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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忆 少年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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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裕菡城破了。
城门被北昼铁骑撞开，在圣女姜凌月的带领下，士兵呼喊着闯入城中。
城楼上的此时只剩那徽朝的太子安明昭，稳坐在将军椅上，将射在肩上的弓箭拔了出来，血迹晕染开来。
宛若杀神的姜凌月挥着她的武器，淬着剧毒的鞭子——止音，杀死了城墙上最后一位挡在太子面前的护卫，停在在面前三尺的地方，开口语气生冷。
“别挣扎了，孤今日既能攻下裕菡城这要塞之地，明日必会攻下徽朝的都城。”
安明昭抬起头，眼神淡然，一言不发。他身边这刀光剑影的战场，对他而言都好像只是观戏。
而两人对视的一刻，他忽然流露出一丝说不清的神情，转瞬即逝。
姜凌月觉得大约是自己的错觉，那一抹情绪里，她莫名读出了温柔的意味。
想到这里，姜凌月有些恍惚，三年前自己身为和亲公主，利用安明昭布局，假死逃回北昼。当时想过无数次，重逢时该如何面对安明昭。
只是没想到，没有歇斯底里的怨恨，安明昭如此平静，这温柔的眼神让姜凌月一瞬间回到了曾经在东宫的日子，仿佛一切欺骗与仇恨还未发生。
许多话涌上心头，姜凌月曾经编排过无数次要同他说些什么。
最后她在凛冽的寒风里，只是轻轻问了一句。
“还恨我吗？”
安明昭一怔，恨？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在寒江水中冻的浑身僵硬，也不肯离开，只想寻回姜凌月的尸身；想起自己对着姜凌月的衣冠冢酩酊大醉，宛若疯子；想起姜凌月自称圣女归位的消息传回徽朝，让他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他当然恨。
可此刻，他没有回答，咽下了所有情绪，从身侧拿出一个盒子：“既然你还活着，那我便将你的一件旧物，归还予你。”
盒子里面躺着一个宝坠，是夜棠花的形状，做工精致夺目，华丽非常。
“你还认得吗？”
姜凌月愣住了，这宝坠名唤夜棠祈月，怎么会不认得。
十五岁那年姜凌月为和亲，嫁给安明昭，封为太子妃。夜棠祈月这项链坠饰，正是大婚之夜安明昭赠予她的信物。
倘若问当年的姜凌月，为和亲来徽朝，在敌国卧薪尝胆四年，可曾有过一天快活日子。
那姜凌月一定会回想起嫁给安明昭的那天，凤冠霞披，十里红妆，贺喜的爆竹响了一整天，她那一天没有一刻不是高兴的。
安明昭挑起喜帕的那一瞬间，她看着新婚夫君雀跃明亮的眼眸时，她是真心想要和他携手一生的。
可惜那一天的喜悦，似乎是耗尽了未来相伴四年的幸福安宁。
见姜凌月没有上前，安明昭有些了然。
“差点忘了，战场上你不会轻易近身敌人，你的近身是弱点。”
他将盒子关上，顺着地面将盒子推了出去，自己再退三步。
“若是不想要，就不必管它，我来此要做的已经做到了。”
姜凌月抿了抿唇，没有动静，在安明昭以为她要转头离开时，姜凌月还是选择打开了盒子，取出了这宝坠。
熟悉的重量躺在手心里，这坠饰保护的依然程亮，崭新如初。
“夜棠祈月上的链子呢？”姜凌月心里忽然泛起了戴回脖子上的冲动。
“你离开那天走的太仓促了，整个项链摔在悬崖边，链子不知道是谁趁乱踩碎了。”
姜凌月眼睛有些发酸，她回忆起逃亡那日的画面，深吸一口气：“是我自己踩碎的，夜棠祈月上的气味，会引来追兵。”
“嗯，不过那时候的你早不在意这些徽朝的物件了吧。”
其实不是没有在意，两人分别的四年里，姜凌月曾经偷偷派人沿途找过，只是不曾找到。
但是姜凌月知道，安明昭问的不仅仅是这个夜棠祈月。
不过如今多说无益，眼下她已经再次带兵占领了徽朝的城池，她再一次抛弃了昔日的情份。
安明昭像是看不懂姜凌月心里的暗潮汹涌，念叨似的说着家常话。
“曾经的图纸丢了，我找了很多工匠，打造一模一样的链子，但是总觉得和当初不一样，后来我想着，这东西毕竟是你我大婚时的信物，这场和亲你本就是被逼迫的，你大概早就对这个坠子厌恶至极。我不该再费人力，讨你厌烦。”
姜凌月闻言心神一震，抓紧了手中的夜棠祈月，尖角在掌心刺出一道血痕。
她猛地上前一步。
不是的，我没有厌烦。
但是不等姜凌月开口，嗓子突然一疼，一股鲜血涌上心头，她猛地吐了出来。
？！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安明昭，只见安明昭眼睛里那些熟悉的温柔瞬间全部褪去，脸上满是憎恶与嘲讽，她这才恍然大悟般看着手中的夜棠祈月。
姜凌月的鞭子止音，浸满独门剧毒，一触即死，她自幼与止音之毒相伴，练成几乎百毒不侵的身体。
止音之毒的解药，是世间罕见的夜棠花，万物生生相克。所以夜棠花是这毒的解药，自然也是对姜凌月最大的毒药。
原来这递来的夜棠祈月坠饰里，便混着提炼极高的夜棠花汁，方才划破手心，更是随着伤口快速侵入血液。
“夜棠祈月，这项链的名字，寓意是连你在这世上的唯一克星夜棠花，也得做你的护身符，护着你。”
大婚之日安明昭的话在耳边响起，他对旧情真的是丝毫不念了，才会拿此物做诱饵，赌自己尚存一丝余情。
他拿曾经的祝福，杀死了自己曾经的妻子。
姜凌月感觉眼眶有些湿润，她极力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克制着面色不动，淡淡的露出一丝冷笑，维持最后的体面。
她看着安明昭眼神里不复刚出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狠戾，宛若地狱里爬出的恶魔，浑身散发着令人可怖的气息。
“姜凌月，你算计我，欺骗我，借我的手，害死我的挚友，用我的信任布局四年，当做你登基的天梯。”
“你还敢问我，是否恨你？”
姜凌月有些难过的想，原来这才是安明昭现如今真正的模样。
把曾经纯善温柔的他害成这样，真可惜。
虽然还是有些话想说，但是嗓子已经疼的像是有刀子在一遍一遍的凌迟，浑身上下无不是钻心蚀骨般的痛苦。
姜凌月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她终究忍不住从喉咙里泄出痛苦的尖叫，跪倒在地上蜷缩起来。
安明昭冷笑着走了过来，猛地揪住姜凌月的衣领，将她一把拉到城门上的矮墙边。
“去死吧，这一切终于该结束了。”
说着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不，姜凌月猛地抓住安明昭的手腕，咬着牙颤抖着吐出一句话。
“你……再等等我。”
安明昭心神一颤，但没有理会，飞快甩开了姜凌月唯一的支撑。
城门上，一个女子的身体在夕阳的余晖里划出一道弧线。摔在了城外。
姜凌月，传闻中可以死而复生的北昼圣女，徽朝人眼里作恶多端的太子妖妃。
她终究是没有踏入裕菡城。
城外炮火连天，战鼓声声，徽朝埋伏的士兵倾巢而出。
安明昭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血战，忽然一阵眩晕，这刀光剑影似乎让眼睛模糊了。
他视线里恍然闯入一个摇着银铃的女子，塞外的风卷起她白色的面纱，露出面纱下明媚的笑容。
她也站在这城楼旁，一把挽起他的手。
她说：阿昭，我怕高，你把我牵紧点。
那是尚为北昼公主的姜凌月，算算日子，不过五年前。
安明昭闭上眼睛，却觉得这已像是上辈子那样遥远了。
三个月后
徽朝东宫
安明昭在手里摩梭着夜棠祈月，这宝坠他已经派人清除了所有的夜棠花汁，但是他闻着，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股淡淡的花香，每每此时，他耳边就再次浮现出姜凌月痛苦凄厉的尖叫。
她那日最后一句话是，你再等等我。
不是怨恨大计落空，不是愤怒自己中计，甚至不是道一句抱歉。
而是，再等等她。
等什么呢？安明昭很想知道，那时候她究竟想让他等什么？
忽然，一个内侍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
安明昭看着他大惊小怪的样子，“这东宫里能有什么大事？”
“这……奴才不敢说，是溪萱阁，求太子殿下亲自去看看。”
安明昭闻言离开起身，二话不说便疾步向着溪萱阁走去，短短几步的路程，他忍不住跑了起来。
而到了溪萱阁门口时，他停住了。
三个月了，这期间他无数次夜访，此刻却退却了。
忽然房里传出瓷器摔碎的声音，和女子的吵闹声。
安明昭不再迟疑，推开门，房里的几个宫女内侍已经跪倒在地。
穿着寝衣的女子正扶着头，皱着眉立在窗前，见到安明昭，眼神里有一丝震惊，紧接着便是喜悦晕开在脸上。
她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眼眶里积出了巨大的泪珠，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安明昭。
“阿昭，你怎么才来。”
安明昭怔住了，跪地的几个宫女内侍也吓得脸色惨白，但是极有眼色的迅速退离开房中。
女子抱紧了安明昭，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哭腔，像是海上无依之人忽然找到了浮木。
“阿昭，我头疼的要裂开了，我这几个月没睡过好觉，日夜兼程的找你，父王死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安明昭身子僵硬了，直到听见她提及父王死了，才反应过来般，猛地用力将女子从怀中推开。
“什么叫你父王死了？”
姜凌月眼泪止住了，突然有些怒气的质问到：“你不相信我？”
一个不敢细想的答案浮上心头，他语气冷硬：“你是谁。”
姜凌月搭在安明昭身上的手松了下来，她含着泪的眼眸里泛起委屈。
“阿昭，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凌月啊，北昼公主姜凌月。你去北昼时，我一直陪着你啊。”
安明昭嗓子像是被拽住般，似乎发不出声，他深吸一口气：“来人，传御医。”
