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一颗糖 这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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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终究是漫长的。
粥铺的暖光撑到了后半夜，林煊勉强喝了小半碗粥，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精神依旧涣散，却不再像刚出医院时那样，整个人都像要碎掉。
林谢妈妈和老板道了声谢，几人起身离开。夜露更重，晚风一吹，带着几分刺骨的凉。谭熙妈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裹在林煊身上，外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像家里的味道。
“先回我们家吧。”林谢妈妈轻声提议，“你家现在……暂时别回去了，触景生情，孩子扛不住。”
林煊没有反对，只是低着头，任由林谢牵着他的手走向车子。
谭熙坐在他旁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见他睫毛垂着，没什么表情，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回到林谢家，玄关的灯被调成了柔和的暖光。
林谢妈妈早就让家里阿姨收拾出了一间客房，被褥都是新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谭熙妈妈也跟着上楼，帮着铺好被子，又打了温水，拿了干净毛巾。
“先擦擦脸，泡泡脚，好好睡一觉。”她蹲在林煊面前，语气轻缓，“什么都不用想，天塌不下来，我们都在。”
林煊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阿姨。”
“跟阿姨客气什么。”谭熙妈妈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心疼，“以后这里就是你家，想住多久住多久，想怎么样都随你。”
林谢默默站在一旁，等两位阿姨下楼后，才轻声说：“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喊我。”
林煊抬眼看他，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焦距，轻轻“嗯”了一声。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没有医院的嘈杂，没有旁人小心翼翼的目光，只有安静和干净的被褥气息。可一安静下来，白天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急救室亮起的红灯、医生摘下口罩摇头的模样、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妈妈……
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疼，他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压抑地闷声哭了一会儿。
哭到累了，倦意终于席卷而来。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梦，梦里全是模糊的碎片，可每次惊醒，手边都能摸到温热的被褥，门外偶尔传来大人低声说话的声音，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煊是被一阵淡淡的早餐香唤醒的。
他坐起身，眼底还有未褪去的红，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晚多了几分气色。房门被轻轻敲响，林谢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
“醒了？先喝点水。”
林煊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心里也跟着暖了一点。
下楼时，餐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白粥、水煮蛋、清淡的小咸菜，还有谭熙妈妈一早过来带来的包子和蒸饺。
两位大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医院和事故，只是一个劲地让他多吃点。
谭熙扒着筷子，时不时往他碗里塞个饺子：“我妈早上特意早起包的，可好吃了。”
林煊小口吃着，没有说话，却把碗里的东西都慢慢吃完了。
饭后，谭熙妈妈和林谢妈妈坐在客厅，轻声商量着后续要办的手续、销户、遗产、保险，还有学校那边要请假、沟通情况。这些沉重又繁琐的事情，她们一字一句都避开了林煊，独自扛下所有压力。
林谢拉着林煊走到阳台，递给他一颗糖。
“别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林谢靠在栏杆上，声音平静却认真，“想哭就哭，想发呆就发呆，我都陪着你。”
林煊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化开，压下了一点喉咙里的苦涩。
他望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轻声说：
“我以为，我只剩自己了。”
林谢侧过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不是。”
“我家，谭熙家，都是你的家。”
阳光慢慢爬上来，穿过玻璃窗，落在少年单薄却不再颤抖的肩上。
他失去了最亲的人，可命运并没有把他彻底推入深渊。
有人替他挡风，有人陪他熬夜，有人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有人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往后的路还很长，伤痛不会轻易消失。
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一个人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