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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了却一桩心事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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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啪!”
手机上的闹钟仅仅响起的0.5秒就被按灭了。
许莳恒的睡姿比较老实,手机攥在手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躺就是一个晚上。
他起身拉开床帘,朝旁边望了望,确认没有吵醒舍友后,慢慢下了床,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双手拉出一道缝后,侧身小心翼翼的通过,轻轻的把门关上。
初秋的早上没有太阳,晨风吹过,寒气试图钻进身体里,许莳恒将衣领往高拽了点,点开网约车的页面给自己叫了辆车。
车来的很快,人还没走到后门手里的手机就传来,司机已到指定地点的消息。
“师傅,去第一医院。”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他靠在后排还没怎么休息就到了。
医院隔壁的水果店很早就开门了,但店里的老板还没有开机,脸上盖着蒲扇,在自家躺椅上呼呼大睡着,鼾声四起。
许莳恒进去在里边转悠了两圈,最后提着一盒店家自己搭配好的果篮带到了收银台前。
“你好,结账。”
“咚”的一清声,店主猛的打了个响鼾,清醒后站起来尴尬的咳了几声,
“小伙子看着挺面生的,第一次来吧?”
“最近家里老人住院,来看望一下。”
“哦,这样啊,这个糖分太高了,不适合老人吃,要不要给你换个香蕉。”店员掏出篮子里的哈密瓜,往上颠了颠。
“好,谢谢。”
许莳恒没有推脱,扫码付完钱后提着果篮进了医院
沿着地上的指示标到了住院部,出电梯门左转,穿过消毒水味的走廊后,在一个单人间的病房门口站定,敲了敲虚掩着的门,半个身子先探了进去。
“您好”
病床上的老人头上已经没几根黑发了,但身体看着还算硬朗,右腿打着石膏不能动弹。许莳恒进来就看见对方安静的靠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呆,床上的移动餐桌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空气中还残留着皮蛋瘦肉粥的咸香味。
“你是谁?”老人转过头来,看到不是照顾自己的护工后,语气中带了点警惕。
“您好,我是许还洁的儿子。”
“许…还洁…”老人低声将名字重复了一遍,猛然想起什么,抬头对着门口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
“哼!原来是那女的儿子啊!怎么着?这次肇事者怎么没来了?这个月都快月底了,我的住院费什么时候交?昨天医生都来问了!”
刺耳的话如针扎般刺来,藏在背后的手紧紧的攥了一下。脸上的浅笑依旧纹丝不动的挂着,像是美工刀雕刻上去的一样。
许莳恒轻轻的用鼻子深吸了口气,走上前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搬了个凳子坐下。
“我母亲有事这次没来,其实我前几天来过一次,您当时在休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那天问过给您做手术的医生,他说您现在这种状态,算是术后恢复不错的了,所以……”
许莳恒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老人的脸色,“您…要不要考虑回家休养?”
“哼!”
老人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重新躺到床上,头直接扭向另一边。
“不回!不可能回!这里医疗齐全伙食齐全护理齐全,病床宽敞,床垫比家里的都舒服,凭什么回去!当初是你们撞的我,就得负责到底!谁来劝都没用。”
老人语速跟个机关枪一样三言两语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一瞬间病房安静了下来,他歪着头等了会儿旁边没有任何回应,最后实在憋不住,头又转了回来,
“喂!你还杵这干嘛,去交费啊?”
许莳恒淡定的从果篮里掏出一颗颜色最红的苹果,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盯着完整的果皮打着卷从果肉中脱离。直到旁边人的喘气声越来越粗,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是单亲家庭,我母亲几个月前因为一些原因刚被工厂辞退,为了生计转行去当网约车司机,她对稍远一些的路段都不熟悉,再加上是个路痴,就算用上导航也总会多拐几道大弯,因为这个没少被乘客投诉。那天因为接人要迟到了,过马路时油门没刹住,一不小心就把您送进医院了,一撞就是三个多月。”
“我听说您儿子儿媳是都是工人,在外地工作,每半年才回来住上几天,您家里还有一个孙子正在上小学,一个学期的学费肯定不低。我知道您是担心钱的事。”
如果每个月的住院费是你们自己掏的话,那你估计早就走了。
削皮的动作突然用了点力,一大块果肉被尖刀剥离了出来,掉到了地上,许莳恒没有管,依旧语气温和的说道
“我那天跟您的主治医生谈过一次,他说您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修养,只要每过一段时间定期回来检查一下就行。您放心,这件事我肯定会负责到底。”
许莳恒抽出一张餐巾纸,把削好的苹果垫在上面。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份量不轻的红包放到了床头柜上。
“我现在只有这么多,算是给您的精神补偿。您回去之后,我再给您请一个护工,每个月的定期复查我亲自接送,到时候如果出现伤口恢复不好的情况,治疗用的钱我出,可以吗?”
从进门到现在老人仅仅是扫了男生一眼,现在听了他的话,开始正眼打量着对方,视线从对方衣角漏出的的线头上移到外翻的领口。
实习护工推门进来就看见这一幕,“早上好啊李爷爷,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哼!好什么!”
老人头又转了过去,背对着他们,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声音和速度却放缓了不少。
“还杵着干嘛!去缴费!”
“好的!”
许莳恒眼睛一亮,立马从凳子上起来,小跑出去,在医院大厅绕了两圈,最后绕到了医院大门口。
“你好”
后背被轻轻的拍了一下,许莳恒转身,是刚刚那个护工。
“李叔让我带你去缴费窗口,你跑的太快了,我差点没跟上。”
护工擦了擦额头的汗,把快要拖到地上的单子递过去。
“这是缴费单。”
许莳恒:“…谢谢”
一个多小时后,许莳恒和护工,两人合力把他送到了车上。护工是在医院工作的,走不了。三个月的相处时间里跟老爷子有了些感情,告别时许莳恒嘱咐道,
“李叔他年纪大了,不要给他吃重口味的,回去后要让他多喝点水,记得每天按时复健一下,还有…尽量少发脾气。”
“好,我会留意的。”许莳恒点了点头。
“回去吧,风大别送了。”
老人撑着上半身,冲对方摆了摆手。
“去哪里?”车门关上后,司机向后排问道。
“宁安巷3号路口。”
好熟悉的名字,许莳恒眨了眨眼,以为是错觉没有多想,直到出租车穿过那一段铺满红色枫叶的街道后。
许莳恒:“……”
“咳…您孙子在这里上学?”
“对啊!重点公立小学,拔尖的那种。”
提到自家孩子,老人的语气自豪了不少。
“嗯,很厉害”一边的许莳恒捧场道。
李德全的家在巷子最里面,车开进不去,停在了巷子外,剩下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
“您住哪一层?”
“6楼”
老人拄着拐单脚起身,借着楼道间扶手,像个弹簧一样一步两个台阶的往上跳跃,动作干净利落。
已经蹲下准备背人的许莳恒“……”
“快上!别墨迹。”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1栋楼六层。
金属轮椅磕着台阶的棱角,一个台阶都会发出“咯噔”一声的脆响。
许莳恒握着把手的右掌溢出了一些汗,粘腻又湿滑,走到3楼拐角处时一个没抓稳,轮椅顺着楼梯滚了下去。刚好和3楼刚推开防盗门的迟敬擦脸而过。
“小心!”许莳恒惊呼道。
迟敬皱着眉抬头,和楼上的肇事者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愣了一下,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惊讶。
“喂!小子,你又怎么了?”
听到楼下的声响,已经蹦哒到6楼的李德全从楼梯的间隙向下看。
“李老头?”迟敬听出是自己楼上熟人的声音,立马抬头。
“小迟,你今个怎么起这么早?”
“被你们的“迁徙”吵醒了,小孩,往过挪点,给叔让个位。”
男人挑了下眉,上前接过许莳恒手上的行李,单手扛了起来,三步一台阶走了上去。走时故意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许莳恒“……”
将行李放在门口后,轻车熟路的进了厨房烧了壶热水,水烧开后倒了三杯,往里面撒了点茶叶。
他将其中一杯递到老人手上,“你出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一时兴起”老人白了旁边人一眼,“本来想住到过年呢。”
“提前回来也好,小灼那小子挺想你的,这几个月我接他放学,他都会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医院病人多,消毒水味又重,孩子太小也不能常去。”
“小灼…他最近怎么样?”提起自己在学校的孙子,老人眼底的尖刺收了回去。
“挺好的,最近还长个了。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的对话很家常没什么特别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一眼就能看穿的熟稔。许莳恒是插不进去话的。
杯子里的茶有点苦,他喝不惯,浅尝了几口就没再喝了,双手捧着茶杯没放。
杯底遮住自己大半张脸,他竖着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问他的。
“我是…”
“我新找的护工,怎么?你俩认识啊?”
词还没措好,就被一旁的老人打断了。
迟敬看了眼老人,“…我新找的员工。”
“哼!你可真勤快!”老人转头看了一眼,猛喝了一大口。
许莳恒低头没搭理这话。
迟敬往茶杯里添了点水问道“你学校今天上午没课吗?”
“今早的课调了。”
“那你今早是没什么事了?”
“算是吧。”
“那要不要帮我准备一下晚上出摊的食材?”
迟敬起身撸着袖子说道 。
“我没…”
“一小时五元,管午饭。”
“很荣幸为您服务!”
许莳恒嘴角一勾,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得偷偷掐了一下自己手心。
因为要照顾老人,迟敬就把家里的食材搬到了6楼。
把大一点的纸箱子拆开铺平后再将一大袋的新鲜豆芽平铺在上面,看着错综在里面的椭圆形豆皮,蹲下身用手捏起一颗对许莳恒说道,
“把这些豆芽外皮都挑出来,剩下的豆芽洗干净装在那个不锈钢盆里。”
“好”
半个小时后
“喂!你绣花呢?”看完一整部短剧的老人望着跪在纸箱上的人。
许莳恒低头看着自己翘起的兰花指沉默了。
刚开始他抓起一大把在空中使劲摇晃着,希望把里面绿豆大小的外皮抖落掉。但它们跟苍耳一样,紧紧的粘在牙茎上。最后没办法,他只能慢慢的用自己的手指一个一个摘出去。
“两手抓一把,捧起来。”
“什么?”许莳恒转头望向老人。
“让你捧起来,不是这样并拢,两个胳膊分开,双手从左右两边捧起来,不不!别太高了,放低一点。唉!这就对咯。”
李德全实在看不下去了,手在空中比划的。
“手松开,让它摔在纸箱上,再把它捧起来,重复这个动作。”
声音好像摔炮,许莳恒心想道。
细小的外皮差不多都被震了出来。只剩下几粒藏的比较深的,许莳恒刚想继续用手揪出来就被老人制止了。
“弄差不多就行了,剩那么几颗不会影响口感。赶紧把剩下的一堆弄完,弄完赶紧清洗,后面还有一堆活要干,别影响出摊的时间。”
“好!”
看到许莳恒孺子可教的样子,老人不禁嘴角上扬,满意的点点头。
迟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双手抱臂靠在厨房门口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老人抬头看见他后,脸色立马又沉了下来。
“哼!你这钱花的可真冤枉,我孙子十分钟就能搞定。”
迟敬刚把面饼用冷水泡好,本想出来教一下对方就看到这一幕,也没戳破,扔下一句弄好送进来就进厨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