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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摇曳 民国谍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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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牢房，斑驳的砖块被粘腻的液体包裹，潮湿的空气混着腐烂的臭味，四处安静至极，仅有狱警走过时，皮鞋底发出的沉闷踢踏声。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多久了，好像一年，又好像是两年。
他双手被吊在铁柱上，身上的伤口早已经结痂，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淤青，许久未活动的手臂失去了知觉，僵硬麻木。手腕早被磨出一层几毫米厚的硬茧，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睛外却被蒙了一条黑色的粗布条，猛的吸了一口气，潮湿的空气冲入鼻腔，他猛地咳嗽起来，一阵干咳让他清醒了一些。
不间断的审讯和酷刑让他记性越来越差，他甚至已经记不清他上次喝水是什么时候了，就在他晃神的时候，两个狱警把他放了下来，他便直直的倒在地上，那俩个人丝毫不留情面，揪住他骨瘦如柴的胳膊，轻轻把他抬了起来，他感到头晕目眩，颠簸一会，他像是被扔了出去，僵直的站立在雪上。
和监狱中黏腻潮湿的空气不同，外面空气干冷洁净。
一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雪，天空飘着雪花，拿出来装满水的铁盆，几分钟表面就结了层冰。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晶莹剔透的冰凌子，光溜溜的可以照出人影。仔细一看，这冰凌子上竟有点点血星，妩媚的闪着光，再一看，那雪地也不是纯白，薄薄的一层雪拨开，便是色如铁一般的硬壳。多少热血挥洒此地，多少铁骨铮铮的革命者魂断于此，都无人知晓。
“砰。”
陈曳之上身猛地一震，马虎的蒙着双目的黑布也被震掉，多日未见阳光的陈曳之被灿烂的阳光刺的睁不开眼，他想低下头，却发现脖子已经麻木了，竟无法转动，胸膛上的枪口：热血不断喷涌而出，地上的白雪被滚烫的鲜血融化，蒸腾起薄薄白雾，青色的长衫瞬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他很多天没有睡好觉了，被敌人挂在风口，冻坏了神经，却没有麻木他的意志，但剧烈的痛感让他不得不清醒，他衣着单薄，双腿早被冻得发麻，跪也跪不下来。不过也好，他陈曳之可从来不放下身段，向反动派低头，于是他慢慢抬头看着前方。
他看到，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前方，郑垚婷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手臂直指前方，小巧的手上握一把德国毛瑟手枪，淡淡的白烟从枪口冒出，毫无疑问——开枪的人是郑垚婷。
陈曳之盯着郑垚婷，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滚热的泪水混着细碎的雪花粘粘在他的脸上，向后一挺，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
郑垚婷放下枪，手微微颤抖。她没戴帽子，头发上，眉上落满了雪屑，她慢慢的走到陈曳之身边，慢慢地蹲下，好似一个生锈的齿轮。她脱下黑皮手套，用冻得发红的手探了探陈曳之的鼻息。陈曳之的鼻孔里缓缓喷出热气，郑垚婷像是被热气烫到了，快速抽回了手，把头撇了过去，郑垚婷毛躁的卷发擦过他的脸颊。显然郑垚婷并没有射中要害，但是却让陈曳之更加痛苦：他只能等血流尽。他紧闭双眼——他就是在弥留之际，也无法对郑垚婷生起哪怕一分恨意。
几点水珠落在陈曳之布满淤青的脸上，微微发烫，不知道是郑垚婷的泪还是眉间雪水，她似乎带着痛苦，也带一丝悔意，用粗糙的手拍了拍他的胸口，这时血已经凝结成块，溢出体外，漫在了白雪上，边上的雪又凝结成腌臜的冰块，慢慢的就会结成铁色硬壳。
柔软的桃花香飘过，混着铁锈味、火药味。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郑垚婷毅然转身，此时一轮血色朝阳冉冉升起，而另一轮骄阳又如此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