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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家一起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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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宗门试炼如期而至。
众人候在试炼秘境入口处，宋寻目光快速扫过，场中约莫三百号人。
外门弟子三五扎堆，凑在一处低声热议，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散修们多是形单影只，立在一旁沉默观望，神色间藏着几分不安，又藏着几分期待；
还有些尚未入宗的世家子弟，以家族为阵抱团而立，举止间带着几分矜持与疏离。
譬如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的厉骁阳，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骤然回望过来，方才还算端正的神情，瞬间变得热情洋溢。
厉骁澈撞了撞自家堂哥，语气带着幸灾乐祸的亲昵：“骁阳哥，宋寻在看你呢，该不是记恨上你了吧？”
他兄长厉骁宸横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转而看向厉骁阳，语带关切：“阿阳，你真不用人跟着？”
厉骁阳颔首：“放心，大哥，我可以。”随即抬手敲了下厉骁澈的脑袋，“没规矩，见了人要叫宋寻哥。他当然看我了，我这么帅，谁不爱看？”
厉骁澈一时语塞，竟不知从何吐槽。这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刚退婚，倒像是已成婚了似的。
虽听不见那边对话，可远远望着厉家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宋寻不自觉微微扬了扬嘴角。
刚走近的宋亦晚撞见他这副神情，脸上端着的温柔神色几不可察地裂了一丝，心底更是愤然：这不对，宋寻此刻本该失魂落魄才是。
宋寻不知她心里所想，却清楚接下来要上演的戏码。他调整了嘴角扬起的幅度，模样愈显温和无害，轻唤了一声：“姐姐。”
宋亦晚那句准备好的 “阿寻，你是不是生气了，都不肯唤姐姐了”顿时噎在喉间，一股闷气硬生生憋回胸腔。
她重新敛好神色，扬起温柔笑意：“阿寻，这瓶丹药你拿着，希望助你在秘境里取得好名次。”说着便借袖口遮掩，将药瓶递了过去。
以她对宋寻的了解，此人定会乖乖收下，她也便能落一个体贴爱护弟弟的好名声。
谁知宋寻接过药瓶，指尖稍一感应便笑了笑，语气真诚感激：“多谢姐姐的辟谷丹，秘境之中正需此物，定能助我一臂之力。”
周遭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随即，压抑的低笑和窃窃私语像水波般漾开。
宋亦晚僵在原地，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温柔几乎挂不住，只想当场遁走。
宋寻心底也有些无语：送什么不好，偏偏是最廉价、最无用的辟谷丹。哪怕是瓶最普通的培元丹、聚气丹，场面也不至于如此难堪。可见这位“好姐姐”，心里是何等不待见他。
可即便只是辟谷丹，上一世的他接到时，也还真心生出过几分暖意。
“亦晚师姐放心，进了秘境，我们定会多多照看宋寻师弟，绝不辜负师姐嘱托！”
思绪被打断，林岸一行四个人快步走来，声音特意扬得格外响亮。
见有人解围，宋亦晚不管这话是真是假，立刻顺势接话：“那就劳烦各位师弟师妹了。”
“师姐客气。”林岸应声，目光淡淡扫过宋寻，意有所指，“有这般体贴周到的姐姐，真是羡煞旁人。宋师弟，可要懂得惜福，莫要……不知好歹。”
不愧是天命女主，身边总有人适时跳出来替她圆场，莫名其妙就得个“不知好歹”罪名的宋寻，只微微垂眼，态度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林师兄教训得是。秘境之中，便有劳各位师兄师姐了。”
见此情景，宋亦晚心头莫名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偏离了既定轨迹，却又抓不住半分头绪。
不待她细想，秘境入口的光晕骤然散开，众修士当即争先恐后涌入其中。
望着那道消失在入口的身影，宋亦晚缓缓勾起嘴角，心底生出一阵笃定的预感——宋寻定会在这次试炼里彻底跌入泥潭，再也……爬不起来。
秘境的光在身后敛去，充沛到近乎凝实的灵气便扑面而来，无声浸润着修士灵根，带来通体舒泰的熨帖之感。
这里并非阴森险恶之地，而是一片生机勃勃、钟灵毓秀的原始林谷。此处名为“青霖谷”，是飞云宗精心养护的一处低阶秘境，很多宗门里无法种植的药草，可以在此处寻到。外门弟子参加试炼，不仅为那晋升名额，也渴求能在此等洞天福地中修炼几日，抵得上外界苦修数月。
然而，这仙境般的景致落入宋寻眼帘的刹那，他周身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太熟悉了。
这让人沉醉的灵气，这草木混合着湿润泥土的独特气息，甚至穿透林叶洒下的斑驳光影……都与那蚕食他心神数十年的梦魇，严丝合缝。
袖中的手悄然攥紧，灵根被噬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经脉深处，清晰刺骨。
他曾在这里被彻底摧毁，而后耗费数十年光阴，像一株枯木，缓慢而清晰地感受着自己从内里一点点腐朽。每一次运功时的滞涩，每一次看到旁人突破时的空洞，每一次经脉里传来的疼痛，都是这场漫长凌迟的一部分。
而摧毁他的人，就在眼前。
宋寻的目光掠过前方那四道看似忙碌的背影，如同审视棋盘上几枚自以为是的棋子。
所有的一切，这一世，该换人来好好体会一番了。
行程、路线、乃至偶尔的交谈，都像是从上一世拙劣的戏本上原样拓印下来的。林岸四人卖力演戏，营造出“团结友爱”的假象。
又一丛蕴灵草被发现，收获被均分成五等份，林岸的玉牌触碰每个人的玉牌，完成一次友好的积分转移。
“宋师弟，拿好，这是你的那份。”林岸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兄长般的温和。
宋寻接过那点微不足道的积分，指尖触及温凉的玉牌。
上一世，就是这点蝇头小利，这份虚伪的友好，如同抛向溺水者的稻草，让他误以为抓住了同伴的善意。
宋寻沉默地跟在后面，接过每一份“好意”，神情是恰到好处的温和与些许依赖。他如同最配合的观众，欣赏着这场针对他一人上演的、名为“关怀”的戏剧。
只是无人知晓，这位观众早已读过剧本，并将悄悄改写结局。
突然，走在前方的林岸惊喜喊道：“血龙草！足有十几株，好运气！”
四人立刻围拢过去，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不知是为这意外发现的高分灵草，还是为计划即将进入最关键的一环。。
来了。
就是这里了。
宋寻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在林岸的热情招呼下，快步上前准备一同采摘。
就在几人的手即将触及那血红草叶的刹那——枯叶翻涌，一小群通体暗绿的噬灵蜮猛地从草丛中窜出，锁定了众人。
气氛骤然绷紧。
“宋师弟，小心身后！”林岸的惊呼几乎在噬灵蜮现身的同一刻炸响，时机精准得可怕。
宋寻配合地猛然回头。
队伍边缘，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梁姓师兄，手探入袖中，一包引兽粉朝着宋寻后背狠狠扬出。
药粉脱手的瞬间，宋寻心中一片冰封的平静。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样急不可耐的丑态。
上一世，就是这包药粉，引来了噬灵蜮，点燃了他的噩梦。
而这一世……
宋寻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勾。
突然，众人头顶及四周的树木枝桠竟疯狂摆动起来，卷起一阵诡异的劲风。
淡黄色的粉末，没有飞向宋寻的后背。
而是，在梁姓师兄与身旁同伴惊骇放大的瞳孔中，于半空轰然散开，如同一朵致命的毒云，将他们几人，彻底笼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宋寻缓缓地转过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戏，该换我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