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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收工 宁安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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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巷的居民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产物，巷子外边有一所规模不小的公立小学，正对着的泥泞路口几年前经过政府出资，一阵翻新后，变了一条步行街。几年后随着发展渐渐变好，商场，重点高中分校，社区医院纷纷在这里建成，附近的人流量随之骤然增大，几个眼尖的商贩们抓住商机，骑着自家改装后的电动三轮车，贴着美食招牌，每到下午准时安扎在这里，将步行街慢慢的变成了小吃街。
“这里的顾客大多都是学生，除了高三生，其他人都是明天才开学。”
男人把许莳恒带到一个改装的蓝色三轮车摊上，红底白字的招牌被顶头的灯光照的发亮，“炒面，炒饭，八元，十元，十二元”的字样在板块中整齐的排列着。
许莳恒看到小摊上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带着一次性手套，伸进盆里抓了一把面条，放入一次性饭盒里并用盖子遮好。
男人指了指自己
“迟敬，怎么称呼？”
“许莳恒”
“以前干过吗？”
“没有”
“啧，又得再讲一遍。”
男人烦躁的揉了揉硬挺的发根。
“你放心，我学东西很快的。”
许莳恒上前跟紧了几步。
“米饭在泡沫箱里，你把它跟旁边这几份面一样装起来。装的时候要把它压一下，压实了。”
“好”许莳恒将一次性手套带好后问道，“8块的米饭要装多少？”
“米饭量都是一样的，8块钱的只是不加肉。”
“好”
迟敬从兜里拿出了一个手机放到操作台上。又指了一下右前方说道
“那边十字路口拐一下就是高中，高三生有晚自习，要上到晚上10点半。中途不会出来。一会儿到了饭点他们点餐会发消息到时候你俩把这些记下来做好后送到校门口会有人来拿。”
开始的节奏，掌握的很好
有几个人刚从商场出来的，在这里转了几圈，顺手点了份炒饭。
迟敬将刚刚装好的米饭倒进锅里，加葱姜蒜翻炒后装到一次性饭盒里，眼镜男快速装进塑料袋子里，系好后递了出去。
许莳恒看了一遍就学会了，快速加入进来。
刚开始忙完后还能对着操作台发一会儿呆，直到手机微信上突然弹出一大堆消息。
跟打仗一样，订单要么不来要么一来一大堆，同一个时间段就出现了十几份订单。
[老板你好，要三份12块的炒饭，两份10块的炒面，一份炒饭微辣一份炒面中辣，其他都不要辣。]
[老板，我要三份炒河粉一份8块微辣，两份10块不要辣，还有三份10块钱的炒饭都要微辣。]
[你好，三份八元的炒饭都不要辣，其中一份不要葱花。]
[要两份12块钱的炒面不要葱花，不加辣，麻烦快一点。]
[老板我临时有事，刚刚那点的那一份不要了。]
戴眼镜的男生看到瞬间在原地定住了，酒瓶厚的眼镜也挡不住他眼神里的错愕。
“别那么惊讶，高三生晚饭时间不多，每天的最后一节课基本上都会出现拖堂的情况，大部分学生不想堵在食堂，又为了多刷几道题，每天会轮流派一个人负责去拿好几个人的外卖。”
迟敬夺过手机放到操作台上。
“你按着顺序念出来就行了，注意事项也跟着一起念，今天的人算少的了，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好，现在就走人。”
许莳恒之前当过服务员，人流量多的时候碰到这种情况，他扫了眼手机上的信息主动走到中间。
“我来记吧，我记性好，你负责送就行了。”
摊前又来了几个顾客，许莳恒手上打包的速度变快了许多。
“下一个是什么？”
“一份10元的炒饭不要放辣。”
“后面还有人点炒饭吗？”
“还有一份八元的炒饭。”
迟敬听完又端起一盒米饭倒进锅里，毫不费劲的掂起成吨的米饭一起翻炒起来。
“米饭两盒可以一起炒。”
“知道了，两份都不要辣椒。”
全部做好后戴着眼镜的男生小跑着送过去。
人刚走没多久，手机上又一轮新的消息炮轰过来。
许莳恒这次脸上连笑容都没了，眼看着操作台上的食材消耗殆尽，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准备了起来。
过了饭点后，手机上的消息消失了，偶尔微信上又有几个发了个消息，做完包好后就从围栏那边递了过去。
摊前的人流量变少后，戴眼镜的男生找了个塑料凳子，坐到一边就玩起了手机。
许莳恒也想去旁边稍微活动一下，刚挪动两步发现有新的顾客从摊位经过，就又回到了原地。
“唉！吃不吃炒面啊？闻着还挺香的。”
两个女人从摊位经过，其中的一个化着浓妆的拽着另一个化着浓妆的衣角说道。
“路边摊有什么好吃的。”女人随意的扫了一眼摊子，在上移到许莳恒后，突然就定住了。
女人愣了几秒后，走上前说道
“来份十元的炒面。”
话是对迟敬说的，眼神却紧盯着许莳恒。
迟敬瞥了眼对面，眉头微皱，随即快速恢复正常，随便翻炒了几下，也没管配菜熟没熟就出锅了。
许莳恒接过用袋子包好递了过去。
“我够不着，你可不可以再往前一点呀？”女人用甜的发腻的声音说道。
许莳恒觉得不舒服，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把袋子往前递了些。
“…请拿好”
身上的衣服有些旧，看得出来是穿了很多年的，外翻的领口本就有些下垂，再加上身体前倾的动作，胸前白花花的一片彻底暴露出来。
六厘米的延长甲从操作台上缓慢移动着，对面画着重金属摇滚的女人从透明的塑料袋中偷偷注视着这一抹与夜市格格不入的风景。
许莳恒本人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碰！”
铁勺突然重重的敲击了一下锅面，女人“啊”的怪叫了一声，手缩了回去。
许莳恒站直身体，转头望向老板。
“你干什么？”女人反应过来后扯着公鸭嗓质问道。
“不卖！”
迟敬往右边跨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盯着对方，女人被压迫的说不出话来，无声的张了张嘴，最后拉着伙伴踩着高跟鞋骂骂咧咧的走了。
“你这衣服穿了多久？”迟敬瞅了眼对方发皱的领口问道。
“不记得了”许莳恒低头瞅了眼，把领子往上提了一下，举着手里的炒面问道
“这个怎么办？”
“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
“你拿回去吃吧。”迟敬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晚上10点多了。
“不早了，你俩都回去吧。”
“好”
回去的路上没什么人，道路上很安静，一旁的男生主动找起了话题，
“你后面还来吗？”
“来”
“那就行，我觉得你比我有天赋，你加油。”眼睛男鼓励道。
“那你呢？”许莳恒转头问道。
“不干了不干了！再也不想来了！”
男生伸了个懒腰，连连摇头
“我当时就觉得时薪挺高的就来了，以为去了只用把炒好的打包装好递给客人就没事了，结果人多了我还要帮忙记他们点了啥，点了几份，有什么忌口？”
“这个摊生意太好了，我跑了一晚上现在小腿还在抖。”
“是吗？”
秋天的晚上跟白天温差是比较大的，许莳恒双手搓了搓两边的胳膊，别过头呼出一口气。嘴角无声的上扬了一下。
那就好
——
“喵！”
许莳恒回到宿舍楼下，一只黑白黄三色的彩狸猫从草丛中窜了出来。
“好久不见啊。”
许莳恒蹲下身将饭盒里的肉挑了出来放到地上，
彩狸立马上前象征性的用头蹭了几下他的裤脚，就专心干起了饭。
”许莳恒趁它干饭的时候，狠狠地撸了几下。
“你也就这时候愿意让我摸你。”
“嗯…你是不是变胖了？”
看着快要捶到地上的肚子猫背上的手慢慢下移。
彩狸立马警觉的抬头，哈气躲掉，剩下的肉也不吃了直接跑进了草丛里。
许莳恒:“……”
以前也没这么敏感啊。
他记得上学期喂完肉后可以随便摸上一会儿的
这位祖宗如果今天心情好的话，还会勉强用头撞一下他的。
许莳恒推开宿舍门看到季时暮指了指对面上铺，床帘里边传来轻轻的打呼声。
他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走到里面，看到自己桌子上有一盒打包的糖醋排骨，他转头看向坐在凳子上的季时暮。
“闻七点多了吃不完。”
季时暮打游戏的时候没有停，头也不回的说道。
“…哦”
许莳恒看了看桌上的糖醋排骨把手里的炒面往高提了提，小声的问道
“你吃炒面吗？”
“不了，你一会儿记得把宿舍灯关了，我懒得再下床。”
对局结束，季时暮把手机揣回兜里轻手轻脚的上了床。
许莳恒去浴室，简单的用热水冲了一下，坐到书桌前。
忙活了一个晚上，现在才有空看一下手机上的消息。
除了自家母亲发了一张把家里的菜苗种死的照片以及班群里突然通知明早课程取消的消息，其余的都是些垃圾短信。
许莳恒无奈的笑了一下，给家里那位发了个安慰的表情包后，退出页面，点开那人的头像，发现里面没有任何消息，他也不急，将手机放到手机支架上。
轻轻的把盖子打开，用筷子夹起一口放进嘴里。
饭盒里的面快要见底时，黑屏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上提示微信有几条未读的消息。
许莳恒将桌上显示的屏幕按灭塞回兜里，重新搅了搅剩下有点坨了的面，低头扒进嘴里就关灯上床了。
[同学，今天辛苦你了，这是一点心意。]
下面是一条60元的转账。
许莳恒没有急着点开
[不用了，也没帮什么。]
[收着吧！今天多亏了你，不然就亏大了。明天没事的话就按时来上班。要请假的话提前说一声，工资就跟之前说的一样。时薪十七。]
[那行，谢谢老板]
[小本生意，不用叫我老板，你可以叫我迟哥。]
[好的！]
许莳恒认真思考了一下，突然回忆起什么，躲在被窝里的嘴角偷偷上扬了一下，回道
[谢谢迟叔叔。]
许莳恒等了一会儿，发现对面一直显示输入中，又等了片刻，最后实在等不动了，将60元收进钱包里就钻进被窝睡觉了。
宁安巷某一处的烧烤摊上
迟敬眯着眼盯着屏幕，摩挲着下巴上青灰色的胡渣，输入了好久的消息迟迟没有发出去。停了片刻后短促的嗤笑了一声，就将它们全部删了。
妈的，不小心招了一个小王八蛋，白长了一副老实样。
“你好，你的餐打包好了。”烧烤摊的服务员提着打包好的烤串走了过来。
“谢谢。”
迟敬把嘴里的烟掐掉，起身接过回到了巷子里面的居民楼。
刚上到3楼，上面就传来了“哒，哒，哒”的下楼声。
穿着粉红色Hello Kitty睡衣的男孩抓着掉漆的扶手跑了下来，楼道间的声控灯随之亮起，照亮了整个楼道。
“迟叔叔！你买什么啦！我在6楼都闻到了。好香啊！”男孩脆生生的喊道。
迟敬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男孩反应过来，立马用手背捂着嘴点了点头，接过袋子轻手轻脚的上了楼。
“只能吃一串，吃完洗脸刷牙就去睡觉，以后不许熬这么晚，知道了吗？”
迟敬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
男孩嘴里塞着鸡翅，懂事的点了点头
“爷爷的身体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他呀？今天美术课上老师教我们剪窗花，我剪了好几个，他生日快到了我想送给他。”
“过几天再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个子再按时长高几公分，下次再这么晚不睡老子就打你屁股，知道了吗？”
迟敬低头恐吓道。
“好吧！”男孩听了后刚刚的兴奋劲瞬间没有了。
迟敬拍了拍他的背，“我明天中午去医院看你爷爷，有什么话你可以给我说，我带给他。”
“真的！”
男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最多给你五分钟，想完以后赶紧睡觉。”
“太好了！”
看着才到自己膝盖的小孩，迟敬眉眼间多了几分耐心，眼角的疤痕在灯光的晕染下变得柔和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