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污染偷袭,月光相护
休息室 ...
-
休息室里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墨渊将擦拭干净的黑刀归鞘,指尖抚过冰凉的刀鞘,眉峰却几不可查地蹙起。方才战场之上的全力厮杀,再加上精神力的极限输出,即便有清砚的远程护航兜底,他精神域深处的黑鸦诅咒依旧泛起了细微的躁动,丝丝缕缕的戾气顺着契约联结往外冒,刚触到清砚的月光气息,就被温柔地压了下去,却依旧在暗处翻涌不肯平息。
他太清楚失控的滋味了。
半生被绑在实验台上,被强行注入狂暴因子,被视作随时会爆炸的怪物,三次精神暴乱留下的阴影刻进了骨血里。他可以接受自己坠入深渊,却绝不能接受失控的自己,伤到那个刚刚为他撑开整片月光的人。
“我去趟精神修炼室。”墨渊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垂在身侧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的紧绷。他抬眼扫了清砚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耳尖藏在黑发里,别扭地补了一句,“不用跟着。”
话音刚落,就见清砚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块莹白的月光晶石。那晶石被他温养得莹润透亮,此刻正泛着清浅的银辉,是SS级向导都难求的稀缺物,也是他平日里寸步不离的精神温养物件。清砚指尖捏着晶石的一端,轻轻递到了他面前,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节,带起一阵微麻的暖意。
“带着这个。”清砚的声音温和,浅墨色的眼眸里盛着他的身影,温柔的精神力顺着契约联结,又一次轻轻拂过他躁动的精神域,像晚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软和的涟漪,“就算不用,握在手里也能稳一稳心神。别硬撑,要是觉得不对,立刻通过联结叫我,多远我都能到。”
墨渊看着那块晶石,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不用,想说自己能稳住,可对上清砚眼底不容拒绝的温柔,那些嘴硬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伸手接过晶石,冰凉的触感刚碰到指尖,就被清砚残留的温度烫得指尖微微发麻,连带着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多此一举。”他冷着脸丢下四个字,指尖却把晶石攥得死紧,转身时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进了作战服心口的口袋里,严严实实贴在胸口,仿佛揣着什么稀世珍宝,连一丝银辉都不肯露出来。
关门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清砚的精神力顺着契约联结,化作一道极淡的、温柔的丝线,轻轻缠在了他的精神域上。不远不近,不扰不侵,像一根牵着风筝的线,却能在他出现任何异动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异常。
墨渊的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他明明可以随手切断这道丝线,却偏偏任由那道月光缠在自己的精神域里,甚至悄悄催动精神力,让深渊黑狼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那道银线,任由它缠得更紧了些。
黎明壁垒的走廊空旷而安静,合金墙壁反射着冷白的灯光,两侧的房间门紧闭,只有通风口传来细微的气流声。墨渊的脚步沉稳,黑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周身的戾气被他强行压制着,心口口袋里的月光晶石散着淡淡的暖意,精神域里的深渊黑狼焦躁地踱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对那股潜藏在暗处的恶意,生出了本能的警惕。
就在他走到走廊拐角,即将踏入精神修炼室的前一秒,变故陡生。
一缕近乎无形的黑雾,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骤然窜出,带着极强的腐蚀性与癫狂的恶意,如同淬了毒的毒蛇,直直射向墨渊的后心!
这不是普通的异灵污染。
黑雾里裹挟着堕落哨兵的癫狂精神力,更掺着一丝与墨渊精神域诅咒同源的、来自黑鸦实验的特殊毒素——它不追求物理杀伤,唯一的目标,就是引爆墨渊精神域里的躁动,逼他再次陷入暴乱,让他沦为失控的怪物,最好在癫狂中自我毁灭。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偷袭。
墨渊猝不及防,后背的汗毛瞬间竖起,可他刚要转身闪避,那缕黑雾已经穿透了他周身的精神屏障,如同跗骨之蛆,狠狠钻进了他的精神域!
“呃——”
墨渊闷哼一声,身形猛地踉跄了一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尖锐的刺痛从精神域深处炸开,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黑鸦诅咒被瞬间引爆,原本只是微微躁动的戾气,如同被投入火星的炸药,轰然炸开!
精神域里,深渊黑狼仰天发出一声痛苦又暴戾的咆哮,猩红的狼瞳瞬间被血色填满,浑身鬃毛倒竖,疯狂冲撞着精神域的壁垒,失控的气息顺着契约联结疯狂往外溢。
墨渊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节攥得发白,连站立都变得艰难。眼底的清明飞速褪去,被混沌的血色与暴戾取代,过往实验台上的痛苦、失控时的癫狂、被所有人恐惧躲避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理智的弦,眼看就要彻底崩断。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清砚远一点。
不能失控,不能伤到他。
他凭着最后一丝理智,疯了似的想要切断那道联结着两人的精神丝线,可指尖刚触到那道温柔的月光,就被牢牢裹住。同一秒,他通过契约,朝着清砚发出了最急促的示警,也是最决绝的驱赶:别过来!快走!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划破黑暗的月光,骤然从走廊尽头冲了出来。
清砚几乎是在污染侵入墨渊精神域的同一秒,就通过两人终身绑定的精神联结,感知到了那股毁灭性的恶意与墨渊极致的痛苦。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顺着契约的牵引,几步就冲到了走廊拐角,在墨渊即将被暴戾彻底吞噬的前一刻,稳稳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银辉启幕,全域净化。”
清砚的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精神域毫无保留地轰然铺开,耀眼的银色光辉如同潮水般从他周身倾泻而出,瞬间笼罩了整条走廊,将他与墨渊牢牢护在了屏障中央。
月光白隼应声显现,振翅冲上半空,银白羽翼完全展开,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纯净的月光之力如同瀑布般垂落,与清砚的精神屏障融为一体,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净化之网,将那缕腐蚀性的黑雾死死困在其中。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顺着契约联结,毫无阻碍地涌入墨渊的精神域。银辉温柔地裹住那只疯狂冲撞的黑狼,一点点抚平它的暴戾,驱散侵入精神域的毒素。黑狼起初还在焦躁地咆哮,可触到那熟悉的月光,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乖乖缩在银辉里,用大脑袋死死抵住清砚的精神力虚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连眼底的血色都褪去了大半。
那黑雾察觉到月光的净化之力,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扭动着想要冲破屏障,钻进墨渊的精神域,却被银辉牢牢锁死,无处可逃。银辉如同滚烫的烈焰,一点点灼烧、消融着黑雾里的癫狂与恶意,将其中的黑鸦毒素一点点分解、净化。
这污染里掺着黑鸦特制的狂暴毒素,专门针对墨渊的精神创伤,想要彻底净化,对向导的精神力消耗极大。清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原本莹润的唇色褪去了血色,扶着屏障的指尖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握着屏障的手,却没有半分松动,甚至还在不断往墨渊的精神域里输送着安抚的精神力,两头都不肯放。
直到最后一缕黑雾,彻底在银辉里消散殆尽,连一丝污染的痕迹都没留下。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清砚微喘的呼吸声。
他几乎是立刻收了屏障,转身就扶住了身形摇摇欲坠的墨渊,浅墨色的眼眸里满是急切与担忧。他一手牢牢揽住墨渊的腰稳住他的身形,另一手抬手就覆上了他的眉心,温柔的精神力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精神域,一遍遍地检查着他的状态,连一丝残留的毒素都不肯放过。
“墨渊?”清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指尖轻轻拂过他冷汗涔涔的额头,擦去那些冰凉的汗珠,“你怎么样?精神域有没有受损?还能不能稳住?看着我。”
他只顾着检查墨渊的状态,全然没在意自己苍白的脸色,没在意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没在意自己为了净化毒素,耗损了多少精神力。
墨渊混沌的意识,在清砚温柔的精神力包裹与近在咫尺的声音里,一点点回笼。
血色从他眼底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清明。他垂着眼,视线死死锁在身前的清砚身上。
月白色的身影牢牢挡在他身前,脊背挺得笔直,明明身形比他单薄许多,明明刚刚耗损了大量精神力,连站着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却在最危险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的前面,替他挡住了所有的恶意与污染。
甚至在他发疯似的驱赶她的时候,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过来。
墨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烫,又麻,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五岁被抓进黑鸦实验室开始,见惯了冷眼、恐惧、利用、算计。所有人都怕他失控,怕他暴乱,怕他这头怪物伤及无辜,要么想着把他锁起来,要么想着把他当成武器用。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不顾一切地挡在他身前。
从来没有人,会把他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精神损耗更重要。
诧异、震惊、动容、感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心疼,无数情绪翻涌上来,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清砚苍白的脸颊,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担忧,看着他还覆在自己眉心、带着微凉温度的手,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我没事。”墨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未平的喘息。他下意识抬手,一手牢牢扣住清砚纤细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生怕他站不稳摔倒,另一手覆上了他放在自己眉心的手,掌心的温度完完全全裹住他微凉的指尖。他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松开,反而反手扣住了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用自己粗糙的指腹,轻轻蹭了蹭他颤抖的指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与怒意,“你疯了?那污染带着黑鸦的毒素,你就这么直接冲上来?我让你别过来,你没听见?”
嘴上是劈头盖脸的斥责,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更甚至,他凭着本能,将自己为数不多的、不擅长治愈的哨兵精神力,笨拙地、一点点地往清砚的精神域里送,哪怕只能缓解一丝一毫的疲惫,也不肯停下。
清砚抬眼看向他,见他眼底彻底恢复了清明,精神域的躁动也被压了下去,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清晰地感知到精神域里那道笨拙又温柔的精神力,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反手将他的手扣得更紧了些:“你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墨渊紧皱的眉心,温柔的精神力再次抚平他精神域里残留的刺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点消耗不算什么,比起你再次失控,不值一提。何况,我怎么可能放着你不管。从我们绑定的那天起,就没有你一个人的事了。”
墨渊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脏又是狠狠一颤。
他垂眸,清晰地看到了清砚眼底未散的疲惫,看到了他苍白的脸颊,看到了他为了护住自己,耗损精神力的模样。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戾气,瞬间调转了方向,朝着暗处偷袭的人翻涌而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污染里的黑鸦印记,和他幼时实验体内的毒素,同出一源。
是冲着他来的。
却让清砚,替他挡了这一劫。
墨渊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戾气,可扣着清砚腰的手,却愈发温柔。他没再提去修炼室的事,只是牢牢扶着身边的人,转身就往休息室走,语气依旧冷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回去。我给你拿补给剂。”
清砚没有反驳,任由他扶着,脚步放缓,与他并肩走着。两人的手依旧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度交融,连带着精神域里的契约联结,都愈发紧密。
刚走两步,墨渊忽然停下脚步。他松开扣着清砚腰的手,反手脱下了自己身上的黑色作战外套,手腕一抖抖开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清砚的肩上。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却格外仔细,不仅将外套严严实实裹住了清砚的肩背,还伸手拢了拢领口,把拉链往上拉了半截,生怕走廊里的冷风灌进去。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以及淡淡的硝烟与冷杉气息,宽大的衣摆将清砚整个人都裹了进去,连指尖都能藏在袖子里。
“走廊风大。”他别开脸,耳尖悄悄泛起一片显眼的红,嘴硬地补充,“别着凉,回头精神力恢复得更慢,又要多此一举地费神。”
清砚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墨渊的气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故意往墨渊身边靠了靠,抬眼看向他泛红的耳尖,轻声调侃:“刚才是谁说,去修炼室不用我跟着的?现在不仅扶着我,还给我披外套,墨渊长官,这算不算口是心非?”
墨渊的脸瞬间黑了半截,耳尖却红得更厉害了,攥着清砚手腕的手紧了紧,却没用力,只憋出一句:“废话多。走快点,回去给你喝补给剂。”
嘴上说着不耐烦,脚步却下意识放得更慢了,生怕走快了,累着身边的人,连扶着他的力道都又轻了几分,像扶着什么稀世珍宝。
精神域里,深渊黑狼正乖乖地跟在白隼身侧,用大脑袋轻轻蹭着白隼的羽翼,尾巴摇得欢快,全然没了方才暴戾的模样。白隼也不躲,只是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像在安抚,又像在打趣它方才的嘴硬。
回到休息室,墨渊扶着清砚在椅子上坐好,转身就去翻自己的战术背包。他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翻来覆去地找那支联盟特制的高阶补给剂,就是之前舍不得用、悄悄放在清砚桌角的同一款。动作忙乱得甚至带了点手足无措,碰倒了桌上的战术手电也顾不上捡,唯独把那支补给剂护在手里,生怕摔了碰了。
清砚看着他笨拙慌乱的背影,眼底满是柔软的暖意。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墨渊的衣角,温声道:“别急,我没事,只是一点小消耗,调息一会儿就好了。”
墨渊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手里终于捏着那支莹蓝色的补给剂。他单膝蹲在清砚面前,仰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有后怕,有心疼,还有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在意。
他拧开补给剂的瓶盖,递到清砚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托住瓶底,怕他仰头喝的时候呛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与认真,一字一句道:“清砚,我再说一次,以后不许再这么冲上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地砸进清砚的耳朵里:“我怕……我怕我失控伤到你,更怕你为了我出事。我这条命烂在泥里没关系,你不行。”
清砚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张口含住瓶口,将那支补给剂慢慢喝了下去。高阶补给剂的效果瞬间散开,精神域的疲惫被一扫而空,连带着心口,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放下瓶子,伸手轻轻抚上墨渊的脸颊,指尖擦去他额角残留的冷汗,指腹轻轻摩挲着他锋利的下颌线,声音温柔却坚定:“墨渊,你从来都不是烂在泥里的人。从我们绑定的那一刻起,你的深渊,就是我的归处。你的危险,我不会躲;你的黑暗,我陪你一起走。”
墨渊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温柔的月光彻底裹住,烫得他眼眶发酸。他抬手,牢牢扣住清砚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俯身将脸埋在清砚的膝头,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像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孤狼,卸下了所有的尖刺与防备。
清砚的手轻轻落在他的黑发上,指尖温柔地揉了揉他僵硬的后颈,精神力顺着发丝流淌下去,温柔地包裹住他整个人。
休息室的灯光温柔落下,交握的双手,交融的精神力,相依的精神体,将所有的黑暗与恶意,都隔绝在了门外。
墨渊埋在清砚的膝头,在心里,默默立下了誓言。
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到他身前的这束月光。
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