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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chapter 80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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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边境化工厂上空压着一层低云。
云层灰得发黑，像随时会塌下来。远处山线模糊，潮热的风从荒草地上刮过，卷起一股化学品、泥土和腐烂植物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栖川站在距离南门两百米外的废弃加油站里，换上瓦拉蓬指定的白色衬衫和浅色长裤。
衣服是他们的人送来的。
干净，合身，没有任何口袋。
他们甚至要求她不能戴耳环、手表、发夹，不能穿自己的鞋。
林栖川把头发扎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戒指还在。
她没有摘。
瓦拉蓬的人也没说不能戴戒指。
也许在他们看来，一枚戒指没有威胁。
顾征的声音从隐藏耳麦里传来。
“信号正常。你左侧衣领里有摄像头，鞋底有定位芯片，戒指内侧的微型发射器也在线。”
林栖川低声道：“收到。”
耳麦里静了一秒。
顾征说：“别逞强。”
林栖川抬眼，看向远处化工厂高墙。
“收到。”
另一条加密频道里，陆寻屿的声音传来。
“南门有两个人，屋顶有狙击位。你进去后，右侧三十米是检查室。瓦拉蓬应该会先搜身。”
他的声音很稳。
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林栖川知道，他此刻就在东线潜入组里，距离她不到一公里。也许正伏在某个看不见的高点，透过瞄准镜看着这座化工厂。
他们没有说多余的话。
昨晚已经说完了。
都活着。
这就够了。
晚上八点五十七，林栖川走向南门。
她没有带枪。
腰侧没有熟悉的重量，手腕上也没有藏刀。整个人像被拆掉了一层皮，只能靠身体本能和脑子往前走。
南门的铁皮门缓缓打开。
两个男人站在门内，一人拿着金属探测器，一人端着枪。
“林小姐。”其中一人用英语说，“老板等你很久了。”
林栖川没有回答。
她走进去。
铁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重一声响。
检查比预想中更细。
他们搜了她的头发、衣领、袖口、鞋底，甚至让她脱掉鞋。鞋底的定位芯片被发现了。
那人冷笑一声，将芯片扔进水杯里。
频道里的信号骤然少了一路。
林栖川没有任何反应。
检查的人又发现了衣领里的摄像头。
他用刀尖挑出来，举到她眼前晃了晃。
“林小姐，不诚实。”
“你们老板邀请我来，又没说我不能带观众。”
男人笑了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重，却带着羞辱意味。
林栖川偏过脸，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
耳麦里传来极轻的电流波动。
陆寻屿没有说话。
但林栖川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脸色。
男人又拿起探测器，扫到她左手时，仪器响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戒指上。
“摘下来。”
林栖川抬眼。
“不摘。”
男人像听见笑话。“你没得选。”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
林栖川没有动，直到他的手指碰到戒指边缘。下一秒，她忽然反手扣住他的拇指，向外一拧。
咔。
骨节错位。
男人惨叫。
另一个男人立刻举枪。
林栖川松开手，抬眼看向角落里的摄像头。
“告诉瓦拉蓬，戒指摘了，我现在就走。”
空气静了几秒。
墙上的喇叭里传来瓦拉蓬的笑声。
“让她戴着。”
举枪的男人脸色难看，却还是放下枪。
断了拇指的男人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林栖川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很淡。
“带路。”
她被带进主厂区。
化工厂比卫星图上看起来更大。管道纵横，储罐林立，空气里有强烈的刺鼻气味。厂区内部灯光很白，照得一切都像没有血色。
沿途有人巡逻。
人数比计划里预估的多。
而且不是普通看守，是装备整齐的武装人员。
顾征的声音很轻地传来。
“我们只能通过戒指信号接收音频。视频断了。你现在位置？”
林栖川用脚步节奏回了一个坐标编码。
左二，直行，一百二十米，进入主生产区。
她被带到一间玻璃隔断的控制室前。
瓦拉蓬就坐在那里。
他比林栖川想象中更年轻。
四十岁上下，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得很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如果不是身后站着持枪守卫，他看起来像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商人，温和、体面、干净。
他起身，朝林栖川微微一笑。
“林小姐。”
林栖川看着他。
“孩子呢？”
瓦拉蓬笑意不变。
“你比我想象中直接。”
“你比我想象中废话多。”
旁边的守卫立刻抬枪。
瓦拉蓬却抬手止住。
“没关系。我喜欢有脾气的人。”他说，“尤其是你这种。聪明，漂亮，勇敢，还有一点不合时宜的天真。”
林栖川没有接话。
瓦拉蓬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左手戒指上。
“订婚戒指？”
林栖川看着他。
瓦拉蓬笑了笑。
“Cassian很浪漫啊。我一直以为他那种人不懂这个。”
“你找我来，不是为了聊这个吧？”
“当然不是。”瓦拉蓬转身，拿起遥控器，按下按钮。
控制室正前方的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那间白色厂房。
十几个孩子仍旧被关在铁笼后面。有人在哭，有人蜷缩在角落，最小的那个孩子抱着膝盖，头一点一点，像快要睡着，又像快要晕过去。
林栖川眼神冷下来。
“放人。”
“别急。”
瓦拉蓬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
林栖川没接。
瓦拉蓬也不在意，自己喝了一口。
“林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
“因为你怕陆寻屿。”
瓦拉蓬笑了。
“我怕他？不，我欣赏他。他是我在T国见过最有耐心的猎人。花几年时间织网，不急，不贪，不被钱收买，不被威胁吓退。这样的人很少。”
他走近一步。
“但他现在有问题了。”
林栖川眼神不动。
瓦拉蓬看着她，像在观察一件有趣的标本。
“他看你时，不像猎人。像一个终于想活得像人的怪物。”
林栖川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瓦拉蓬捕捉到了，笑意更深。
“你也一样。林小姐，你身上有很重的训练痕迹。可你看那些孩子的时候，不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人。”
“那像什么？”
“像一个还没彻底坏掉的人。”
瓦拉蓬接着说。“这种人最容易被利用。”
林栖川淡淡道：“你说这么多，是怕我还不够了解你？”
守卫脸色一变。
瓦拉蓬却笑出了声。
“我开始明白Cassian为什么喜欢你了。”
他转身，按下另一个按钮。
屏幕画面切换。
这一次，是厂区东侧。
林栖川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画面里，有几名潜入人员正被热成像捕捉成红色轮廓。他们没有暴露具体身份，但路线正是陆寻屿行动组的东线潜入路线。
瓦拉蓬知道。
他早就知道。
“你看。”瓦拉蓬语气温和，“他来了。”
林栖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耳麦里，顾征的声音也低了。
“东线可能暴露。通知陆寻屿撤。”
可林栖川不能说话。
瓦拉蓬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每一个细微表情。
“你现在一定很想提醒他。”瓦拉蓬说，“可惜你不能。”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像要替她理一下衣领。
林栖川偏头避开。
瓦拉蓬的手停在半空，又很自然地收回。
“不用怕。我不碰你。”他笑，“我只是想让Cassian看看，他为了你闯进来的样子，有多狼狈。”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东线区域忽然爆出一团火光。
林栖川心脏骤停一瞬。
但下一秒，她看见那几个红色轮廓迅速分散，避开了主要爆点。
陆寻屿早有准备。
他没有按原计划走。
瓦拉蓬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林栖川终于笑了。
“你也不是每次都算得准。”
瓦拉蓬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也笑了。
“不急。”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屏幕里，白色厂房的铁笼上方，忽然亮起红色倒计时。
10:00。
9:59。
9:58。
林栖川的脸色终于变了。
瓦拉蓬温声道：“十分钟。Cassian如果能在十分钟内到那里，孩子活。如果不能……”
他摊了摊手。
“那就是他的选择。”
“瓦拉蓬。”
林栖川声音很低。
瓦拉蓬看着她。
“怎么？”
她抬眼，眼底冷得像冰。
“你会死得很难看。”
瓦拉蓬笑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带林小姐去观看室。我要她亲眼看着。”
两名守卫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林栖川的手臂。
林栖川没有反抗。
因为她在低头的瞬间，已经看见了瓦拉蓬桌上的厂区手动控制面板。
面板最下方，有一枚独立的红色开关。
编号：K-17-B。
白色厂房的笼区控制。
她被拖出控制室时，左手戒指在玻璃门边轻轻磕了一下。
三短，一长，两短。
这是她和顾征早年用过的备用信号。
意思是：
目标控制室。
开关在内。
耳麦里很快传来顾征压得极低的声音。
“收到。”
林栖川被带向观看室。
走廊尽头，瓦拉蓬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容依旧温和。
像一只已经收网的猎人。
可他没有看见，林栖川垂下的左手，正一点点把戒指转向掌心。
戒指内侧有一枚极小的陶瓷刀片。
陆寻屿给她戴上它时没有说。
但她摸到了。
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陆寻屿。
真有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