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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暂殊途（1） 火车到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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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站，已是夜里。
车厢里的灯亮了，人们纷纷站起来，拿行李的拿行李，打电话的打电话，蜂拥向出口。
顾暖揉了揉微微有点僵住的腿，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那个被奶奶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她拖着箱子，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阿洁发来的消息：
“出站口等你，别走丢了。”
顾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抬手敲下几个字：“不会，等我。”
说着，收起手机，快步穿过人群，走向出口。
刚出闸机，就看见阿洁站在那里。
她穿着年间的粉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的毛领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东张西望地找。看见顾暖，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挥了挥手。
“这儿呢这儿呢！”
顾暖也雀跃地拖着箱子走了过去。
“等多久了？”顾暖问。
“没多久，就一会儿。”阿洁把奶茶递给她，“给，热的。”
“谢谢！”顾暖接过来，握在手里。
“走吧，地铁也快到了。”阿洁说着，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顾暖跟上去，拖着箱子，走在她旁边。
阿洁熟稔地接过她行李箱的拉杆。
地铁站里人还很多。虽然已是夜里，但这个点，一班车刚走，站台上还等了不少人。
她们在站台找了个位置站着，旁边是一对情侣，正依偎在一起说话。另一边是一个男人，戴着耳机，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歌。
顾暖把奶茶举起来喝了一口。热的，甜的。
她侧过头，看着阿洁。
地铁站的灯光有点暗，照在阿洁脸上，她忽然发现阿洁的眼睛有点红。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她问。
阿洁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有吗？可能路上没睡好吧。火车上那个座位，硬得要死，一夜没睡着。”
“你外婆家不是就在……”
“暖暖！”阿洁忽然出声打断，“车到了。”
地铁缓缓停下，一股凉风随着车门打开扑面而来。
车厢里人不算多，两人找了个并排的位置坐下。行李箱靠在脚边，车轮偶尔碰着地板，发出轻响。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你过年在家干啥了？”阿洁问。
“能干啥，”顾暖说，“就那些事。陪奶奶，走亲戚，吃吃喝喝。”
“吃胖了没？”
顾暖想了想：“好像没。你呢？”
“瘦了五斤！”阿洁向顾暖展示自己的脸，“怎么样？是不是真的瘦了！”
顾暖看着她，笑了：“没看出来。”
“你眼神不好。”阿洁说，“等会儿到学校，我要好好照照镜子，嘻嘻嘻。”
“对了，”顾暖说，“你走亲戚了没？去了几家？”
“去了几家。”阿洁撇了撇嘴，“外婆家，舅舅家，还有几个远的。”
地铁停了一站。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人群挤过来，站在顾暖旁边。她抬头看了看顾暖身边的空位。小女孩的妈妈在后面喊：“别乱跑，过来！”
小女孩没动，只是怯生生地看着顾暖，又看了看被行李箱占了一点的角落，小手攥着衣角，有点怯生生的。
“姐姐，”她小声问，“旁边有没有人啊？”
“啊，”顾暖楞了一下，“有……没有。”
她慌忙往旁边挪了挪，把行李箱往脚边收了收，给小女孩腾出位置。小女孩脆生生地说了句 “谢谢姐姐”，蹦蹦跳跳地坐下。
顾暖出神的望了望小女孩，沉默了。
阿洁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想了，小米肯定也不希望你这样。”
“嗯……”顾暖喉咙堵得发慌，鼻尖酸酸的，“只是会想到，之前我们三个一起的时光。就好像她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窗外的灯一闪一闪的，把她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小女孩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是抓着箱子，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小女孩忽然抬起头，看着顾暖。
“姐姐，你也坐火车回来的吗？”
顾暖迟疑地看了看眼前眨巴着大眼睛的小女孩，点了点头。
“嗯。”
“我也是。”小女孩说，“我去外婆家了。外婆给我好多压岁钱。”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给顾暖看。
顾暖看着那个红包，红红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印花。
“外婆好不好？”顾暖笑得莞尔。
“好！”小女孩雀跃起来。
“外婆给我做好吃的，还给我讲故事。我不想回来，可是妈妈说必须回来，要上学。”
顾暖听着，心里软了一下。
“那你要好好上学。”她说。
小女孩点点头：“我知道。妈妈说了，好好学习，以后考大学。”
阿洁在旁边笑了：“你妈妈说得对。”
小女孩看着阿洁，也笑了。
地铁又停了一站。小女孩和她妈妈要下车了。下车的时候，小女孩回头冲顾暖挥了挥手。
“姐姐再见！”
顾暖也挥了挥手。
车门关上，地铁继续开。
那个位置空了。顾暖盯着那个空出来的地方，盯了很久。
阿洁也没说话。
地铁启动了，轰隆隆的，窗外的广告牌飞快地往后闪。顾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灯光。
过了好一会儿，顾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地铁的轰隆声盖住：
“你说，小米走的时候，在想什么？”
阿洁愣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可能什么都没想吧。那种时候，哪有时间想。”
顾暖点点头。
她想起前年冬天的那个消息。那天她在学校，下午的时候，班主任把她叫出去。他以为是家里出事了，心跳得很快。
结果班主任说，小米没了。
大冬天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自己没能上来。
最后的最后，班主任对顾暖说，没事了，你回去吧。
顾暖不知道自己当天是怎么走回的教室，怎么度过的……
那是吴婆婆和吴爷爷最疼的孙女，是整个小镇巷子里最鲜活的小姑娘，总追在她和阿洁身后，把兜里的糖塞给她们……
“你知道吗，”阿洁忽然说，“小米救的那个孩子，今年该上小学了。”
顾暖转过头看她。
“我听我妈说的。”阿洁说，“那孩子家里，每年过年都去给吴婆婆拜年。拎着东西去，说什么都要去。”
顾暖愣了一下。
“吴婆婆……收吗？”
“收。”阿洁语气很坚定，“我妈说，吴婆婆每次都收。收了，也不说话，就看着那孩子。看很久。”
“阿洁。”她开口。
“嗯？”
“你说，人走了之后，还能不能听见活着的人说话？”
阿洁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应该能吧。不然怎么会有托梦呢？”
顾暖点点头，看向窗外，沉默着。
身旁传来一丝额外的温度，肩头传来厚实的感觉。顾暖愣了一下，微微侧头，回应着阿洁的靠近。
空气诉说着此刻的无言。
或许在她们的心里，正对着谁人诉说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