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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暂殊途（2） 地铁又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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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又停了一站。上来的人少了，下去的人多了。车厢里空了一点。
阿洁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
“你知道吗，我过年的时候，去给小米烧过纸。”
顾暖转过头看她。
“就在村口那个十字路口。”阿洁说，“我妈带我去的。她说，这孩子走得急，啥也没带走，给她烧点东西。”
她顿了顿。
“我烧了本五三。”
顾暖愣了一下。
“五三？”
“嗯。”阿洁说，“我想，她那么喜欢学习，给她烧个作业本，让她在那边也能学着，说不定等我们去找她了，她能混上一个教授。”
顾暖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酸。
阿洁也看着她，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和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阿洁不一样。
“你说，她收得到不？”
顾暖想了想。
“收得到。”她说。
阿洁点点头，没再说话。
地铁继续开着，轰隆隆的。窗外的隧道却忽然亮了，地铁迫不及待地钻出地面。
窗外不再是黑乎乎的墙壁，而是城市的夜景。高楼上的灯，马路上的车灯，远处居民楼里星星点点的光。
顾暖破天荒的想到了一个之前在网上刷到的文案：
我的城市，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白日没有蓝天，夜晚鲜有星辰，等到乌云诉说完它的心事，月亮与晨曦道过晚安……
顾暖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吴婆婆家那盏灯。
不知道今天晚上，那盏灯亮不亮。
“阿洁。”她忽然说。
“嗯？”
“你说，小米现在在哪儿？”
阿洁想了想。
“在一个不用上学的地方吧。”她说。
顾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烧过去的五三岂不是派不上用场？”
“谁说不是呢？”
如此说着，两人对视一笑。
笑着笑着，顾暖眼眶又湿了。
她把脸转向窗外，不让阿洁看见。
地铁报站了。
“大学站到了——”
阿洁低头看了一眼，站起来。
“我到了。”她说，“你还有几站？”
“还有三站。”顾暖说。
“那行。”阿洁拖着箱子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到了给我发消息啊。周末有空出来吃饭。别老一个人待着，想那些有的没的。复读是很辛苦的，别苦了自己。”
顾暖点点头：“好。”
车门开了。阿洁下了车。站在站台上，她回头冲顾暖挥了挥手。
顾暖也挥了挥手。
车门关上了。地铁又启动了。
顾暖坐在那里，透过玻璃看着站台上的阿洁。她站在那里，冲她挥着手，随着地铁启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她收回目光，看着窗外。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坐着。
她靠着椅背，想着刚才那些话。
关于小米的，关于吴婆婆的，关于吴爷爷的，关于那个被救的孩子的。
那些话，有的轻，有的重。有的让她想哭，有的让她想笑。
但都过去了。
她还在路上。
地铁又开了很久。
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那些说不完的话，像那些放不下的事，像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下一站，就是她下车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