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微弱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警察快到了。”陆寻屿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远处海边的公路,“我去下面接应,你照顾一下巴拉卡和茉莉吧。”
林栖川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夕阳的光线将整条过道染成了琥珀色。
她走在光影交织的地板上,脚步不急不缓,凉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孤独,一声一声,像是在替谁走着一段没有回头的路。
…
林栖川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心底,才转身走向巴拉卡和茉莉的房间。
推开门,屋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巴拉卡正趴在地毯上涂鸦,茉莉则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捧着一本图画书,安安静静地翻着。
巴拉卡最先看见林栖川,立刻丢下蜡笔,冲过来,抱住她的腿。“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和陆哥哥去哪里了?”
林栖川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姐姐和哥哥去处理了一些事情。巴拉卡乖不乖?”
“乖!”巴拉卡用力点头,然后仰起脸,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点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郑重。
“姐姐,我妈妈在哪里呀?”
林栖川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了一眼窗边的茉莉。
茉莉也放下了手里的书,正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巴拉卡那样的急切,但也有一种好奇与期待。
“你妈妈出远门了。”林栖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且温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办事情,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她走之前跟姐姐说,要姐姐好好照顾你和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